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看似風平浪靜的宮廷時光過去了,御藥房只說是獵犬當時撲咬生猛所致內監受傷,並不提及毒素之事,而且聽說嬴政在去看木衿棉時被木衿棉意有所指的“下毒”之事惹得不快,口詞間亦有說木衿棉自個兒多思的跡象,故而我可以斷定,昊長的狗的確是問題很大的了。
更加讓我確定的不是木衿棉揪住此事不肯罷手的追究,而是李斯在宮中見到我時、對我陰冷着老臉做出的神色。
當時我在穹陽宮宮外候命,李斯也來求見,待藺繼相進入其中做勢稟報,李斯便對身側的我開了言。
“這宮中真是不太平啊,聽聞與溪夫人走的一向很近的棉夫人被她最怕的狗給驚着了,不知溪夫人最怕什麼啊?”他肆無忌憚地嘲諷意味着問我。
如此詢問,毫無遮掩期待的心性之意,李斯這便算是對我敞開了意欲擒拿我的意思了吧?!
李斯讓人先用狗擾亂了木妗棉的平靜生活,又來挑釁我的安寧——我知道,他是在給我警示,說明他一有機會就會弄我的心態。
我必須要強大起來!
“本宮怕什麼便會來什麼是嗎?”我冷冷睥睨問他。
我相信李斯能夠做到我怕什麼他對我做什麼,因爲他把李夫人的死算在了我的頭上,只在批判李夫人的時候質問了幾句嘴的木妗棉他都敢放開了狗去咬,對於我。只怕是他更加心頭火氣爆發、靜等宣泄了。
“老臣只是覺着溪夫人應該準備着些,以免事情惹多了、染了報應。”他也涼薄着說了我。
這般直白,李斯倒真的是不顧一切了。
“大膽李斯。居然信口雌黃、如此對本宮妄言,實在是可惡至極!
你真覺着你的過錯只是風起之後便無人敢於追究才平息了事端的嗎?
本宮告訴你,你雖然功勞不小,可也不能恣意妄爲的,真要是對天下百姓的不端之舉做多了,皇上一樣會依法辦你!”
不是我威脅他,實在是前段時期藺繼相整他時我聽過他做的一些事情實在令人不齒。雖然知道他爬到今天這一步一定經過了很多不爲人知的艱辛和讓人難以置信的卑劣行徑,但是他而今對我的不屑和狂妄卻是讓我不服氣了。
在我心目中,我最起碼比他乾淨。比他無公害。
“啓稟溪夫人,李大人,皇上在殿中理政,請二位莫要吵到了他。”
蒙毅從外面進來。早早聽到了我和李斯的爭執。只是我們一言一語地爭鬥正濃、他無法插話進來,這會兒聽我高調了語色、李斯又有大聲反攻的架勢,於是他忙上前警言我們了。
我看看蒙毅、撇李斯一眼不再說話;李斯也望了蒙毅一眼、別過臉去亦是沉默了;蒙毅走過來,同我們一道在殿外站了,一起等待嬴政的指令。
藺繼相從殿中出了來,他看一眼並排站立的三人,先宣了李斯進去了。
“溪夫人,李大人。皇上傳李大人入內,”他對李斯說着。輕笑着對我“安撫”道:“溪夫人稍安勿躁。”
我輕輕頷首,在蒙毅和李斯的視線之下和藺繼相做足一副夫人跟常侍的做派。
藺繼相帶着李斯入內了,我和蒙毅並肩站着,看着臺階上方的殿門各懷心思。
“方纔李大人所言,溪夫人怕嗎?”他突然問我。
“‘怕’?”我頓語一下,奇道:“蒙毅將軍何出此言?本宮要怕什麼、爲何要怕?”
我知道蒙毅指的是什麼,但是我不能認下我會被李斯當做目標的心態和所知,而且我跟木妗棉並沒有什麼瓜葛、蒙毅之意顯然是在肯定李斯的觀點——我和木妗棉有一腿的觀點。
蒙毅冷着臉色,並不否定他自己的認知,只是照着自個兒的思路把話說了下去。
“棉夫人打頭陣,接下來…溪夫人您真的不怕嗎,死的人畢竟是李夫人,背靠李氏一門的李夫人。”
此事的嚴重性蒙毅也上了心,在他眼中,李夫人的死無疑激怒了李斯及李家人的憤怒,而我首當其衝便成爲李斯報復的目標,而與我“走得近”的木衿棉不過是被打了頭陣、替我做了先行軍罷了。
明白他的意思,我卻也只能不明白。
“本宮實在不懂蒙毅將軍在說什麼,也不大想要知道,然則本宮可以明確地說,若是有人不分青紅皁白對本宮胡亂作爲什麼,本宮不會怕、也怕不得。”
我說着,轉頭看向蒙毅,正色堅毅道:“本宮沒有做過的事情,誰都污衊本宮不得,而若是有心之人想要強行加註意志在本宮的身上,本宮只能說、絕不妥協!”
蒙毅看得到我的肅然,他直視我數秒,終是點頭回應了我的決絕。
“末將看得出溪夫人是位狠角色,然而也不曾想到連李大人溪夫人都不怕,的確是讓末將又刮目相看了。”他無喜無悲、讓我看不出他的心意。
我不介意蒙毅對我的看法,畢竟、這麼些年來他也不曾對我有過好的看法,只是我真的好奇、他堂堂一個御前將軍,如何就認定了我會跟木衿棉混在一起。
“你真的覺着是本宮要李夫人自毀的?”我回眸向嬴政所在的大殿,苦笑道:“這天下、大抵都是這般想的吧。”
蒙毅也跟我一樣把目光投向了緊閉的殿門,幽幽開口,絲毫不避諱我的視聽。
“您與棉夫人,不是一早就相識了、便是近來走得近了,不然,一向清高疏遠內宮是非人際的您如何會在最後對決李夫人時破例帶上她呢?
棉夫人犯過不少過錯,若非您在,皇上又如何會不予計較、直接不提了那些她本該受到的懲罰呢?
溪夫人,您在宮中獨得恩寵,陛下巡行天水之時期沒有帶您便厚恩了棉夫人,而後您復得聖恩,棉夫人非但不記恨、反而對夫人您格外敬重,若說您與棉夫人沒有瓜葛,怕是您自個兒也會覺着說不過去吧。”
他一向不亂說話,他說出的話必然是他看的通透、又實在忍不住之後的言詞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