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一則流言迅速襲捲樂家村, 樂怡比賽作弊被有關部門抓走，據說要坐牢。

一時之間，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到處議論紛紛，消息越傳越離奇。

樂國榮一把按住樂然的小肩膀, “你姐姐到底被誰帶走了？”

“我不知道。”樂然跑回來報信, 但太害怕了，眼淚譁拉拉的流。“就兩個穿中山裝的。”

樂國榮快要瘋了，他家小怡多乖啊, 作弊個頭，他家有那個條件嗎？就一個農民，那有本事？

“說去哪裏了？”

樂然還是搖頭, 哭的可憐兮兮。

忽然, 他想起姐姐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一番話，“爸，姐姐不會有事的，她那麼聰明, 還有吳校長陪着她一起去, 對了, 姐姐讓我們在家裏等她，別亂跑, 她心裏有數。”

樂國榮怎麼可能不擔心？好端端的怎麼會捲入這樣的事情？

吳小青呆呆的坐着, 心亂如麻，女兒是聰明, 但她畢竟是個孩子，哪裏懂得人性有多可怕。

他們這些大人都逃不脫有心之人的算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國榮, 你出去打聽，一定要打聽清楚。”

“好。”樂國榮迫不及待的往外跑。

他剛出家門就撞上聞訊趕來的李大夫，李大夫的臉色很不好看，“國榮，我聽說是王海清搞的鬼，他偷了試卷，說是爲了小怡偷的。”

樂怡是他最喜歡的弟子，出了這種事他比誰都生氣。

別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的，樂怡那孩子多智近妖，心算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唉，樹大招風。

樂國榮整個人氣炸了，抄起鐵鍬就往外衝，媽的，他這就去砸了王家。

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李大夫急的一把抱住他，極力安撫，“冷靜，先冷靜，這個時候鬧事更說不清楚了，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樂怡。”

那孩子孤零零被帶到陌生的地方，該有多害怕啊。

樂國榮的眼眶都紅了，咬了咬牙回頭跟妻子說了一聲，先殺去紅星村小學，打聽了一圈。

但消息很瑣碎，沒有多少價值。

他如牢中困獸，滿院子亂轉，找誰有用？內心的無助快將他逼瘋，爲什麼？爲什麼？他該怎麼辦？

戴着口罩的吳小青牽着樂然趕了過來，“走，我們先去公社，找公社領導，他們一定知道情況。”

“對對對。”樂國榮都急昏頭了，連這都想不到。

村民們對着他們指指點點，但礙於吳小青癆病鬼的身份，不敢靠近。

借了兩輛自行車一路往公社趕，一路上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到了公社，吳小青行事有條有理，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很順利的見到了公社領導。

公社領導神色很嚴肅，只說了一句，“具體情況不能說，有關部門接手了此事，正在徹查中，有什麼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你們先回家等。”

“可你們總要告訴我們，孩子在哪裏？她……”樂國榮眼角泛溼，聲音哽嚥了，“會不會受傷害？她還是個孩子。”

公社領導無聲的嘆息，見他們實在可憐，透了一點風，“我只能說，有關部門很嚴謹，他們有紀律的。”

“紀律？”吳小青心裏一動，“那我只問一句，孩子安全嗎？”

公社領導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就算查出來有問題，也不可能對一個孩子喊打喊殺。”

坐牢更不可能了，他們到底想什麼呢？

但做父母的心情，別人是無法理解的。

自家孩子不知下落，去向不明，光是腦補就足以逼瘋他們。

一家人站在路邊，茫然四顧，不知該何去何從。

李大夫眉頭緊皺，“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吳小青咬了咬牙，“我們去一趟王家。”

“好。”樂國榮完全沒辦法獨立思考，就聽妻子指揮。

王家就在供銷社後面的巷子，一幢兩層的小紅樓，極爲氣派。

敲了門，出來的是一個鄉下姑娘，說是遠房表妹，其實就是小保姆。“你們是誰？有什麼事嗎？”

樂國榮跑的滿頭大汗，“我找王海清的媳婦，讓她出來，我姓樂。”

保姆看了看他們，扭頭揚聲大叫表嫂，隨着她的叫聲，一個挺富態的女人走出來，穿着漂亮的的布拉吉，踩着黑色的皮鞋，有一種養尊處優的驕傲。

她一眼看到吳小青，臉色頓變，“是你？吳小青？”

吳小青的眼睛微眯，“你認識我？我們應該沒見過吧。”

許芳麗定定的看着她，眼神讓人很不安。

“你們居然還敢跑來我家？害的我們家還不夠嗎？”

這倒打一耙，把樂國榮氣着了，“你這女人怎麼回事？到底誰害誰？你男人的良心被狗喫了，連個小孩子都害。“

許芳麗冷笑一聲，“別胡說，明明是你女兒像她媽一樣不安份……”

“啪。”樂國榮不打女人的，但嘴巴這麼髒的女人，不打都對不起自己。

小怡才十一歲。

許芳麗捂着紅腫的臉，眼露怒意，舉手就要打回去，被樂國榮狠狠一推，她差點摔倒，小保姆趕緊扶住她。

許芳麗見對方人多勢衆，不是對手，心一橫，“你敢打我？好啊，阿香，去叫公安把他們統統抓走，你們別想逃。”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跟王海清是一丘之貉。

她怕樂國榮再動手，大聲叫道，“大家都出來看呀，這男人無緣無故的跑來打人，這女人更不是東西，說要搶走我的男人。“

她一聲喊，四周的鄰居紛紛跑出來圍觀。

上門搶男人？這是瘋了嗎？

樂國榮氣的滿面通紅，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女人，“你們會遭報應的。”

許芳麗這會兒不怕了，全是認識的鄰居自然會幫着她，仗着人多，有恃無恐，“報應？我從來不信這些，只有你們這種鄉下人才搞封建迷信，對了，多了一條迷信的罪名，應該能多關幾天。”

樂國榮手癢的厲害，又想打人了，吳小青一把按住他，神色冰冷的可怕，“我女兒要是有個閃失，誰都別想好過。”

“就憑你們？”許芳麗恨極了這對男女，她在家被父母寵愛，結婚後有男人疼着，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王海清是上門女婿，要靠嶽家升官，自然是對她體貼入微，把她養的更加嬌縱。“哈哈哈，鄉巴佬。“

樂國榮被激怒了，”你還比不上一個鄉巴佬，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是次等品，你男人追不到我媳婦，才不得不娶了你，他也不是真心喜歡你，而是爲了你的家世背景往上爬，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你當寶……“

這話一出，撕破了許芳麗自以爲幸福的假面，也戳痛了她的自尊心。

鄰居們驚奇的眼神更是讓她受不了。

她不知道那些往事嗎？都知道，甚至偷偷去看過吳小青。

但吳小青再美有什麼用，只能嫁給一個髒兮兮的農民，一輩子困在田地中，兒女們都低人一等。

她確定吳小青這輩子都沒辦法翻身，這才放下了心事，不屑於糾纏。

“看來我對你們太仁慈了，你們都給我等着。”

她的狠話剛扔出來，幾個工作人員來了。“這是王海清的家？”

許芳麗打量了幾眼，微微蹙眉，“是，你們是什麼人？”

一名工作人員神色嚴肅，“接到通知，王海清嚴重違紀，開除公職，並接受組織審查，請家屬配合審查工作。”

如一顆重型炸彈在頭頂炸開，圍觀的人都驚呆了。

許芳麗大受刺激，瘋狂搖頭，“這不可能，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男人遵紀守法，是人民的公僕。我爸是許國生，你們應該都認識他的。”

她祭出父親這張牌，每次都管用，但這一次注意要失望了。

“許國生剛剛被停職，已經被帶走。”

許芳麗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欲墜，一口血噴了出來，她爸停職了？她的靠山倒了？天都塌了。

從王家搜出無數好東西，三轉一響是標配就不提了，整齊的紅木傢俱，電視機冰箱是稀罕物，更別提那一箱黃金珠寶首飾，看的大家眼睛都直了，紛紛表示唾棄。

說好的九代貧民呢？說好的廉潔奉公呢？

誰能想到王海清對外一直樸素示人，家裏有這麼多財富？

嚴重違法這個罪名算是坐實了，他們夫妻就算幹一輩子也攢不出這麼多好東西。

媽蛋，大家都好氣哦。

吳小青看着一件件東西搜出來，暗暗鬆了一口氣，“小怡沒事了，我們回家等她。”

“真的沒事了？”樂國榮沒看到孩子，始終放心不下。

“這件事是王清海搞出來的，他倒了，他後面的嶽家也倒了。”吳小青非常清醒，腦子轉的飛快，“說不定是我家小怡乾的。”

樂國榮愣了一下，這怎麼可能？她哪有那個本事？“小怡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她太弱小了。”

只有親爹纔會這麼覺得。

吳小青覺得吧，小怡雖然是個孩子，但她的殺傷力比一般成年人都大。

不過，小怡沒有背景，也沒有那個能耐，可能是她想多了。

他們也打聽不出什麼，索性就回家等。

一回到村裏就被村民們團團圍住，紛紛詢問情況。

吳小青待着口罩牽着兒子主動讓到一邊，跟村民們隔開一段距離。

樂國榮見大家面露關切之色，沒有幸災樂禍，頗爲安慰。

樂家村什麼人都有，但很抱團，對外時很團結。

“小怡沒事了。”

“不用坐牢？”這是大家最關心的。

樂國榮哭笑不得，“當然不用，她又沒犯法，一場誤會而已。”

誤會？大家半信半疑，但都識相的不提。“那就好，那就好，以後就不要參加比賽了，好好讀書。”

“對啊，那個比賽也沒有什麼用，獎品反正已經拿到了……哎喲喂，獎品會被要回去嗎？”

“應該會吧，那也太可惜了。”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的很熱鬧。

樂家人也在，神色很複雜，既有遺憾，又有些懊惱。

樂春梅嘴角微勾，如三伏天喝了冰凍酸梅湯，別提有多舒服。

樂怡再也不是樂家村的驕傲，也沒辦法壓在她頭上了，真好。

她忍不住說了一句風涼話，“註定不是她的東西，就不要貪戀，三叔，你就主動退回去，爭取寬大處理。”

樂國榮覺得這話太刺耳了，什麼叫爭取寬大處理？還沒有結果，就給定性了？

“春梅長進了，都當上法官了，真威風啊，我們樂家十八代祖宗都臉上有光。”

樂春梅的臉色一僵，“三叔，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要接受事實。”

“國榮，少陰陽怪氣。”樂老太不樂意了，站出來維護心愛的孫女，“春梅是爲了樂怡好，你不要好壞不分，拎不清，樂怡就是個沒福氣的，以後還是少疼她，免得被她帶累了。”

樂國榮冷冷看了她一眼，“我樂意，你愛你的福氣包，我愛我家怡寶。”

都分家了，還管這麼寬，這不是有病嗎？

樂老太噎着了，樂春梅眼珠一轉，輕聲細語的說道，“三叔，樂怡這事都傳開了，不如讓她在家避一避……”

“讓她回家待着，別讀書了。”樂老太一肚子的火氣，“反正也讀不出什麼名堂，反而帶累了我們家的名聲。”

不讀書也好，不能壓制春梅了，春梅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樂國榮早就對她失望透頂了，有這樣的親奶奶嗎？“媽，你少自做多情，我們家跟你們家不一樣，不愛慕虛榮，不惺惺作態，也不攀附權貴。”

這話裏的深意讓樂家人的臉色都變了，樂春梅不禁皺眉，“三叔，你別這麼說話，要是讓乾爸聽到了會怎麼想？”

樂家人好不容易攀上這高枝，還指望將來多沾光呢。

樂老太惡狠狠的瞪着小兒子，“對對，國榮，你別害你大侄女，要是壞了他們父女情誼，我饒不了你。”

“哈哈哈。”樂國榮朗聲大笑，這在做夢，他們的高枝被抓嘍，父女情誼？嘖嘖嘖。

樂老太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你笑什麼？”

正在此時，一個村民指着村口叫了起來，“那是小汽車嗎？”

大家齊刷刷的看過去，是一輛車正急馳過來，樂春梅眼睛一亮，“是吉普車，我乾爸來了。”

車子在面前停下來，樂春梅激動的迎過去，“乾爸，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樂怡的事影響到您了，我代她向您道歉。她特別不懂事……樂怡！”

車門打開，一個眉眼精緻的小姑娘跳下車，活潑靈動，巧笑嫣然。

“堂姐，是我回來了，你乾爸呀……”她笑容狡黠，聲音拉的長長的，“被我幹掉了。”

樂春梅：……

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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