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皇後劉黑胖 > 10、良辰侍寢奈何天

金鳳近來,一個月裏頭總有那麼幾天,睡得不好。這緣故,並不是因爲每個月必來到訪的那位尊貴的紅娘娘。

金鳳睡得不好,是因爲皇帝陛下段雲嶂。

上回她和段雲嶂同甘共苦地跑完三圈皇城之後,太後孃娘就不知道那根神經錯了位,居然命女史每月排了兩天讓她侍寢。

於是她就侍寢了。

金鳳和段雲嶂對於侍寢這件事情,其實都十分懵懂。

段雲嶂每個月有兩天被宮人抬到香羅殿,然後當着她的面被扒得只剩內衫,又當着她的面,堂而皇之地往她的鳳牀上一躺,衾被一裹,便和周公下棋去了。金鳳只得戰戰兢兢地等他老人家就寢了之後,小心地掀起被角,將自己圓潤的身軀儘可能縮在牀角。

這原本也是沒有什麼問題的。皇後的鳳牀,大得足夠五六個人圍在牀上打麻將。

可恨的是這死小子睡品忒差!金鳳在被踹下牀七次以後,終於認命地放棄了爬上牀的想法。

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兩天,皇後孃娘甚煩憂。

“皇上,您要不,回您自個兒的軒羅殿睡去?”金鳳這日終於鼓起勇氣,向段雲嶂提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懇求。

段雲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以爲朕樂意麼?若不是母後下了懿旨,朕纔不願意和你睡一張牀。”他挑了挑眉,“不過說起來,兩個人睡,似乎和一個人睡並沒有什麼差別。”

金鳳又悲又憤地想,當然沒有差別,您始終還是一個人睡一張牀不是?

“不過,”段雲嶂道,“你若是能讓母後改主意,我就把牀還給你。”

“臣妾……如何能改了太後孃孃的主意?”

“這朕就不管了。皇後,這就要看你的能耐了。”皇帝陛下甚欣慰。

金鳳恍然明白了。夜裏把自己踢下牀的那隻腳,絕對是故意的。

這死小子,年紀輕輕心機就這麼重。

“皇上,您這麼晚了過來,就是爲了把臣妾宮裏的瓜子兒全嗑完?”金鳳嘴脣顫抖。她費了心思叫御膳房用桂花八角茴香炒的瓜子,被皇帝陛下一時半會兒嗑了個乾淨。

段雲嶂咂砸嘴:“不知爲何,朕覺得皇後宮裏的瓜子兒特別香,皇後宮裏的牀睡得也特別舒服。要不……朕今天還是寢在皇後這兒?”

金鳳的臉立刻就青了。

段雲嶂笑眯眯道:“皇後還是早些歇息吧。”撣了撣龍袍,回宮。

金鳳抑鬱地坐在鳳牀的邊緣,問素方:

“你說,皇帝和本宮,爲什麼一定要同牀呢?”

素方的臉刷地紅了:“這……這裏頭是有學問的……奴婢也不好說。”

金鳳雙眼一亮:“學問?魏太傅最有學問了,明日上堂,我去問他。”

素方的臉更紅了。

可憐的魏太傅。

不過,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者也。解惑,不正是魏太傅的責任所在麼。想到這裏,素方略寬了寬心。

且說魏太傅那日本來已經心灰意冷,連御賜的戒尺都不要了,打算告老還鄉。可是剛回到家,宮裏頭便傳出消息來說皇帝親自跑了城門。魏太傅先是大驚,後是大喜。據說魏太傅將自己關在書房裏喝起了小酒,隔着紙窗就發起了酒瘋,口中還大喊:“此乃我朝之福,社稷之福!”

後來是太傅夫人親自踹門,把老頭子拎出來的。

魏太傅醒了酒,第二天依然精神高昂地去上堂,見了皇帝皇後,居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皇帝陛下和皇後孃娘都驚恐了幾天,方纔安定下心來。

魏太傅心裏卻在想:這帝後二人,都不是普通的人物啊。當然,金鳳被拖行的始末,他自然是半分也不曉得的。

這日魏太傅又歡欣地來上堂,講了一堂周禮,又在“禮不可廢”這四個字上引經據典了一番,終於肯放一班學生下堂。魏太傅正要收拾書本出宮,卻見皇後孃娘站在自己案前,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彷彿有什麼極爲難的事情。

“娘娘有事垂詢?”

金鳳躊躇了一番:“老師,本宮有個問題,正是有關‘禮不可廢’的。”

魏太傅來了精神:“娘娘請說。”

“‘禮不可廢’這四字,是不是全無通融之處?”

魏太傅正色道:“禮者君之大柄也,既爲禮,自然就是行事之章法,怎可輕廢?”

金鳳面現苦澀:“所有的‘禮’,都沒有廢的可能麼?”

魏太傅想了想:“也並非如此,端要看制禮者的態度了。《禮記》有雲,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若是不能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不如廢之。”

金鳳低頭,鎖眉許久:“老師,那爲什麼本宮和皇上非要同牀不可呢?難道我們同牀了,就能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麼?”

魏太傅心愛的一方荷花端硯啪地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師,老師?”

魏太傅終於回神,來不及心疼他的端硯,口中艱難地答道:“此乃……人倫……”

“爲何同牀便是人倫?”

“皇後孃娘……這裏面的學問……”

“本宮知道這裏面有學問。老師是當朝最有學問的人,必定知道答案。”

魏太傅開始撕扯自己的美髯。

“娘娘……術業有專攻,此事,您不妨去問華太醫。”

魏太傅抱起書本,落荒而逃,背影像一隻被狼追的老兔子。

皇後孃娘思慮再三,決定回宮的時候兜個圈,去趟太醫院。

華太醫乃是太醫院裏頭首席的老太醫,一把花白的鬍子即使和魏太傅相比也不遑多讓。華太醫總共給金鳳看過兩回病,一回是喫回疆進貢的羊肉一不小心喫撐了,一回,就是被無德皇帝拉着跑城門那回。

聽說皇後孃孃親自駕到,華太醫連忙扔下手邊正檢視的藥材,趕來迎接。

進了醫書房,便見皇後孃娘拎着一本鍼灸圖譜在翻看裏頭的小人。華太醫撲通一聲跪倒:

“娘娘,此書看不得!”

金鳳訝然:“爲何?”

“此書不雅!”

金鳳有些戀戀不捨地瞧了眼裏頭全身是點的小人,終於把書闔上。

華太醫擦了擦汗:“不知皇後孃娘駕臨,有何垂詢?”

金鳳熱絡地把華太醫攙起來:“實不相瞞,正是有一事請教太醫。本宮今日問了魏太傅,魏太傅卻說這事要問您纔行。”

華太醫微笑:“想必是養生方面的事情了。娘娘請問。”

金鳳咧嘴:“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本宮就是想知道,問什麼本宮一定要和皇上同牀呢?”

“哈?”

華太醫以爲自己聽錯了。

“本宮是問,爲什麼本宮一定要和皇上同……”

“娘娘!”華太醫不知從哪裏來的虎膽,往地上一跪,硬生生打斷了皇後孃孃的垂詢。

“此事……此事……實非臣所能答……”

金鳳脾氣雖然好,此刻也按捺不住了。一個芝麻大點的問題,她問了一圈,卻個個都是這副德性。

“華太醫,您今兒非得把這事給本宮說清楚了不可!您要是再敢再讓本宮去問旁的什麼人……”金鳳陰森森地哼了一聲,黑胖也是有脾氣的!

華太醫瞬間彷彿老了好幾歲:“臣……臣怎敢讓皇後孃娘去問別的人……”

“那您就自個兒答了吧。”

華太醫攥着衣角,長跪不起:“娘娘……”

“您心裏頭還知道本宮這個娘娘?”金鳳擺起了譜。

華太醫老淚縱橫。半晌,他從地上站起來,在一旁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呈到皇後孃娘面前。

“答案,全在此書中了。”

金鳳拿眼一掃,正是一本《三元延壽參贊書》。

“娘娘請看……請看書中用硃砂筆鉤過的那一卷。”華太醫老臉微紅。過了五十以後,華太醫在華夫人的勒令下,不得不將那一卷又詳細研究了一番。

歲月不饒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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