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當時錯 > 37、擬把疏狂圖一醉

段瀟鳴一路抱着她上馬,隨身數十騎親衛緊緊相隨,不離左右。不

假時,耳邊隱隱的細碎聲就化爲了喧天,人聲鼎沸。

泠霜本以爲他抱她下馬後會放她下來自己走,沒想到他卻徑直一路

抱她進場,衆目睽睽之下,到了坐席處才放了她下來。

剛開始她還掙扎着出言威脅他,可是,她發現根本就沒用,到這會

了,他根本就不接受任何威脅。她只覺得無顏見人,將臉越埋越深,

聽着兩邊越來越高的歡呼聲,她似乎明白了他這樣做的意圖。

草原本就民風豪放,這般親暱,絕不會有言官御史來搬一套天地君

親師來教化你,反而,卻得來人民由衷的欣喜和擁戴。夫妻和睦,正

是一切吉祥如意的基礎和源頭。家和萬事興!

熱情奔放的草原兒女,載歌載舞,來迎接他們的王者。

泠霜隱隱聽見耳邊此起彼伏的聲音,屬於男人的熱烈歡呼與屬於女

人的羨慕的讚歎。草原上的男人疼愛自己的妻子,從來不會遮遮掩掩

,不恥於用任何的形式表達。大庭廣衆之下,更顯珍視。

慕雅帶着一幹姬妾早已經先到了。見段瀟鳴來,馬上離席行禮,口

念祝語。

段瀟鳴對她點頭笑着道了一聲‘辛苦’,便被衆將圍上來灌酒。

一位看似比段瀟鳴略年長一些的將領,身材魁梧,一左一右抱着兩

個大酒罈子,衝着段瀟鳴就扯開了嗓門道:“少主,你可來遲了!老

陳已經喝了三大壇了,這怎麼罰,您可自個兒看着辦!”

“宗敬又喝多了!”段瀟鳴安撫地看了泠霜一眼,轉而對他笑道:

“嫂夫人呢?嫂夫人怎麼沒來?你喝得滿身酒氣,小心回到家又要睡

竈口去!”

話音剛落,圍着的一羣將領鬨然大笑。

被喚作宗敬的那人對段瀟鳴的揶揄絲毫不惱,卻是更來了勁,將兩

罈子酒放到段瀟鳴面前的小案幾上,他確實已經喝高,放得大力,兩

罈子已經開封的酒被震得酒水四濺。

宗敬朗聲一笑,拍了拍胸脯,道:“我們家的說了,一年裏頭,哪

天喝酒她就哪天把我從牀上踹下去,獨獨今天,她許我喝個痛快,想

喝多少喝多少,不帶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嫂夫人何時變得如此深明大義啊?”段瀟鳴說着,一羣大男

人又是哈哈大笑。

“哼!她說了,”陳宗敬打了個酒嗝,道:“今天,非得把你喝趴

下,好報那‘一箭之仇’!她說,要是我不把你跟少夫人灌倒,今年

就不讓我進房門!”

說完,抄起一個酒罈子,又打了一個酒嗝。

“宗敬醉了!把他扶下去!”這時,一直靜坐在旁的一位長者從側

席走來,指着幾個年輕的小將道。

“我沒醉!孟先生你可別管這事,我今天可得跟少主喝個痛快!好

不容易連我媳婦兒都不管我了,先生你就寬限寬限嘛!”宗敬似乎很

怕這位白麪美髯的孟姓先生,他一出現,明顯已經收斂了許多。

“先生!”段瀟鳴見他過來,立刻從座次上起來,對他輕輕一揖。

泠霜見他如此鄭重,也忙站起來。

“這是我的授業恩師,良胤先生。”段瀟鳴側首爲泠霜引見。

原來他就是當年段之昂帳下,有在世孔明之稱的孟良胤!泠霜也曾

聽過他的大名,寒士出身,十三歲中解元,進士出身。當年江南科考

舞弊案,他帶頭聯名十三省舉子上疏晉惠帝,可惜爲權貴所排擠,在

會試落榜。惠帝昏庸,朝綱崩壞,一氣之下,屢試不第,對朝廷心灰

意冷的孟良胤便投身到了勇抗外寇的段之昂帳下。

後來段氏退居北國,孟良胤這個名字也漸漸不被人提起,沒想到竟

是在此時此地,見到了當年叱吒一時的人物。

“久仰先生大名,果真百聞不如一見!”泠霜襝衽一禮,盈盈淺笑

道。

“少夫人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孟良胤閃身一避,辭不受禮。

“先生不必如此,這一禮乃是受之無愧!”段瀟鳴輕輕頷首,微笑

道。

二人正說着,那宗敬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不悅道:“先生平時就老

管着我們,今日還不肯放任一日,且待我們今日喝痛快了,明日再領

受先生教誨就是了!”言畢,轉向段瀟鳴與袁泠霜道:“少主子與夫

人,這兩罈子酒是老陳回敬的,不喝,老陳可不罷休的!”

泠霜聽了半天,聽明白了個大概。想是當年因爲什麼事情,段瀟鳴

曾經讓這陳宗敬出過醜,所以人家今日巴巴地報仇來了。

段瀟鳴倒也爽快,朗聲一笑,對着陳宗敬道:“好好好,你要罰我

,任多少都算,可是她就不必了,要灌她,就把你家夫人請出來,女

人對着女人喝,那我就不插手,如何?”

“哼!少主知道我媳婦兒坐月子不能喝酒纔有恃無恐說這話!”宗

敬哼了一個鼻音,表示不服。

一邊孟良胤輕斥一聲:“宗敬!不可對夫人無禮!”

宗敬只得悻悻地,對着段瀟鳴道:“那,夫人的份,少主也得代喝

!”

“好!依你便是。”

言畢,段瀟鳴一點不含糊,掄起酒罈子,仰天狂飲,須臾,便喝完

了。

段瀟鳴亮了亮空酒罈,率性一抹嘴角殘酒,對陳宗敬道:“該你了

!”

陳宗敬看着他面不改色,一咬牙,也是咕咕猛灌,最後喝得讓人攙

了下去。

敬酒的人退了一撥,泠霜覷了個空低聲問他:“你到底怎麼得罪了

這位陳將軍,要他奉了妻命來灌你?”

段瀟鳴喝了好幾罈子酒,卻是神色如常,一點醉意也沒有。聽了泠

霜問話,慵慵懶懶地靠到她身上,低笑道:“前年他娶妻,酒宴上揚

言要與我鬥酒,我自然不可不奉陪,誰知這老陳平時看着五大三粗的

,卻不能喝,最後被我灌得大醉三天,撒酒瘋,出了洋相,害得他半

年後才入了洞房,所以啊,爲着這事記恨我呢……”

泠霜聽他說完緣由,樂得呵呵直笑,道:“看來,這一罈子酒果真

是輕了!”

段瀟鳴滿身酒氣,氣息炙熱,吐納之間,悉數噴在她臉上,燻得嬌

容酡紅,讓他看得心馳神蕩。

“你真美……”段瀟鳴帶着濃濃酒氣的灼燙,在她耳邊輕噥一聲,

還未待泠霜反應過來,便整個人往後倒去,一下子就癱作一堆爛泥一

般。

這時,恰好又是一撥人上來敬酒,一見這情形,不知是誰大喊了一

聲:“大汗醉了!”

因着這一喊,泠霜纔回過神來,剛想傾上前去扶,不料慕雅等人已

經搶先一步,紛紛圍攏了過來,把泠霜隔絕在外。

一時間又是叫拿醒酒茶的,又是叫擰冷帕子的,圍坐的一幹僕婢忙

得人仰馬翻。

霍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剛剛一直都不見人影,此時倒是利落地出

來主持大局,指派了兩名段瀟鳴的親隨,一左一右架起他,攙了出去

,隨後走到泠霜身邊,行了一禮,低聲道:“大汗醉了,還請漢妃回

去照料。”

泠霜這才明白過來剛剛段瀟鳴臨‘醉’時那個詭異的笑容。忍住了

笑,點點頭隨他引路出去。走過孟良胤身邊,泠霜微微駐步。

也不知道爲何,她總覺得對不起這位老先生。當年的事她也有所耳

聞,孟良胤之所以大遭排擠,其中也不乏身爲太尉的父親出力良多。

據說,孟良胤當年還曾在酒肆大醉一場後,作賦譏諷過她父親。這一

段陳年舊事,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而對自己有所嫌隙。今日初見,

他也是一直面容緊繃,不苟言笑。看來心存芥蒂匪淺。

正兀自想着,下意識地抬頭,未料孟良胤也在看她,兩人,目光一

觸,泠霜忽覺失禮,難堪極了。倒是孟良胤居然微微頷首,慈眉善目

地對她微笑。

泠霜猛地一怔,以爲自己看錯了。居然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霍綱見她不走了,以爲出了何事,回過身來看她。

泠霜頓覺困窘,不知該怎麼辦。

“少主天性灑脫,許多時候總是沒有節制,以後,還望夫人從旁多

多以良言相勸。”孟良胤輕淺而笑,出言爲她解圍。

“先生教誨,泠霜記下了。”泠霜深深一低頭,便隨霍綱而去。心

中對孟良胤甚爲感激。想來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孟良胤

這般人物,該是光風霽月的正人君子,想必也不會因爲前塵往事爲難

她。

想到這裏,心下已然安定不少。

嘴角輕勾淺笑,下面,且看看那‘醉倒’之人,出何招數。

* * *

霍綱領着泠霜出來,直接上了一輛馬車。

行了許久,卻不是回內城的路。泠霜心中疑惑,卻也不問。因爲她

知道對於霍綱這樣的人,即使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一路行至郊外,馬車忽然停下來了。

車門開啓,一挑簾子,一隻手已經侯在那裏。抬頭看手的主人,果

然是剛剛大醉不省人事的段瀟鳴。

泠霜挑眉一笑,扶了他的手跳下馬車,側首問道:“這算什麼意思

?”

段瀟鳴神祕一笑,道:“想玩就別問。”

而後,回頭對霍綱略略交代幾句,便抱了她上馬,揚鞭而去。

片刻之後,霍綱一揚手,周圍草叢裏十名死士瞬間出現,伏地待命

“好好保護大汗,萬事小心!”

“是!”十名死士齊聲應道,翻身上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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