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次他們在電影院,就經歷過這種場景。

所以,再來一次的時候,梁秋潤便早有準備,捂着的眼睛,讓江美舒幾乎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情況。

她只能被動的跟着了梁秋潤走。

不過,也沒太久,不過三五秒鐘的時間,走了過去後,梁秋潤便把手給鬆開了。

眼前驟然得到光明,江美舒頓了下,她去看梁秋潤,梁秋潤朝着她眨眨眼。

好在到了地方,服務生衝着他們恭敬地說道,“女士,先生,就在這裏了。”

是一個比較隱蔽的位置。

彩色的琉璃燈閃耀,白色的桌布,上面還有透明的高腳杯,以及花瓶裏面的富貴竹。

這一切不止是奢華,還具有幾分現代化。

江美舒有些訝然,“你們這裏是誰設計的?”

“也太過出彩了一些。”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設計老莫餐廳情侶座位的人,是不是也穿了。

不然這裏怎麼和後世的情侶座位,也太像了。

“這是我們經理的女兒設計的。”服務生提起這個很是自豪。

江美舒心說,以後若是有條件一定要見見對方。

只是,再次之前先喫飯。

“把菜單拿過來給我們看看。”

梁秋潤對這裏很是熟悉,甚至可以說是輕車熟路,身爲廠長總是少不了應酬。

而他也曾請過從外地來首都出差的廠長們,來過老莫餐廳。

畢竟,整個北方,也就只有首都和黑省纔有老莫餐廳。不止如此,老莫餐廳的名聲也很響亮,不少人都以來老莫餐廳喫上飯爲榮。

“好的先生。

服務生將一個一張薄薄的菜單,遞了過來。

梁秋潤遞給了江美舒,“看看有什麼想喫的嗎?”

江美舒不太懂這些,她就記得之前婆婆推薦過,“說是奶油蘑菇湯比較好喝?”

“那就要這個了。”

“另外在來一個。”她仔細地看着菜單,“要一個紅腸,在要一個罐燜牛肉和西紅柿黃瓜沙拉,對了,這裏有主食嗎?”

她看了許久,倒是沒看到主食。

“我們這裏有幹奶酪,還有黃油麪包。”

典型的西式主食。

江美舒兩者裏面選擇了黃油麪包,她把菜單還給了梁秋潤,“你看看你要喫什麼?”

她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是習以爲常,並沒有拘謹,自卑,畏手畏腳。

甚至可以說,她的態度比梁秋潤,第一次來到這裏還自然。

這讓,梁秋潤有些意外,不過想到她是“江美蘭”,便又覺得合理起來。

彷彿“江美蘭”本該如此。

她那麼年輕,卻擁有着那般敏銳的政治嗅覺,只此一條,便足夠說明一切。

梁秋潤不在懷疑什麼,而是拿起菜單,“我要一個奶油番茄湯,另外再幫我加一份罐悶牛肉。”

比起時髦新潮西式菜,他的胃可能更適合中國菜。

他點完菜,服務生點頭,一一記錄下來,旋即,朝着二人鞠躬退了下去,“請稍等片刻。”

很是客氣,也很禮貌。

說實話,老莫餐廳的服務員,比起國營飯店服務員的態度,不知道好幾百倍。

當然了。

國營飯店是鐵飯碗,那些服務員都是眼角高也正常。

而老莫餐廳早些年是私營,後面算是公私合營。不過,私營還是佔大頭,所以服務員的態度也是不一樣的。

等服務生離開了。

江美舒細細地觀察着周圍,“這裏很奢侈。

大廳金碧輝煌,金色的燈照滿堂,西餐桌子個子分開,鋪着白色的桌布,看着高檔又時髦。

連帶着周圍來喫飯的人,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壓低了幾分。

生怕自己太過粗魯,配不上這裏優雅的環境。

梁秋潤點頭,“54年這裏就是這樣了,十幾年了,這裏一點變化都沒有。”

江美舒掰着指頭算,“五四年開門,那個時候我才六歲呢。”

“你呢?"

梁秋回憶起來年少的場景,他有些恍如隔世,“那時候我是十七歲。”

還是少年,宛若梁銳一般大的年紀。

可是轉眼看過去,快過去二十年了。

江美舒看着那西餐的刀叉,她睜着杏眼,看着對方,“那個時候,你肯定不認識我。”

當然了,她也不認識梁秋潤。

梁秋潤笑了笑,“那是必然的。”

“我年少的時候,狂的很。”也是後面遇到了事情,這性子才慢慢被磨的?和了下來。

他笑的時候,眉眼被燈光照着,肌膚溫潤如玉,不帶一絲油脂氣。

斯文俊美中還帶着一股矜貴。

江美舒想了想,“我感覺你很適合待在這種環境。”

反而不太適合,跟着她去街頭的小店。因爲梁秋潤這人生得太過出色,外加那一身潔淨的氣質,就彷彿天生是出入這種富麗堂皇的場所。

和他很是相配。

梁秋潤聽到這話,他怔了一下,因爲很久之前也有人說過這話。

他不可知否,“哪有適合不適合。”

“只有合適不合適。”

“不過是個喫飯而已,能填飽肚子就行。”

明明都是一樣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帶着幾分高深。

江美舒抿着脣笑,覺得這樣的梁秋潤,有點像是得道的高僧,很適合去講佛法。

只是,這話太過不禮貌,她卻不好在說的。

好在服務生開始上菜了,第一個端過來的是她點的那個番茄黃瓜沙拉。

加了沙拉醬,配着五顏六色的蔬菜,看起來食慾大開。

所以,等菜一上來後,江美舒便沒客氣,夾了一筷子嚐了下,“很好喫。”

“不過,他們這裏怎麼還會有黃瓜和番茄?”

按理說,到了冬日早都應該沒有了纔是。

梁秋潤也嚐了下,都是生拌的加了沙拉醬,他喫了一口就有些喫不習慣了。

“老莫餐廳很多菜都是從南方採購過來的。”

“據我所知,從南方到首都有一節車廂是專門配給老莫餐廳,用來運送蔬菜的。”

“包括不限於蔬菜,海貨。”

當然,正是因爲老莫餐廳舍得下血本,這也是爲什麼,老莫餐廳常年不缺客人的原因。

江美舒聽完那這些,倒吸一口氣,“真是財大氣粗。”

這年頭很多人一輩子都不一定去得了南方。

但是,老莫餐廳卻有一條專線,從南方運送新鮮的蔬菜和海鮮過來。

就衝着這點,難怪老莫餐廳的要價貴,也被人追捧。

只能說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見梁秋潤不喜歡喫番茄黃瓜沙拉,江美舒便像是一隻小倉鼠一樣,咯吱咯吱喫個沒完。

首都的冬季太過乾燥蒼茫,以至於連喫青菜都是奢侈的。

這還是江美舒來到這裏這麼久,第一次喫到黃瓜和番茄。

她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黃瓜的清新和番茄的酸甜,在刺激着她的味蕾,一點點的填滿她的內心。

“真好喫。”

眯着眼睛,很是滿足。

梁秋潤看到她這樣,有些不太明白,“這些都不過是一些蔬菜。”

而且還是夏天最常見的那種。

江美舒喫開心了,她搖頭晃腦,“你不懂,冬季能夠喫到夏季的蔬菜,實在是太幸福了。

梁秋潤確實不懂,不過看着她喫的高興。

他眉眼也柔和了下來,“留點肚子,去喫點其他的東西。”

江美舒嗯了一聲。

服務生上菜上的很快,不一會罐燜牛肉,紅腸,黃油麪包和紅菜湯,都被端上來了。

江美舒全部都嚐了一下。

“罐燜牛肉不錯,牛肉燉耙了,很軟,而且吸滿了湯汁,很好喫。”

“紅腸也是,外皮勁道,裏面的肉倒是香,好香好香。”

“還有這個奶油蘑菇湯,這個有些驚豔到我了,口感太綿滑了,還有奶油的香味,這個比紅菜湯好喝。”

這就是一個喫貨。

不止是沒有怯場老莫餐廳的環境,反而還侃侃而談起來。

梁秋潤含笑地看着她,“嘴巴很厲害。”

江美舒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不是我吹,我這個舌頭被養的可刁了。”

梁秋潤的目光在她紅豔豔,泛着水光的脣瓣上,停留了片刻。

“會喫也是一種本事,很不錯。”

笑着恭維,既沒有奉承,也沒有阿諛。

反而是那種恰到好處的自然。

這讓江美舒和他相處起來,極爲愉悅。

這一頓飯喫下來,江美舒喫高興了,摸着撐的溜圓的肚子,“真好喫。”

在喫慣了家裏的粗糧後,在外面隨便喫點什麼,都覺得是美味至極的東西。

梁秋潤坐在她對面,身子前傾,微微凝視着她,語氣溫柔,“喫飽了嗎?”

江美舒點頭,“你應該問我喫撐了沒。”

這一頓飯下來,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喫的。

梁秋動筷子的次數並不多。

她這般說話,有一股嬌嗔勁,梁秋潤看的目不轉睛,直把江美舒看的不好意思了。

他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下手腕,“七點多了,那我們回去?”

江美舒點頭。

梁秋潤這才起身,拿起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衣服,隨手搭在手腕上,他個子高,這般隨意的動作,也帶着幾分說不出的風流。

江美舒心說,就梁秋潤這一號人物,若是在後世,他肯定是要被星探挖掘的。

不過,在七十年代,他就只能當個加不完班的梁廠長了。

“走了。”

梁秋潤見江美舒還沒起身,便幫她把大衣拿了起來,“你要穿上,外面很冷。

老莫餐廳裏面應該是燒了煤,所以屋子內很是暖和,但是室外就不一樣了。

室外的溫度,怕是隻有三五度那樣了,在加上寒風,那絕對是兩級溫差。

江美舒嗯了一聲,隨着梁秋潤一起去了門口的位置,也是付錢的地方。

服務生拿出他們的菜單。

“先生,一共是十二塊三毛錢。”

江美舒聽到這個價格,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這可是普通人半個月的生活費了,而在老莫餐廳這裏,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在她感慨的時候,梁秋潤就已經付完錢了,顯然對於老莫餐廳的喫飯價格,很是習以爲常。

出來的時候,都快八點了,外面天色陰沉沉的,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我送你回去。”

梁秋潤拿了車鑰匙,開了車門,見江美舒上了副駕駛後,他這才關上車門,去了駕駛座上。

回去的路上,天色黑的厲害,梁秋潤便把車子大燈開了,“要是困了,可以先睡會,到了我喊你。”

江美舒搖頭,“不困,下午纔剛睡過。”

“這要是喫了睡,睡了喫,這和豬有啥區別?”

雖然她曾經的理想,就是過上豬豬一樣的生活。

這形容蠻有意思,梁秋潤笑了笑,車速開的很穩,一直到取燈衚衕後,他的車速才慢慢停下來。

到了地方,外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連帶着衚衕口的喇叭燈,也跟着壞了。

梁秋潤把車子的大燈開着,索性也不打算熄了,這才朝着江美舒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美舒本來想說不用送的,結果下車後看到到處黑漆漆的,果斷慫了,老老實實的跟在梁秋潤的身邊。

衚衕中間的路風有些大。

她今兒的穿的也厚,所以梁秋潤側頭看了她片刻,路上很安靜,只有他們兩人行走的聲音。

在車子大燈的照耀下,兩人的身影被拉的老長,走着走着便交疊在了一塊,像是融爲了一體。

看着那倒影,江美舒的臉莫名的有些熱,更熱的還在後面。

梁秋潤走在她左側,走着走着,突然抬手動了下,輕輕地抓了下江美舒的手。

他的手乾燥又寬闊。

這般一相觸,江美舒觸電一樣,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

梁秋潤看到她這個動作,他微微頓了下,便很禮貌的把手收了回來,“抱歉,是我唐突了。”

“江美蘭。”聲音低沉。

連名帶姓地喊,卻讓江美舒愣了下,她突然停了下來,“不要喊我名字。”

梁秋潤,“那喊什麼?”

江美舒認真,“江江。”

“喊我江江。”

“我要不一樣的名字。”她執拗道。她需要一個把她和姐姐割裂開來的名字。

夜色下,小姑孃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還璀璨。

這讓梁秋潤不由得怔松幾分,待反應過來,她話裏面的含義後。

他停下腳步,側頭凝視着她,眉目溫柔,聲線低沉,“江江。”

“我的江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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