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吳容秉一早就起了。

起來後,先往廚間來,生火燒了個早飯。

吳容秉做早飯很簡單,就是熬白粥,另煮三個雞蛋。一家三口,一人一個。

葉雅芙雖廚藝好,但卻不太情願天天圍着鍋臺轉。這裏還不如後世,有燃氣竈,有抽油煙機。這裏生火做飯,一日三餐下來,基本上得浪費一天時間的一半不說,臉上還得喫不少油煙,很傷皮膚。

生命是有限的, 她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這鍋鍋碗碗中。

可她不做,就只能是吳容秉做。

所以,就算吳容秉做飯難喫,她也毫無怨言。而且很捧場,配合着硬着頭皮全喫了。

不過熬粥倒還好,雖然不好喫,但也不至於難喫。

葉雅芙一覺睡到天大亮,起牀後,去廚房大鍋旁的湯罐裏裝了熱水放涼,然後以這熟睡洗臉。

自來了城裏後,她便隔一日敷一次蘆薈的汁液。

多日下來,如今這皮膚被她養得已經水潤潤。

雖然還有待改善,但卻比初來時瞧見的那張毛孔粗大的臉,好太多。

此刻端坐銅鏡前,望着鏡子中自己的那張臉,她又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來。

她在二十一世紀時原就是做草本品牌護膚品研發的,有多年的工作經驗。或許,之後也可繼續往這方面發展起來。

之前去鎮上逛時,就覺得這個世界的百姓是比較富的,很願意花錢在一些消遣上。

來了縣城後,經過幾日的逛走觀察下來,她發現就算不是有錢人家的富太太,就算只是普通人家的婦人娘子,也多是愛美的。

只要女人願意把錢花臉上,那就是商機。

只是暫時的,葉雅芙只冒出這麼個想法來,暫時還未打算着手付諸於行動。

喫了早飯後,葉雅芙陪着兒子玩昨兒柳公子送來的木馬,吳容秉則進了屋子去繼續抄書。

待得見時辰差不多後,一家三口這纔出發往縣衙去。

其實本來可以讓吳容秉一個人去,她帶着康哥在家的。但一來,吳容秉腿腳不利於行走,身邊不跟個人在,顯得多少有些淒涼和不便。二來,她總不能往後都靠吳容秉幫她忙吧?總不能以後一簽契書,就指望吳容秉幫她解決。

往後各方各面,她總得自己獨當一面。

所以今日跟着去,也算是見個世面,先學點經驗。等到日後再有這樣的情況時,她或可無需再拉着吳容秉一起了。

所以,也就沒多猶豫,直接一家三口一起縣衙一日遊。

他們一家出門掐算着時間,是準時抵達的縣衙門口。他們到時,馮掌櫃已在那兒等候着了。

瞧見人來,馮掌櫃立刻笑迎過來。

“我已經先打點好了衙役,讓幫忙進去通稟一聲了。也得到了消息,恰這會兒潘縣令就在縣衙內,沒外出辦公。只等你們到了,我們一塊兒進去就行。”

馮掌櫃細緻周到,事情也辦得十分妥帖,葉雅芙夫婦皆心中感念。

“有勞馮掌櫃了。”葉雅芙懇切說,“你看看你打點時花了多少銀子,這個錢回頭咱們一家一半。”

馮掌櫃則說:“這沒幾個錢。”又道,“既是誠心合作,也想同葉娘子長久合作下去,若再斤斤計較這幾個錢,可就見外了。”

如此,葉雅芙倒也就沒再說什麼。

被請進了縣衙後,大概等了有小半個時辰功夫。倒也都不急,畢竟來縣衙辦事的,知道一切不會那麼順利,多等會兒也無妨。

那潘縣令,管着一個縣裏的大事小情,日日需升堂辦案,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少。

聽說這一早上,就已經升堂斷了有四五樁案子。

差不多到了午時用飯的功夫,潘縣令這才藉着喫飯的空閒能分出時間來見他們。

“那盛錦樓的掌櫃可還在?”才從前衙回後宅,人才坐到飯桌前。突然想起還有這樁事沒辦,於是潘縣令立刻問起。

身旁隨身侍奉着的內宅管家立刻說:“人沒走,還在等着見太爺您呢。”

想着等到了這個時辰,定然沒喫飯,於是潘縣令讓去把人給請來。有什麼事,可一邊喫飯,一邊在飯桌上談。

那管家欲言又止。

“怎麼了?”潘縣令見他神色不對勁,奇道,“可還有什麼事。”

那管家這才說:“太爺,同馮掌櫃一塊兒的,一同來辦事兒的,還有個人。那個人,太爺您認識。”

“誰?”潘縣令一天那麼多的事,認識的人可多了,他猜得到是誰?

那管家輕嘆一聲,這才如實相告:“是當年的吳秀才。就是那個......曾經太爺您當着縣學裏所有師生的面誇過的吳秀才。”他們具有兩個吳秀才,似乎還是一家子兄弟。

最近,又有一個吳秀纔在縣學裏很出風頭,也頗得縣令賞識。

只是,像當年的那個吳秀才那樣得縣令之心的,至今再無第二。

那吳秀才也是可惜,曾經那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啊,就連縣令都說,此人日後必能成大才。但大燕律法規定,身有殘缺者,入不了仕。

所以,那吳秀才瘸了腿後,便再同仕途不相幹了。

這都得過去有四五年之久了吧?這麼長時間過去,以爲往後再不會有見面的機會,甚至,都差不多要忘記這個人了。卻沒想到,他今日竟同盛錦樓的馮掌櫃一同出現在縣衙裏。

當時瞧見他人時,只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他揉了兩三次眼睛認真瞧,一再的辨認,還是那吳秀才率先同他打招呼,然後恭敬着自報了家門,他這才知道並未認錯人。

那吳秀才早已娶了妻,如今兒子都兩三歲。聽說,夫婦二人打算經營生意,今日來是和盛錦樓老闆有合作,想請縣令印章一用的。

潘縣令對吳容秉,那可謂是印象深刻。哪怕已過去這些年了,哪怕他日日庶務繁重、見的人很多,見過忘過的人也很多,但對吳容秉,他對是仍記憶猶新。

甚至都無需管家多提,只大概提了個名諱,他便知道是誰。

“他也來了?”潘縣令既意外又驚喜,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他怎麼來了?"

管家則立刻說:“是同那馮管家一起的,似是有生意談,需請個縣衙的印章。”

“快都請過來。”潘縣令此刻心情頗爲激動,這邊吩咐了下去後,又忙吩咐另一邊,“快去讓廚房再準備兩個菜來。”

管家和隨身侍奉的小廝都應聲退了下去。

潘縣令想着昔日的少年,激動的心情久久都不能平復下來。

他站起了身子,負着手,在用飯的廳堂內來回踱着闊步。

沒一會兒功夫,吳容秉等人就在管家的引領下,踏足進了門來。

而一羣人出現在潘縣令眼前時,潘縣令一眼瞧見的就是吳容秉。

只見他臉上熱情洋溢,激動着迎着人來,目光上下來回着在吳容秉身上打量。

“當真是你啊。”潘縣令對吳容秉的熱情,令吳容秉身旁的馮掌櫃和葉雅芙,都十分震驚。

顯然,連葉雅芙也都沒想過,原吳容秉竟是潘縣令舊識?算同潘縣令有些交情?

一開始很震驚,但沉下心來細細一番思量後,又覺是在情理之中的。

憑吳大郎當年的驚才絕豔,以及少年成名,他得些縣令的賞識,又算得什麼?

只是《一品首輔》那本書,自然不會着筆去細寫有關這吳大郎的高光時刻。

而如此一來,事情自然就好辦得多。

而一旁馮掌櫃,只用喫驚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吳容秉。一時間,倒也懷疑起眼前男子的身份來。

莫非,是同潘縣令有什麼交情?或是縣令家的親戚?

這潘縣令就是富陽本地人士,若真是縣令的什麼親,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這葉娘子夫婦口風竟如此之嚴,事先竟未透露半分來。

見眼前這馮掌櫃詫異,潘縣令這才說:“你不認得他?”又介紹,“他曾是咱們縣學裏最年輕有爲的秀才公,若非是出了意外,他怕是早在三年前的那次秋闈便高中了榜。”想想他曾經,再看看他現在,不免嘆息。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潘縣令連聲可惜。

吳容秉如今的心境比之從前要好得太多,哪怕再想起昔日風光,然後對比眼下境況,他心裏也不會再有“怨天不公”的負面情緒。

並面對潘縣令的誇讚,他只低調着說:“縣學裏如今人才輩出,學生早算不得什麼。”

潘縣令卻擺手,表示對他這話的不贊同:“後生再可畏,但你吳郎之名,至今無人超越。”

吳容秉垂首,微微一笑,只說是縣令大人謬讚了。

既知他情況,潘縣令便也不願再多提從前,只徒增他的悲痛和煩惱。

所以,在一番寒暄之後,潘縣令便邀着幾人坐下說話。

待坐下後,吳容秉這才介紹了葉雅芙給潘縣令:“大人,這是學生的內人。”又趕緊對葉雅芙說,“還不趕緊見過大人。”

葉雅芙心中明白,這是吳容秉給她機會讓她在縣令面前露臉。於是立刻又站起,撩了裙角便要跪下給潘縣令請安。

卻被潘縣令及時制止了。

“又不升堂又不辦案的,不必行如此之禮。”然後略略打量了葉雅芙一番,後又看看吳容秉,笑說,“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於潘縣令來說,葉雅芙夫婦同盛錦樓的這個合作,不算什麼大事。

既他們自己雙方已事先擬好了契書,又都無意見,潘縣令不過是拿了印章來蓋了個戳兒。

等到喫完了飯,潘縣令又再去了前衙繼續升堂處理案件後,吳容秉等人便交給了管家招待。

馮掌櫃還得把蓋了戳兒的契書拿去給東家,作了別,先走了一步。

而於吳容秉來說,如今這縣衙,也不該是他久呆之地。所以,在同縣衙裏縣令身邊的管家方叔又一陣寒暄後,吳容秉也把手作了別。

方叔是見識過吳容秉的文才的,也見過當年縣令是如何的重視眼前這年輕人。

知道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所以對吳容秉,方叔心中除了有讚賞外,也有些對他的可惜。

吳容秉夫婦離開,方管家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前。之後,才折身回去繼續辦自己的事。

站在縣衙門前,又往縣衙內望了會兒後,吳容秉這纔回過身去,看向一旁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妻子道:“回家吧。”

對年少時的一切,對當年的得衆人之捧,未必沒有懷念。只是如今,既走到這一步,就該徹底放下過去,只好好活在當下。

一步一步,再慢慢走下去,未必不能走出一個錦繡前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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