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菊一出門,才發現外面比想象中還亂,到處是拖家帶口,揹着家當朝城外走的人。她們一家三口才每人身上揹着一個小包,倒顯得有些突兀。
不過這時也管不得那麼多了,家裏沒有男人,還有兩個小孩,也沒有獨輪車或驢車,如果也象別人樣帶很多東西的話,還沒出城,可能就都要累爬下了,還是先趕到外婆家看看再說。只是希望她們趕去的時候,外婆家的人還在!
這娘仨緊趕慢趕的,大約在中午的時候到了劉莊,來到了小菊外婆家的院門前。此時院門正大打開,她們站在門外都可能聽到院裏大人叫小孩鬧的聲音,小菊心裏才鬆了口氣,還好,都還沒走。
等她們三人進了院門,才發現院裏的驢車上堆滿了東西,並且還有三輛獨輪車,車上也同樣堆得滿滿的。而外公外婆正站在驢車旁指揮着劉柱舅舅,把堆放在驢車上的東西捆綁結實。
而其他幾個舅舅則在捆獨輪車上,而幾個舅媽和表哥表妹,此時也正忙着把手裏拿的東西往那幾輛獨輪車上放。看樣子,也是要離開家,去別的地方求生了。
小菊娘仨一進院門,就被站在驢車上,正對着院門的劉柱給發現了,他停下了手裏捆綁的活,驚喜的叫:“二姐!”外公外婆此時是背對着院門的,聽到自家小兒子盯着院門叫“二姐!”心裏一喜,同時轉過身來,正好看見揹着包進了院門的娘仨。
“二妞,娘擔心死你們了!”外婆一見小菊娘,就兩眼紅紅的。小菊娘一看見自家孃親,想到這一年多來的各種辛酸,也不禁紅着眼圈叫了聲‘娘’。而外公則站在一旁,顫着聲道:“回來得正好!回來得正好!正好一道走!”
小菊和壯壯早就甜甜的叫着:“外公!”“外婆!”的撲了上去。喜得這兩個老頭老太一連聲邊誇“好孩子!”邊各自伸手抱了一個。
小菊修練了這麼久,五感不是一般的靈敏,爬在外婆懷裏的時候,就感覺到周邊有不好的氣息湧來。用眼稍掃視了一下,發現幾個表哥和表妹正用忌妒不滿的眼神盯着她們姐弟,而幾個舅媽的神色也不太好!
小菊畢竟是個僞小孩,稍轉了下腦子,就明白了幾個舅媽的神色爲什麼那麼難看了。覺得她們娘仨過來,會佔用了本來是他們的喫食吧!至於那幾個小屁孩,是不憤外公外婆對她們姐弟的喜愛吧?
“噫,二妞!胡大膽呢?怎麼沒有和你們一道來?”小菊一離開外婆的懷裏,精明的外婆就發現了自家女婿沒在場。
“娘,自從去年他離開家去縣城找工,就再也沒有看到過他了!”小菊娘淡淡的道。
“那......”外婆開口還想問。
“老婆子,問那麼多幹什麼?女兒和兩個外甥不是還平安嗎?快去準備點中午喫的,大家喫了好上路!”外公從女兒的神情上猜測女兒和女婿之間可能發生了什麼,不想讓女兒難過,於是開口阻止了。
外婆一聽外公的話,再看看忽然變得冷漠的女兒,再想想女婿的爹孃和幾個兄弟,似乎明白了什麼,也沒再多嘴,轉身就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沒一會兒,外婆就提着一個籃子出來了。小菊朝籃子裏一看,裏面裝滿了早已做好的麥草團,那眼就不由得一酸。
“小菊、壯壯,來!外婆家現在沒什麼好喫的!先用這個填填肚子,等晚上外婆再幫你們熬糊糊喫!”外婆邊從籃子裏拿麥草團邊說。
“喲,娘,我和二弟妹做喫食的時候,可沒想到二姐一家三口會來,是按家裏的人頭做,我家的人可不能沒得喫!不然到時哪有力氣趕路啊!”大舅娘盯着外婆手裏的麥草團,一臉的不滿。
“這倒是!這年頭誰都不寬裕!還熬糊糊呢?那可是用田換的,總共也就那麼點喫食,自家的孫子都一口還沒喫呢!”二舅娘也在一旁說着風涼話。三舅娘雖然站在一旁沒有說什麼,但小菊那敏銳的五感,還是能感到她的不滿。而幾個舅舅竟然也沒有阻止自家婆娘說這些傷人的話。
“大嫂、二嫂!你們這說的還是人話嗎?”劉柱一聽這兩個嫂子的話,立即氣得從驢車上跳了下來,臉紅脖子粗的衝着這兩人吼。
“我們說的怎麼就不是人話了?你說說?你心好,你就把你那一份讓出來給二姐她們喫啊?”大舅娘有些惡狠狠的吼着。
“哼,我那一份?不是早就分了家嗎?這些喫食的本來就是用我和爹孃田換的,你們的那一份不是早就被你們自已喫光了嗎?”劉柱氣急道。
“喲,四弟,話可不能這麼說!這親戚還有個遠近親疏呢!我和大嫂的幾個孩子可是你們劉家的孫子,男人可是你的親兄弟!而二姐可是外嫁女,爹孃用田換的喫食也要先考慮我們這兩家吧?”二舅娘笑咪咪的說。
“你們......”劉柱看到自家三個哥哥都站在那沒幫他的腔,知道他們的心裏可能也是這種想法。不由得氣得直用手狠拳着驢車上的棉垛。而外公外婆早就被大舅娘和二舅孃的話擠兌得手都在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小菊看着這因爲幾個麥草糰子而各懷心思的幾個舅舅和舅娘,不由得嘆了口氣,伸手扯了扯孃的衣服,示意同樣被大舅娘和二舅孃的話氣得臉色發黑的娘說句話。
“爹、娘!我們娘仨帶了喫的!你們不用操心我們的喫食!我今天帶着小菊和壯壯過來,只是想跟着你們一起逃荒,這樣路上也好相互有個照應!畢竟這兵荒馬亂的,我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孩子不安全!”小菊娘壓下了心裏的憤怒和辛酸,淡淡的說。其實也是變相的向幾個兄弟嫂子解釋和承諾。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看你們身上只帶那麼幾個小包,哪有什麼喫的?”本來大家聽了小菊孃的話,臉上的神色稍好了點,此時被大嫂的話一提醒,再打量下小菊娘仨那破爛的衣着,還有三人身上那小小的包裹,臉色變得比剛開始還要難看。
小菊這下也被氣着了,雖然她體諒大家是因爲太過於窮困,爲了自家人多幾分生存的機會才這樣的,但不代表她願意忍受這種冷漠無情的親人。
壯壯從小也是看慣了別人的冷眼,聽慣了別人的譏諷的,此時在他小小的心裏,除了劉柱舅舅和外公外婆外,其他的人都被他排斥在了心外。他緊緊的拉着阿姐的手,用有些兇狠的眼光盯着同樣一臉不善的幾個表哥。
“娘,既然這樣,我們走吧!用不着看這些人的臉色!”小菊伸手扯了扯孃的衣服,冷冷的道。此時她的心裏,已經把三個舅家劃出了親人的行列。
小菊娘從沒想到,大哥三弟四弟竟然任由他們的婆娘在那裏擠兌她,要知道她們幾兄妹的感情從小就好,再加上她又是家裏唯一的一個女孩,那時有點什麼好喫的,都會留着給她,莊裏誰歁負了她,哪可是連夜都要找人欺負回來的。
更何況大嫂剛嫁過來的時候,她還沒有出嫁,兩個人之間相處得那就象閨密一樣,二嫂三嫂進門的時候,雖然她已經出嫁了,但每次她回孃家,那個熱情勁,讓她的心裏都是暖暖的。可現在卻......她的眼淚不由得就流了下來。
在胡莊受婆家的人欺負,胡大膽的愚笨及生活的艱難,她都能強忍着不掉淚。因爲總想着過不下去的那天,還有個孃家可回。可現在,她卻只想哭,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這雙兒女,她還真的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