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八章 在她的歌聲裏

莫小蝶如果問葉默要不要聽她唱歌，葉默肯定會說不用了，都已經這麼晚了，應該要休息了。

可是，莫小蝶都沒有問這個問題，問的是喜歡聽她唱的什麼歌，然後就去房間裏找吉他去了。

這裏面根本就不存在着, 要不要聽她唱歌的選項。

葉默要拒絕都沒辦法拒絕。

——人都已經準備開唱了。

況且，剛剛說了喜歡聽人家的歌，現在人家要真的準備開唱了，自己卻要溜走，也顯得之前喜歡的話太過虛僞。

沒辦法，葉默只能坐在那裏, 略顯煩躁的喫着水果，心裏想着：“我還是草率了。”

莫小蝶從房間裏拿出吉他，還帶了一張折凳, 是她平常在直播間坐着唱歌的。

坐在了客廳中央，手指在吉他上輕拂了一下，再抬頭看着葉默，問道：

“你喜歡聽哪一支歌？”

她是音樂學院出來的，唱歌技巧不錯，也是能夠靠着自己的歌聲在街頭賣唱的人。

實力還是有的。

抱着吉他，心中莫名的多了一些自信，說話的時候，語氣也沒有那麼緊張了。

這就是實力帶來的自信。

吉他一抱，氣場自生。。

在她抬頭的那一瞬間，葉默都有那麼一點恍惚，感覺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好像跟之前有一些不一樣了。

他本來不想聽歌, 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辦法拒絕, 只能隨口說道：“那就唱一首《你的樣子》吧, 我看過你唱這首歌的視頻。”

他看過莫小蝶的短視頻, 裏面有這麼一首歌，知道她會唱。

而且, 他覺得莫小蝶這個版本的挺好聽的。

莫小蝶嗯了一聲，說道：“我也喜歡那一首歌。”

可以確定，葉默是真的聽過她的歌，所以纔有可能知道她的視頻裏面有這麼一首歌的視頻。

心中又多了一些歡喜。

她唯一能夠有一點自信的，就是自己的歌聲。

將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分享給喜歡的人，這是很多女孩子都會做的事情。

她也不例外。

手指輕捻，吉他聲響起，彈起了前奏。

這個時候她是面對着葉默的。

這也是她幻想過很多次的畫面。

——她自卑得甚至不敢去幻想跟葉默生活在一起，最大的幻想也就是這樣了。

這一次也算是美夢成真。

可是，真的坐在了葉默的面前，眼底心底盡是此人，音樂的旋律都被她忘記了。

只是彈奏幾下，便亂了旋律。

待開口唱時，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唱了。

臉上一紅，腿移動，身子也跟着轉動了一下，由正面對着葉默，變成了側面對着他。

這個時候落在她眼裏的，是窗外的一片夜空。

葉默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側身對着自己，但是他什麼都沒說，繼續拿起一片瓜往嘴裏塞。

這些瓜果都已經洗淨切好，不喫了太過可惜。

沒有面對葉默了，莫小蝶的心情纔沒有了那麼亂，隨手彈了一分鐘的吉他，繚亂的心思漸漸平復，這才重新彈起前奏來。

葉默也不怎麼懂得音樂，只見她將吉他撥個不停，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心裏想着：

“這個版本的前奏可真長，還不開唱。”

正尋思着，那個熟悉的清澈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聽到傳來的誰的聲音，

像那夢裏嗚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遠去的誰的步伐，

遮住告別時哀傷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爲何你情願，

讓風塵刻畫你的樣子，

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

曾經擁有你的名字我的聲音……”

在莫小蝶開口的時候，葉默正拿着一片切好的蘋果往嘴裏塞，都已經塞到嘴裏了，就聽到了她的歌聲傳來。

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純淨，又帶着一些哀傷，就如這個女孩子本人。

由她唱來，另有一種感人之處。

葉默本來要喫蘋果的，嘴張在那裏，一時間都定在了那裏。

就怕咀嚼的聲音，破壞了這清澈的歌聲。

面對着葉默，莫小蝶一度亂了心緒。

可是，真的唱起來時，她又很快的沉浸在了音樂的世界中。

有些歌她會唱，有些歌她不會唱。

她選擇發在痘印平臺上的一些歌曲，都是能夠讓她找到共鳴的歌曲。

在別人的歌曲中，她看到了自己的人生。

她也在用別人的歌曲，唱着自己的人生。

她的歌唱技巧並不是一流的，勝過她的人很多。

有那麼多的人願意守在她的直播間聽她唱歌，主要是因爲能夠在她的歌聲裏聽到她的情感，能夠產生一些情感上的共鳴。

每個人的人生不盡相同，但有很多感情是可以共通的。

在她的歌聲裏，葉默聽到的就是她的故事。

他知道這個女孩這幾年所遭遇到的一切，心中本來就有着很大的同情。

現在在現場聽着她唱歌，感覺跟在網上聽着又完全不一樣，感受更加真切。

看着這個在認真唱歌的女孩的側臉，心中莫名的就有一些酸澀。

吉他聲中，一曲終了。

歌聲已盡，莫小蝶一時間還沉浸在那樣的情緒中。

緩了半分鐘，這才側過身來問葉默：

“這歌……你覺得好聽嗎？”

“很好聽！”葉默拿出了手裏那一片還沒來得及咀嚼的蘋果，很認真的說道，“你唱得很好聽，很感人。”

“謝謝。”莫小蝶說着。

心中很是喜悅。

終於，做了一件讓喜歡的人喜歡的事情。

——也許多年以後你不會記得我這個人，但我希望你能記得我的歌聲。

那……人生也就沒有那麼的遺憾了……

又問：“還要聽嗎？”

葉默道：“可以。”

“聽什麼歌曲？”

“你就唱你最喜歡的歌曲吧。”

“那……我就先唱一首《謫仙》吧……”

說完這話，莫小蝶又側身對着葉默，抱着吉他，彈起了前奏。

她現在要唱的那一首歌，是這一年二月發行的古風歌曲。

顧名思義，這首歌寫的就是盛唐被稱爲謫仙人的李白。

只是唱這一首歌的時候，莫小蝶的腦海裏，全身穿着古裝的葉默的身影。

葉默在痘印平臺的人設就是會武術的格鬥者，經常拍一些武術套路的短視頻，大多數時候都穿的是古裝。

一身白衣，飄然不羣，如謫仙臨塵。

他的每一個視頻莫小蝶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遍，對他的古風形象深深的印入了腦海，也就很容易替代進這樣的想象中。

在這歌聲裏，葉默聽到的是另外一種動人。

茶幾上擺放的水果，他都忘記去喫了。

就坐在那裏，認真的聽着這個女孩子唱歌。

而莫小蝶，也就懷抱着吉他，一首歌一首歌的唱給他聽。

在這歌聲中，時間慢慢的流逝着。

也不知道唱了多少首，唱到某一首歌的時候，莫小蝶突然感覺氣息不夠，一個聲音唱不出來，先咳嗽了起來。

這個時候，葉默才驚覺，這個晚上讓這個女孩子唱了太多的歌曲，給她的身體帶來了負擔。

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連忙對準備開口再唱的莫小蝶說道：

“不用唱了，你好好的休息吧。”

“沒事……”莫小蝶本來想說自己還可以再唱，但說出這兩個字來，就發現聲音都有一些乾啞，便沒有再說了。

確實，今天晚上唱的時間太久了一點，超出了她身體的承受範疇。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早點休息吧，”葉默怕這個女孩子還要唱，說道，“我明天還會有事，我也要早一點休息了。”

這麼一說，莫小蝶更不好堅持了。

便站起了身來，對葉默鞠了一躬，說道：“謝謝你這麼長時間的傾聽。”

葉默也向她鞠了一躬，說道：“謝謝你帶給我這麼好聽的歌聲。”

現場聽莫小蝶唱了這麼多歌，他對這個女孩子的感覺又變得不一樣了。

好像親近了很多。

當天晚上，躺在牀上睡覺的時候，腦海裏還回蕩着莫小蝶的聲音，還回想着她坐在那裏懷抱吉他唱歌的身影。

身形單薄，楚楚可憐。

好像這個女孩子的世界就是一片寒冬，衣着單薄的她，想要在這個世界尋找一份溫暖，卻怎麼也尋找不到。

心裏就有着一種要擁抱她、要呵護她、要給她溫暖的衝動。

良久，一聲嘆息。

心裏想着：“我還是努力的掙錢吧，這樣就可以給她多刷幾個華子了。”

直接給錢當然更實惠。

但他也知道莫小蝶是一個什麼性格的女孩子，直接給錢，這個女孩子肯定不會接受。

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多刷幾個嘉年華了。

第二天，大清早的起來，天還沒怎麼亮，就看到莫小蝶在廚房裏忙着做早餐。

又是十來樣。

忍不住說道：“你真的不需要這麼辛苦的，早餐我沒有什麼要求，隨便喫點都可以。”

“沒事，我也要喫。”莫小蝶這麼說着。

這樣一說，葉默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洗漱之後就下去跑步，回來的時候，莫小蝶的早餐還沒有做好，他就把換下來的睡衣給洗了。

家裏有洗衣機，別的都放在洗衣機裏面洗，他自己洗的就是裏面那一條短短的褲子。

莫小蝶在廚房裏忙乎着，看到這一幕，突然就心虛：“他不會知道了我昨天穿着他的衣服的事情吧？”

然後抬頭張望，好像這房間裏面也沒有攝像頭，這才稍微安心一點。

——也許只是這個少年不想麻煩自己幫他洗衣服呢。

經過了昨天晚上那一場歌聲的交流，這一次喫早餐的時候，葉默沒有了那麼多的拘謹，感覺自在了一些。

只是他發現對面跟着他一起喫早餐的莫小蝶，目光有一些流離不定，還時不時的臉紅。

讓他感覺有一些奇怪。

又不好問。

喫早餐的時候，就收到了柳青的微信：

“今天我沒什麼事做，你自由活動吧。”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

莫小蝶看着他收發信息，眼神裏又有了一些失落，幽幽的問道：“是老闆又有事情要找你嗎？”

昨天就是這樣，兩個人相處的好好的，然後就被老闆把這個少年叫去了。

今天又這樣了。

倒也不是說怨恨老闆，就是覺得有一些失落。

“沒有，”葉默道，“今天老闆沒事，讓我自由活動。”

莫小蝶聞言一喜，眼睛都亮了。

正要說什麼，就聽到葉默說：

“沒有事情找我，那我就正好去拳擊俱樂部訓練。”

還是要離開。

莫小蝶眼睛裏的光亮又暗淡下來。

但是她也知道葉默是一個格鬥者，以後要參加正式的格鬥比賽，肯定需要訓練。

她找不到理由留下這個少年。

只問了一句：“那……你中午回來喫飯嗎？”

“不用了，那裏就有專門的營養餐。”葉默說道。

莫小蝶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晚上呢？晚上能回來喫飯嗎？”

問這話的時候，看着葉默的眼神裏都帶着一些乞求了。

葉默本來想說晚上也不在這裏喫飯，可是看着她的眼神，莫名的心裏一軟，道：

“晚上……應該會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