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稀巴爛的金魚燈勉強還能看得出是條魚,而不是狗,不過才送給我的東西就變成了這樣,送禮物的人得咋想。
但你讓我譴責顧遇水,小人又是萬萬不敢的。在指責他和忽悠李蒼穹的選項裏,我滑向了第三個選擇。
我打算在兩個少年之間搬弄是非,沒關係的,反正李蒼穹像顧遇水親爹一樣,一定會包容兄弟打爛自己的金魚燈這件事。
賞完煙花已接近四更天,顧遇水帶着我從屋頂飛下來,不論拎着我飛幾次,我都覺得輕功特別有意思。
“老大,你會教我輕功嗎?”
“教了好讓你跑?”
你不教我還不是會跑。
看我手裏還拽着金魚燈,他拿過就往客棧門口丟,“破爛還拿着做什麼。”
“萬一還能起死回生呢!”
我打算去撿回來,顧遇水快我一步又補上一腳, 讓金魚燈看不出原形了。正好,李蒼穹回來了,他還買了一些零食,就看到我和小惡鬼在門口推搡。
“李公子!他踩你燈籠!”爲了撇清自己不珍惜禮物的罪名,我指向旁邊的人,開始了告狀。
被我指認,顧遇水捏着我的手指頭,作勢要放嘴裏去咬,我趕緊撥自己的指頭,又被迫和他上演拔河的戲碼。
李蒼穹看了眼徹底報廢的燈籠,雖不知道對方爲什麼突發惡疾,可太清楚兄弟尿性,所以他選擇了原諒。
“沒事,買了點喫的,你們要喫嗎。”
“要!”
抽出手指頭,我跑過去拿他手裏的一大包點心,嗖一下,顧遇水搶過零食拋在空中,對着我勾手指頭。
“小狗要喫零食,就要和主人玩遊戲。”
玩你爹。
我轉頭拉着李蒼穹往客棧裏面走,“走吧,很晚了,我們歇息去了,讓他一個人在這逗鬼。”
“柳逢山,你不喫了?”
“喂!”
“膽肥了,冷落我?”
人犯賤則無敵,不搭理顧遇水了,他還能從後面跑上前,將我的髮型給揉亂,就像我搓大黃的狗頭一樣。
就當是猴子給我梳頭了。
過完元宵,我有了新的動力,就是拉扯雲覆雨入夥。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特意避開顧遇水,就連李蒼穹我也沒有叫,自己一個人跑去山裏找雲覆雨。
前面特意記過路,我找到會有大黃出現的地點等待。
大黃每天都會自己出來溜達,這是村長說的,除了有較強的自我管理意識,它還負責給山外的人引路。
沒多久,啃着肉餅的我就等到了大黃,和狗子友好互動,投餵它一半餅子,它在我面前甩尾巴打滾,我對着它一頓揉搓。
吸了一番狗,我終於想起正事,上包袱,拍拍它的屁股,“走走,帶我去你家。”
大黃用腦袋蹭蹭我的手背,轉身帶我向山路走去。
這些天,肖問鼎一家一直在雲覆雨家中治病,我去時還帶了點水果慰問。
雲覆雨看到我隻身前來,給我了茶,問道:“說吧。”
大黃在她腿邊坐下,來回搖着尾巴,我就坐在雲覆雨對面,捧着熱茶啜兩口,笑着說:“姐姐你想好了嗎,和我們一起走!”
“就算我願意,顧遇水可願。”
“他願意!他還怕你不願意呢!到底是你曾經的徒弟,哪有拒絕師父的道理!”
“他還敢給師父下毒,有什麼不敢。”
“......”我又喝兩口茶,擺着一臉憨笑,“他知道自己學藝不精了,你看,他現在闖了禍,還是需要姐姐來收拾對不對!一日爲師終身爲師!”
也不敢隨便戴高帽給雲覆雨,不過她並不是那種不穩定的性子,和她講話也挺舒服的,因爲她也沒有多餘的花花腸子。
論心眼子最多的,那必定是顧遇水,能把他的心眼組成迷宮。
“他當真願意?"
“是的!你放心,一定沒有多餘的團隊矛盾產生,我和李公子都在呢!”
眼看她在動搖,我加大力度,“你看,要是你和我一起出行,咱倆女人多有伴兒,我們能一起梳頭髮,一起睡覺,一起聊天,一起看土狗文學!”
“土狗?大黃嗎?”
“不不,這個土狗和這個土狗不一樣,就是姐姐你最近在看的那些話本。我以前也看的,可以和你一起討論劇情。”
說着說着,我已經開始暢想隊伍裏多了個女性的美好未來。
“這件事我再想想,給我五天時間,我若是去,會出山找你們。”
“嗯嗯!我們就在村裏最大的客棧等你。”
“還有事麼。”
“嘿,想讓姐姐給我看看身體,有沒有中毒跡象。”我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
雲覆雨起身走到我面前,先是給我號脈,過得片刻,又讓我張嘴伸舌頭,還扒拉我的眼皮看眼球狀態。
總之望聞問切都來了一番,十分仔細地給我查看了,她搖頭。
“沒毒,你這深不可測的內功怎麼來的。
“說來話長,姐姐有空聽我講嗎?"
“說。”
雖然冷着臉,但願意耐心聽,如此這般地講了一刻鐘,就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了。
看來顧遇水什麼都不告訴我也是對的,我不清楚他的個人情況,就算想出賣,也沒得信息。
講完這段話,又喝一杯茶,我是沒敢給雲覆雨透露我想單飛的心思。李蒼穹知道我想跑,也是因爲一開始他裝殺手,我誤抱了大腿。
做人嘛,有時候真真假假摻和着纔好。
在雲家小院待了一上午,肖大俠的夫人做了午飯,我還留下來一起喫,喫飽了纔出山林回客棧。
回到三樓房間,我看到在我房裏坐着的兩位少年,一個白衣一個黑衣,這是COS黑白無常麼。
“嗨。”我在門口揮揮手。
李蒼穹看着我,問:“柳姑娘去哪兒了?”
“我當然是身負使命,去找雲姐姐了,說服她和我們一起出發。
顧遇水好像並不驚訝我的做法,他託腮靠在桌上,手裏還把玩着一隻酒杯,“那你做到了嗎?”
“一半一半吧,答案要在五天後揭曉!”挺着胸膛說完,我又討好地湊到他身旁,“老大你會願意再在這裏待五天吧?”
顧遇水笑着指指自己的肩膀,我上道地給他揉肩,期待地等他回答。
被我捏得舒坦了,他像個不倒翁那樣晃來晃去,輕聲應了句,“行。”
耶~我朝對面的李蒼穹比了個剪刀手,明眸皓齒的少年也像被我感染,跟着笑了起來。
我以爲在這待五天就是歇五天的意思,但顧遇水當天就把我拽去小樹林練暗器,這次還加上了新的兵器課程,讓李蒼穹教我怎麼使用匕首和弓箭。
弓箭的裝備是和獵戶家租的,那是進山打獵使用的,並不輕盈。看着李蒼穹輕鬆射靶,我激動地鼓掌。
顧遇水:“別隻看着好玩,記下握弓拉弓的姿勢。”
我:“遵命!”
李蒼穹武藝好,各路兵器也要得得心應手,除了本身的天賦之外,也離不開打小的刻苦訓練。
難以想象他小時候經歷了多少磨鍊,能夠在如此年輕時就有這麼高的武功造詣。
輪到自己摸弓了,我以爲自己拉不開半人高的弓,結果不怎麼費力地就上手了,開弓似滿月。
旁邊兩位導師都還挺滿意的,只不過我力氣是足夠的,準頭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的。
一箭射出去,靶子上是沒有箭的,那一支箭不知道飛哪裏去了。
李蒼穹跑去找那支消失的箭,顧遇水打了個哈欠,譏笑道:“我就知道你菜,你只顧着拉弓,根本沒看靶子。”
作爲去年撒藥粉把自己迷暈的人來講,這個情況確實正常。
爲了給自己找回點面子,我說道:“老大,我下次就會瞄準打中靶子。”
“打不中怎麼辦。”
“......”有種不好的預感。
“打不中,你就加練暗器一個時辰,再加一個時辰運功。”
我就知道!
這五天雖然不用我來做洗衣餵馬的雜活,可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練功了,過得比之前在山裏還要累。
結結實實地被訓練五天,一點水分不帶放,我都瘦了兩斤!
冬天養膘要多喫點,爲了補回這點肉,我每頓都喫得多多的。
轉眼也到了約定的五天期限,肖問鼎一家也治好手準備回去,不過走之前,還是來和我們打招呼了。
顧遇水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也沒和這家見面,但是肖菱兒和我說想見他,我就把小姑娘帶到了他面前。
閒得摳桌子的顧遇水看到小姑娘,他壞壞一笑,“手好了?”
肖菱兒抱拳作揖:“顧哥哥,雖然你讓我煉毒廢了雙手,但我沒恨你。現在手好了,爹也答應今後教我拳法,我覺得這也算因禍得福。多謝!”
聽了這明事理又有氣度的一番話,我忍不住想對肖菱兒豎大拇指。
說完這些,也不管顧遇水接不接受這致謝,肖菱兒又和我寒暄幾句,轉身走出房間,行事很是乾脆利落。
“這麼有氣場,以後一定可以繼承家學的。”我肯定地點點頭。
“能比她那蠢爹有出息。”
顧遇水用手有節奏地敲桌面,提醒道:“今天要是老妖婦沒出現,明天就出發,不等了。”
“那我再去請一請。”
“不準請了,哪有三四請的,不來算了,該她孤寡。”
你小心哪天嘴巴被撕。
李蒼穹送了肖問鼎一家,他也回了房間,說還沒看到雲覆雨,我像個苦瓜那樣坐在凳子上焦急等待。
顧遇水卷着我的髮梢,說起毫無關聯的話,“你頭髮長長了很多。”
從穿越過來就沒有剪,當然要及腰了,哪天倒是可以修剪一下分叉的髮尾。
可是我現在沒心情討論髮型,只想着對方來不來。
“你又沒中毒,怎麼如此期盼老妖婦一起走。”顧遇水用狗爪子扒拉我的頭髮,也不知道他在折騰什麼。
忽略頭髮輕微扯動帶來的頭皮癢意,我說:“多個女性一起上路,有伴啊。”
顧遇水:“我和穹哥是鬼麼?”
我:“可你倆是男的!男的!我要女的!”
“哦,左擁右抱不能滿足了,現在還想男女通喫是嗎。”
“......”你在講什麼屁話!上次左擁右抱的也不是我,是你!
李蒼穹完全適應了我倆的拌嘴,只是可憐的他時不時也會躺槍。
顧遇水給我編了幾條小辮子,手還挺巧的,還沒誇他幾句,我聽到樓下傳來驚喜又響亮的問好聲。
“雲大夫怎麼來啦!”
我頓時從凳子上跳起,跑到走廊往下看,樓下的女人挎着包袱,牽着大黃,也抬頭看向我。
這命運般地對視!
“雲姐姐!”
我宣佈這就是今天最好的收穫。
雲覆雨輕裝上陣,答應了與我們同行,還要帶上自家的狗子。
顧遇水戲謔地看我,“太好了,你有伴了。”
李蒼穹也笑:“是啊,現在有了前輩加入,柳姑娘也方便些。”
顧遇水指着地上趴着的大黃:“她的伴不是這隻嗎。”
我就知道他是這個意思。雲覆雨被小二領到三樓的新房間,還客氣地把她的行李都放進去。
雖說調侃了我和大黃有伴,顧遇水也沒拒絕隊伍裏多隻狗,對雲覆雨也不再一口一個老妖婦,而是恭恭敬敬地叫回了往日的稱呼。
“師父。”
雲覆雨冷臉挖苦道:“我可不敢收你。”
“過去的事不是一筆勾銷了麼,徒兒知錯了,你會再調教我的吧,徒兒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請教呢。”
顧遇水把李蒼穹那模樣學得十足,這虛心真誠的樣子,很容易迷惑外人。
“看我心情。”
雲覆雨隨口打發小惡鬼,轉頭邀我去街上走走,畢竟明天就出發了。
我美滋滋地跟着雲覆雨兩人一狗出門,留下顧遇水和李蒼穹在客棧躺屍。
不過雲覆雨此次同行的目標很明確,她說自己在外面找到了男人,就會回來藥仙谷。
我沒敢問要是一直沒找到呢,畢竟發出邀請的是我,真沒找到,感覺我也要背鍋,還是祈禱點好的吧。
雲覆雨進了一家醫館,裏面的大夫看着六七十了,精神還很好。兩位大夫交流了一番,大意就是她要出遠門,要是有人來求醫,就要多勞煩對方了。
如果對方執意找她醫治,就讓別人去毒障山尋找,或者等個一年半載的。
事情交代得七七八八,雲覆雨拉着我,牽着大黃,去了一家書肆。
老闆一看是雲覆雨,親自招待,將她往二樓引,還神祕地說有新貨。
還沒想到是什麼新貨,只見老闆推出書架,上面擺放的全是土狗地攤文學,不僅有多種性別大亂鬥,還有物種大亂鬥,僅是人外都有一排,人和魚、人和狐狸、人和貓貓狗狗、人和各種妖魔鬼怪…………………
人好忙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些書名,只聽雲覆雨說,“買幾本路上解悶,我也還需要學習。”
你還要學什麼啊神醫!人體構成你應該很清楚吧,現在看這些還能有感覺嗎!
內心地震以後,我也滋滋有味地幫忙挑選起來。
“姐姐,你看這幾本!攢勁!”
《風流將軍俏師爺》這一本,講的是多情的將軍和女扮男裝的師爺一起爲國征戰的故事,裏面含有大量的動作描寫,還有大量的插圖,尤其是女軍師掉馬的那一夜,精彩極了。
《師姐疼疼我》這本,講的是大師姐和同門師弟的故事,這一本的精彩之處在於,師弟有八個,物種齊全,雄竟多多,熱鬧非凡。
《給少爺當姨孃的三年》這本,味道很純正的小媽文學,爹和兒子的夾心餅乾,土狗的摯愛。
《登雲霄》的名字很正常,甚至顯得格格不入,打開第一頁,就是羣體聚會,插畫直接讓我掉下巴。這是一本講女帝選帝夫的話本,廢話少,劇情少,粗暴直白,大管飽。
眼花繚亂的書看得我都要熱血沸騰,實在是太過刺激。我都要五官漂移了,雲覆雨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我幫忙選了四本,她全都買了,說以後交換着看。在這方面我倆簡直是志同道合的姐妹,都有點相逢恨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