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年前,還有報紙刊登的文章裏,批評李稻花好高騖遠,批評她對諾獎的認知太過狹隘。
批判她寫的小說沒有內涵,沒有深度,德不配位。
現在諾獎提名的消息傳回來之後,風評瞬間扭轉。
反而是之前一直誇獎李稻花,或者是推薦李稻花小說的報紙只是簡單的提到諾獎提名的事,有的報紙還會呼籲大家理性看待。
“能夠獲獎當然好,沒有獲獎也不能否認作品的優秀,我們期待看到更多優秀的作者和作品。”
北平文學加班加點印刷的新書也成功派上用場。
提名諾獎之後,不止是成年人,很多學校也推薦學生們多看李稻花的小說,尤其是李稻花的《華爾街奇遇記》。
國內作品名字沒有更改,主要是《億萬富翁》這個名字實在是不符合國內當前的審美標準,還不如奇遇記呢。
《億萬富翁》顯得太物質,太金錢,太資本。
“稻花是我們國家非常有名的作家,她從小就沉迷於文學創作,長大後寫了很多的優秀作品,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出版,現在還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
這個獎項,是每年從全世界的優秀作品中挑選最優秀的, 稻花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提名,代表着西方發達國家也認可了我們國家的優秀作品。”
一所鎮級初中裏,老師正在給學生們上課,今天上的是寫作課,他們寫作的內容是《一個農村婦女的自白書》讀後感。
其實學校最想讓寫的是《華爾街奇遇記》讀後感,但是沒辦法,鎮子上的初中生看過這本書的不多。
學生們買不起,鎮子裏又沒有圖書館,只有縣裏有圖書館,學生根本沒機會看這本書。
學校倒是有個小圖書館,裏面圖書不多,只是這個圖書館是做樣子的,平時都不開門,只有在領導要來檢查的時候纔會開門。
找幾個乖巧的學生進去做做樣子,按照交代的話應付了事。
他們倒是想讓學生們看課外書,可學校實在是沒錢,上面也撥不下款。
圖書館真要天天開門,裏面的書支撐不了多久就得被學生們翻爛,沒錢補充,到時候更撥不下款,說不定還會直接被要求裁撤圖書館。
相比之下,《一個農村婦女的自白書》就容易很多,老師們根據報紙或者是李稻花作品集裏的內容,直接摘抄到黑板上。
帶着學生們看一遍,或者是學習一遍,直接就能寫讀後感。
這不是某一個班的作文課內容,是這個星期整個學校的作文課內容,從低年級到高年級,都要寫一遍。
八十年代,國家並不算富強,拼了命的保護住國家,發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是發展中國家,西方很多是發達國家,發達這兩個字,爲西方國家鍍上一層金,彷彿他們的方方面面都是頂尖的,而我們是不如他們的。
至少在這個年代,很多人是這麼認爲的,哪怕是一些愛國人士,也認爲,能夠獲得西方國家的認可,代表着我們也更發達了。
所以在李稻花否認諾貝爾文學獎的時候,很多人認爲她狂,認爲她狹隘,這些人不一定都是嚮往西方,嚮往阿美莉卡。
有些人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愛國,希望國家能越來越好,被西方發達國家認可,從而踏入發達國家的行列。
實際上,很多時候,他們越是否認我們,才代表着我們做的越對。
你的對手是不希望看到你成功的,看到你變得優秀,它比誰都着急,看到你失敗,它纔會高興,纔會慶祝。
融入不是成功,而是失敗,我們不需要別人的認可,不需要在別人制定的規則下小心翼翼。
因爲,我們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漫天的報紙都在報道諾獎提名的事,還有很多報紙直接派人來找李稻花採訪。
剛開始李稻花是拒絕的,可是,被派過來的記者也是要完成任務的。
後來乾脆就湊個局,把這些記者湊一起,大家輪流提問問題,夠寫篇文章出來就行。
聽說李稻花要接受採訪,記者們都覺得自己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其實我也理解稻花老師,你看咱們這麼多人,挨個採訪,人家還怎麼生活,放我身上,我也要拒絕採訪。”
記者崔勇一邊寫稿子,一邊跟同房間的記者說閒話。
他現在寫的稿子是採訪時要用到的,輪到他發言時要提問的。
不能只準備一個問題,畢竟大家是輪流提問的,說不定前面就有人把自己想問的某個問題就問出來了。
不要重複提問,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以避免提問機會的浪費,也顯得他們更專業。
跟他同一個房間的是另外一家報紙,他們住的招待所人太多,單間是沒有的,只能大家拼房。
好在書桌夠用,不耽誤彼此工作。
“哎,我聽說稻花老師脾氣有點不太好,真的假的?”
“假的。”崔勇斬釘截鐵地回答。
“啊?我看她好像經常跟別的作者在報紙上吵......"
崔勇合上鋼筆,轉過身面對另一個人:“我同學是北平文學的,稻花老師的第一部小說就是她發掘出來的,後續也經常跟稻花老師打交道。
她說,稻花老師確實經常在報紙上跟人打官司,但是,私底下爲人還是很好的。
熱情,搬家的時候請她喫飯,大方,搬家的時候請她喫飯……………”
還沒等他繼續往下說,另一個記者打斷他的話:“感情,請她喫頓飯,就成脾氣好,熱情大方了?”
崔勇不說話了,其實梁寧跟他說過挺多的,聽完之後,他覺得,以他們現在跟李稻花打交道的方式,只能接觸到淺層次的李稻花。
從淺層次來看,李稻花絕對稱得上是個有着美好品德的人,深層次接觸,就分人了。
“總之,我們就是去採訪關於諾貝爾文學獎的事情,只要稻花老師接受提問就行。”
第二天,在北平飯店的會議室裏,李稻花正式召開記者見面會,很多記者都是從外地過來的。
也不多說廢話,簡單的開場白之後,就是記者提問時間。
“請問稻花老師,您覺得您今年能獲獎嗎?”第一個站起來的記者就問了大家最想知道的問題。
“絕無可能,下一個。”
“等等,稻花老師,我想問一下,您爲什麼覺得不可能獲獎?”這個記者沒有坐下,而是着急地提問。
“因爲時間有限,爲了讓更多的記者朋友都有機會提問,每人一個問題,你這個問題是第二個,我拒絕回答,下一個人。”
跟崔勇坐在一起的臨時室友心裏嘀咕,這脾氣確實不太好啊,說一個問題,多一點都不行啊。
第一個提問的記者只好無奈坐下,第二個記者站起來,乾淨利落地問:“稻花老師,您爲什麼覺得您絕對不可能獲獎?”
第一第二對視,沒錯兄弟,我懂你,你的任務,我來替你完成,這就是使命的傳遞。
“之前交流會的時候我就說了,諾獎不會頒發給我這樣純正且愛國的東大人,他們只會頒發給自己人,我又不可能成爲他們的自己人。
隨便你們怎麼說我,我堅持我的看法。”
現場一片譁然,大家都沒想到,李稻花到現在還堅持這樣的看法,她可是已經獲得提名了。
說這樣的話,難道不怕得罪對方,真的讓她得不了獎嗎?
要知道,得獎和沒得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再籍籍無名的人,得到諾獎,也能一夜成名,更別說李稻花這樣本就有名的人。
“那您覺得,怎麼樣才能獲獎呢?”這是第三個記者,大家已經是個成熟的記者了,知道接力賽是什麼。
現在就是,大家要好好的把這個接力賽進行下去,每個後來者都要儘可能的完善問題,直到一個問題真的結束。
“或許你可以加入阿美莉卡國籍,或者是寫一些貶低國人,貶低我們國家的作品,這樣應該更容易獲得諾獎。”
這可不是她瞎說的,這是真實情況,諾獎後來越來越像笑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什麼性醜聞啦,什麼跟賠率榜內外勾結啦………………
總之,真的相信它公平公正公開的,那纔是傻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總有人覺得國外更加公平,更加不近人情就很奇怪。
你覺得國外不近人情,有沒有可能是因爲你根本就沒到人情那個層次,國外現在還用察舉制和九品中正制呢。
人家的學校是可以用一紙推薦信直接進去的,推薦信怎麼來的,不會有人覺得這推薦信是推薦人於茫茫人才中,慧眼識英才吧。
“那您會加入阿美莉卡國籍嗎?”
“當然不會!”
開玩笑,她可沒想着去找死,她是1960年出生的,等到2019年的時候,才五十九歲,不到六十歲,還不到該死的年齡呢,她還想繼續活着。
真要進了阿美莉卡國籍,到時候那不就是等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