山門之後,便有數具伏屍。
都是色吉寺的和尚,被生生砍死,臉上尤帶着意料之外的茫然。
這些是被選做誘餌的棄子。
如此才能引誘上門的真虛廟僧兵放心大膽往裏進攻。
暗處有人在偷偷觀察。
總共三個,山門上方伏着一個,左側香爐後縮着一個,右前方樹叢中藏着一個。
我沒有理會他們,坦然沿路向前。
越往前走,屍體越多,有的躺在路當中,有的趴在路邊,還有的扭曲摔在樹叢間。
真虛廟的僧兵也開始出現傷亡。
最密集的一段出現在距離山門三百餘米處。
這是一處岔路,始終平直向前的石板道分爲東南和西南兩個岔路。
就在這個三岔路口上,堆了不下於三十具屍體。
雙方數量基本相當。
可以想象,這是真虛廟僧兵攻進來之後,遇到的第一次有組織的反抗,色吉寺的人馬從兩邊岔路衝出來,同真虛廟僧兵迎頭撞在一處,激烈的廝殺瞬間爆發,甚至形成了短暫的僵持狀態。
這從大部分屍體都聚集在一處以及屍體上的傷口就可以判斷出來。
他們未必就真是奮勇向前死戰不退,很可能是被後面的人羣給擠得沒法撤退,只能以命換命拼死力戰,很多人都連捱了十幾刀,最慘的幾個被砍得不成人形,這顯然是被後面的人當成了肉盾,哪怕死了,也不能躺下,而是被頂着繼續向前。
地面血流成河,空中腥味刺鼻。
在暗中監視的人更多了。
六個人,前後左右,各有其位。
只是在看,沒有任何異動。
其中三個,是從門口處跟過來的。
他們放棄了山門的監視,說明對外間的情況瞭如指掌,再加上小孟拉警衛隊的到來,不需要再看着入口,於是便要集中所有力量來應對我。
他們很可能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這種情況下,不僅不躲不逃,還意圖對我發起攻擊,是出於對自身實力的自信。
到底是什麼給了他們這種自信?
還真是令人期待啊。
其實,我可以像以前一樣,先暗中潛入或者陰神出殼,來查清楚寺內的情況。
但這次我沒有這樣做。
是因爲,這次我拿着的是陸塵音託付給我的刀。
單刀直入,勇猛無畏,才符合她的氣質。
才能滿足她給這刀多攢些殺氣的要求。
三岔路口的戰鬥可以想見依舊是真虛廟僧兵獲勝。
他們兵分兩路,沿着兩條岔路向前追擊。
岔路上都是後背朝上的色吉寺和尚屍體。
稀稀疏疏地延向岔路深處。
不過,我沒有選擇兩條岔樹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仍沿着直線向前。
兩分岔路中間是一棵獨木成林的巨大榕樹,粗大的樹身足有十幾人合抱,枝條密密垂下。
我筆直走過去。
拔刀,出鞘,斬下。
刀一斬出,便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這刀,彷彿是活的。
一旦斬出,便有自己的意志。
不需要刻意用力,也不需要選擇目標位置,只需要隨着它的意志揮出去!
便有無盡延綿的殺意如同狂濤怒潮般尋洶湧而出。
真正無堅不摧的,永遠都是這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殺意。
殺意到了,哪怕是一根單薄的方便筷子,也一樣可以殺死強大的敵人。
陸塵音花了十年,磨的不是刀,而是藏在刀中的那一腔傾天覆地般的殺意。
一刀落下,旋即回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那株巨大的榕樹自中齊整裂開,向着兩側緩緩傾倒,轟然墜地。
前路,一覽無餘,暢通無阻。
五百餘米外,有一處佛殿。
黑壓壓的人羣將佛殿團團包圍。
榕樹倒地的聲音響驚動了他們,正紛紛扭頭向這邊看過來。
臉上都掛着驚疑不定的表情。
我穿過榕樹裂開的通路緩緩走過去。
佛殿前的衆人紛紛轉身,緊握手中緬刀鐵棍,聚成一團,半貓着腰,警惕地注視着我,宛如正蓄勢準備發動攻擊的猛獸,隨着我的步步逼近,慢慢向後退去。
我慢慢地笑了起來,道:“我是惠念恩,想殺我的,儘管上來!”
人羣裏有人叫道:“別怕,這裏被他施法禁術,就算他法術再厲害也使不出來,沒有了法術,他只是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一定……”
話未說完,我已經鎖定聲音所在的位置,驀地發力前衝,閃電般衝向人羣。
衆人發出一片驚呼,當面的那一羣紛紛舉起刀棍亂糟糟朝打過來。
軍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自人羣中捲過。
每一刀落下,都必定斬倒一人。
無論是躲閃,還是格當,都逃不過這一刀。
漫天鮮血崩濺,人頭斷殘橫飛。
我向人羣中踏出十餘步,身後便躺了十餘具屍體,更有同樣數量的傷者倒地哀嚎。
前方出現一箇中年男人,一臉驚恐地看着我,嘴巴還在一開一合地發出聲響,“能殺了他……”
我衝他一笑,挾刀掠過,斬斷他的脖子,一把揪住飛起的腦袋,繼續向前衝擊,呼吸之間,殺穿人羣,停步轉身。
身後一片狼藉,遍地是殘缺不全的屍體與活人。
血流成河。
我舉起手中人頭,道:“誰還想殺我?”
殘餘衆人滿臉恐懼,面面相覷,下意識緩緩聚成一團,以求身邊人幫着壯膽。
我把人頭往空中一拋,怒喝道:“還有誰!”
這一嗓子,響如炸雷,嚇得衆人打了個激靈,終於挺不住了,轟的一聲,四散奔逃,甚至連手裏的傢伙都不要了,叮噹扔了一地。
但暗中窺視的人更多了。
十三個。
從呼吸和移動的速度和聲響來看,都是真正的高手。
哪怕用不了法術,也還有功夫在身。
他們,纔是準備伏擊我的主力。
圍着佛殿這些,都不過是拋出來的誘餌。
一方面麻痹我的警惕性,另一方面也是作爲獻祭的祭品。
想破公雞血禁術的方法之一,就是用足夠多的橫死者積累陰氣反衝雞血禁力。
但安排這麼多人來送死的目的絕不僅是爲了破掉禁術陣。
大量的鮮血,正順着預先刻好的凹痕流動,而且越流越少,大部分都滲到了地下。
這地下,有東西需要足夠的鮮血來喚醒。
這東西就是他們伏擊我的底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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