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每詞一美元

先敬羅衣後敬人。

這思想觀念雖然不對,但是現實中這麼做的人確實很多。

自從穿上私人訂製的西裝,伊恩發現,身邊的好人多了很多。

不小心撞到他,不是給個白眼,而是一聲騷瑞~

路過高檔商店門口,接待員不再是警惕的防備着他,而是用期待的視線,等着他進去消費。

如果是以前,他最喜歡的就是看這些高檔商店裏的商品,幻想着自己什麼時候能有錢。

但現在,他目不斜視的路過這些地方,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班坦圖書公司,作爲大衆市場紙皮書出版社,主要出版的就是通俗小說。

開版小,售價低廉,印量大,面向的主要是普通大衆。

伊恩推己及人,覺得《華爾街奇遇記》跟他們出版社絕對匹配。

他在報社打雜的這段時間,也不是一無所獲,班坦圖書公司的地址就是他從報社員工那裏聽來的。

“請稍等,很快就會有負責人過來與您商談,您可以先用些茶點。”

前臺給伊恩送來咖啡和甜甜圈,坐在陽光明媚的玻璃窗旁邊,咖啡的香味讓伊恩有些出神。

他就這麼水靈靈的進了班坦圖書公司,這樣的一個大公司,甚至在聽到他沒有預約的時候,還主動幫他約見了不忙的負責人。

一切的一切, 只是因爲他穿着高檔的西裝,說自己想要出版自己父親的自傳,一個夢想與華爾街的故事。

“理先生,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算太久,不過你們這裏的甜甜圈太甜了。”

開玩笑,要不是爲了僞裝自己,這樣?甜的甜甜圈他能炫十個!

只是書上說了,大多數底層人追求高熱量食物,而大多數上層人則追求健康食物,高糖多油,就屬於不健康食物。

偶爾喫可以,經常喫對身體不好,身體健康,對上層人很重要。

畢竟,他們要什麼有什麼,當然想,也有能力活的更久,底層人就簡單多了,活着就行,活的怎麼樣、活多久,這都不是他們該考慮的。

“實在抱歉,下次我讓她們換掉,您知道的,女孩子們就喜歡喫這樣的食物。”

伊恩笑笑沒說話,桌子上的甜甜圈他一個沒喫,咖啡也沒動。

“我聽說您是希望出版您父親的自傳?”

“當然,這是我父親的願望,也是我此行的目的。”

“您想要印多少冊,我們根據不同的數量,會對應不同的檔位。”

伊恩打斷他的推銷話術:“或許我沒有說清楚,我並不是希望自費出版,它完全值得你們購買下來,它是一本優秀的自傳。”

說這些話的時候,伊恩的頭微微揚起,表情矜持,彷彿自費出版是對他父親的不尊重。

版權部門的負責人突然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不是自費出版那他過來幹什麼,應該讓編輯部負責人過來啊。

不是你小子,裝什麼啊,不就是想自薦,那就老老實實自薦啊。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當面說的,只是說如果是自薦,可以投稿給他們公司,公司會進行篩選,選中會通知他。

伊恩搖搖頭,從懷裏把丹尼斯的手稿拿出來:“我父親的自傳與他們完全不同,你可以先看看。”

出版部編輯有些不耐煩,但坐都坐在這了,這會兒他也沒有新的預約人員,就隨手拿起來,打算看兩眼就放下,並且讓這小子滾蛋。

他隨手翻開的一頁正好是萊特?理遇到銀行家的時候,第一次知道聯合會計劃。

聯合會裏,都是一些行業壟斷大佬,他們手裏有大把的錢,缺少的就是優秀的賺錢項目。

只需要用一千美金,銀行家就可以把他推薦入聯合會裏,讓他在這些大佬面前介紹自己的項目。

只要他們當中有一個人願意給他投資,那麼他就是下一個華爾街新星。

接下來就是進入聯合會,每天都能看到身邊的同事掙了多少錢,還會參觀他們投資成功的項目。

在這樣高強度的洗腦下,萊特?理很快就繳納了第二筆錢,這筆錢可以幫他插隊。

聯合會裏有太多的人希望拿到投資,但是這些大佬們可沒有太多的時間,每天只有三個幸運兒可以介紹他們的計劃,萊特?理排在一百名開外。

到這裏,出版部負責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看,他開始覺得,這個聯合會絕對是存在的,他只是缺少一個入會的機會,銀行家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甚至在萊特?理交了一遍又一遍錢,最後項目沒人投資,憤恨離開聯合會的時候,負責人還爲他惋惜。

覺得或許下一次,他找到個新項目,就會有人給他投資了呢。

來不及爲這個項目感到可惜,接下來登場的是龐氏騙局。

負責人正要繼續看下去,就被助理打斷,他這個時間要見預約好的人了。

“您在這裏稍等,我讓編輯部的負責人過來跟您談。”

負責人臨走之前,放下這樣的話,穩住伊恩才離開。

他也沒說謊,編輯部的負責人安德?米勒很快坐在伊恩的面前,也不多廢話,拿起稿子。

先看作者名字rice flower,是沒見過的作者,有意思的是,還有個譯者丹尼斯。

因爲翻譯的緣故,再加上爲了在海外出版,丹尼斯他們並沒有寫清楚李萊特究竟是哪個國家的人,只是說他擁有一個三千人的工廠。

這在國外已經屬於大工廠了。

只看了前半部分,安德就立刻拍板,覺得這本書他們必須要簽下來!

在將來,這本書絕對會成爲每一個擁有阿美莉卡夢和華爾街夢的人必須學習的自傳。

“我真的很好奇您的父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或許我可以去拜訪他嗎?”

“很抱歉,在這本書的結尾有寫到,在華爾街這個地方,他在消耗完自己的錢和夢想之後,成了個流浪漢。

這本自傳,是作者根據我父親的口述寫下來的,作者rice flower交給我,算是我父親唯一的遺物。”

“抱歉,我並不知道這些。”

伊恩無所謂的聳聳肩:“沒關係,我對他的感情也並不深,如果不是他,我和我的母親也不會經歷那段不幸的時光,這本書也算是他的補償。”

談完感情,那就到了談錢的時候,這時候安德?米勒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

“作爲新人的第一本書,我們給不了太高的價格,雖然我很想給它開出最高規格的每詞一美元價格,但是......它並不符合出版社的要求,在我的權限內,我給它的最高價格是每詞50美分。"

李稻花的這本小說翻譯成英文,大概在十一萬個單詞左右,算下來就是五萬美元。

這已經是相當高的價格了,要知道,每詞一美元是那些有名的報社給名人出的價格。

雖然現在物價上漲,這個價格從1908年開始到現在七十多年一直沒變,但,大家都是這樣的,至少他還願意承認這本自傳的優秀。

伊恩沉吟少許,無奈的說:“就這樣吧,我實在是不擅長這方面的事情。”

拿下《華爾街奇遇記》的安德?米勒鬆了口氣,幸好這是個新人,不然的話,可能就要大出血了。

簽完合同,伊恩立刻就拿到了五萬美元的稿費支票。

1980年的五萬美元,對於伊恩來說絕對是發大財了,但是他並沒有止步於此,在他看來,這本小說的潛力巨大,依靠這本小說,他也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他在等待,等待這本小說出版之後的影響。

當然,這首先,他就必須要穩住丹尼斯,丹尼斯只是出國留學,並不是死了,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謊言總有被戳破的一天,而真相卻不會,所以他的決定是如實告訴丹尼斯,他是怎樣把這篇小說推廣了出去,以及他給自己改姓的事。

哦,對了,還要打電話讓他爸媽改姓,給他爺爺也改姓。

五萬美元,伊恩只給自己留下一萬美元用作救急,剩下的四萬美元全都匯給了丹尼斯。

並且打電話告訴他,他會在阿美莉卡繼續經營《華爾街奇遇記》,他如果有新的作品,也可以寄過來。

此時,距離丹尼斯完成翻譯已經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裏,李稻花也完成了她的新作品《董樂成功學》。

她把這篇小說寄去了收穫,畢竟,對方上次來約過稿,雖然最近沒消息了。

收穫給她的回信是可以錄用,但稿費遠低於李稻花在北平文藝的稿費。

那李稻花當然不願意,她又不圖名,不圖收穫的那些讀者,就圖錢,這樣就別怪她重新投給北平文藝。

收穫也並不在意,會開出低稿費,本來就代表着他們不看好李稻花的新書。

之前的《華爾街奇遇記》遭遇滑鐵盧,沒想到她新書頭鐵還敢碰國外的部分,這不是找罵嗎。

董鬱還在高興,慶祝他們成功圍堵李稻花,讓她的第一本書銷量不佳,出了口惡氣。

沒想到很快就在北平文藝上面看到《董樂成功學》

在這本小說裏,董樂是個一事無成的街溜子,每天最大的愛好就是到處吹牛。

靠着吹牛,成功忽悠了一批人,掙了點錢就開始忘乎所以,後來賭博把錢輸得精光,還欠下一屁股外債。

爲了逃避追債的,董樂選擇偷渡去國外。

這部分也是全文最精彩,最吸引人的部分,精彩就精彩在讓人看了就覺得真實。

1980年,國內的發展狀況並不太好,周邊很多國家都比國內好很多。

這也就造成這個年代的人瘋狂迷戀國外,國外的都是好的,只要有機會,那就一定要想辦法去國外。

而這個年代出去的人,絕大多數不會再回來,不管過的好壞。

後來,在外網上最恨國內的,也是這批人。

其實這很正常,當初他們出去的時候,拋棄一切,從落後的國家到了他們認爲的最發達的國家。

結果幾十年過去了,他們在的地方越發展越倒退,反而是之前落後的地方迎頭追上,這種落差,讓他們的心理更加扭曲。

80年,絕大多數人並不知道怎麼去國外,李稻花則是在小說裏詳細描寫了去國外的一系列驚險過程。

充分滿足了光大人民羣衆的好奇心和獵奇心。

所以銷量出乎意料的還不錯,成功讓北平文藝的銷量再次上升一次,回到之前李稻花小說還在的水平。

“果然,稻花就是銷量的保證啊。”

董鬱氣急敗壞,指責李稻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李稻花則是指責他管的太寬,姓董的多了,憑什麼就說她這諷刺的就是他,人家真叫樂的還沒說什麼呢。

再說,小說就是純屬虛構的故事,一個虛構的故事非要上趕着安自己身上,那大家以後還寫不寫小說了。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短暫的消停只是爲了更有力的反擊。

董鬱覺得,李稻花做得初一,那他就做得十五,他也準備把李稻花寫進自己的小說裏,讓她遺臭萬年。

拿着稿費,李稻花美滋滋的回家她的傷早好了,最近也沒人找事,眼瞅着之前買房子的錢也快還完了。

歐陽遠從北郵帶回來一封信,是李稻花的老爹,李三柱寫的。

首先提到他們過年的時候給送的自行車票,李三柱找兄弟們借錢買了自行車,先騎着。

其次就是問他們,距離他們最近,最方便的電話號是多少,方便他們以後打電話。

信裏李三柱還寫了,李稻花的母親林金鳳十分想念李稻花。

“要不......咱們過年回家一趟吧?"

歐陽遠是這麼打算的,現在他們手裏也存了一部分錢,他每個月的工資最近也攢起來了。

回家對於他們來說也不算是傷筋動骨的事。

“想回就回唄,反正那是我家。"

“稻花老師!稻花老師!”

他們兩個正商量什麼時候開始回家呢,就聽到丹尼斯大呼小叫的就跑了進來。

氣都沒喘勻,就急着告訴李稻花:“稻花老師,伊恩打電話過來了,說是已經找到出版社出版《華爾街奇遇記》,稿費也打了過來!四萬美元!”

“多少?”

“四萬美元。”

要不怎麼說國外作家掙錢比國內容易呢,確實容易啊。

三部曲一共才掙了多少,奇遇記一本就在國外掙了四萬。

“其實應該是五萬多的,只是他在阿美莉卡經營這本書也需要花錢,所以他只能匯過來四萬。”

“理解理解。

旁邊的歐陽遠已經呆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四萬人民幣都讓他難以想象,更別說是四萬美元。

1980年,美元對人民幣的匯率是1:1.5,四萬美元摺合人民幣就是六萬人民幣。

就這樣,六個萬元戶出來了,而李稻花來北平還差兩個月纔到一年。

這個匯款單需要本人去簽字,丹尼斯來告訴李稻花,就是希望李稻花可以跟他一起去,也好證明他沒有撒謊。

“我當然相信你,我怎麼會不相信你。”

嘴上這麼說着,李稻花還是跟着去了,她還想要一些外匯券呢。

“在這裏簽字。”所有的外匯都會被兌換成外匯券發放,這是國家收集外匯的一種方法。

在領取的時候,還會詢問這些外匯的來源。

丹尼斯自然而然的說是李稻花的《華爾街奇遇記》在阿美莉卡出版的稿費。

他們領取的金額巨大,再加上是稿費,一下子就把大廳裏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來。

80年,也會有少部分人收到來自國外的親人匯過來的錢,數目都比較小,幾百美元就已經是大額匯單了。

如果這個匯單的接收人不是丹尼斯,而是李稻花,調查會更加認真仔細,就是防止出現間諜。

哪怕這樣,丹尼斯的這句話還是給他們帶來了麻煩,還是最後打電話到北平文藝覈實過後,才把他們放行。

“這一萬是你們的翻譯費用。”

丹尼斯把四萬全都給了李稻花,李稻花卻從中間拿出來一萬給丹尼斯和李自然。

如果不是他們兩個,她也拿不到這些外匯,尤其是丹尼斯,他的作用更大。

丹尼斯可不會跟李稻花客氣,她敢給,他就敢收,回去就跟李自然分了去,然後到北平的大飯店大喫幾頓。

還剩下三萬外匯券,兩人去友誼商店看了看電視機,彩電兩千多外匯,不要票。

友誼商店的商品雖然都不要票,但是用的是外匯券,其實也不便宜多少。

但是兩千多跟兩萬外匯比起來就便宜了很多,買,反正家裏也沒太多要花錢的地方。

剩下的錢,李稻花準備再買一套房子,他們住的這套房子當初是剛需,所以考慮的問題比較多,尤其是歐陽遠上班的問題。

新買這套,李稻花是準備做投資用的,等着升值,所以位置和麪積很重要,房子破不破是次要的。

北平文藝的宣傳口號改了,改革三部曲的口號多了個暢銷海外,華爾街與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