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高中有個極文雅的詞,叫“蟾宮折桂”。
如今這程家院子裏的桂花開得正盛,更是好兆頭。他們借居在此,也沾了程家的光。
“多謝嫂子吉言。”若吳容秉當真蟾宮折桂,中了舉人老爺,那自此之後,他在那本書裏的命運,就真的徹底改寫了。
若不是書中劇情強行按頭讓他成爲反派,他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那條路。
那往後他的一生,包括那吳二郎的一生,就都得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蝴蝶效應,小小的蝴蝶煽動一下翅膀,引來的改變是巨大的。
葉雅芙心情莫名激動起來,因爲她潛意識裏是覺得吳容秉此番可以高中的。
可又怕………………萬一呢?
在杭州城的這一個月,在秋闈考成績出來之前,葉雅芙覺得她的心應該都不能得以平靜。
對吳容秉的前程,葉雅美傾注了許多心思。所以,這會兒在收穫成果時,她自然十分在意。
幫着一起忙完了飯食後,程思源夫婦招待了葉雅芙等人喫了午食。
因趕了半日的路,也挺累,所以喫完飯後,各自都先回房歇着去了。
正如葉雅芙提議的那樣,她帶着康哥兒同桂花嬸子住一間屋子,吳容秉則與張書文暫擠一間屋。
張書文沒午休,喫完飯後回了趟屋子,同吳容秉打了聲招呼後,就出門去了。
一來他的確不只是爲護送吳容秉來的,正如他自己所說,也想在這杭州城裏尋些機會。二來,他是怕會打擾到吳大哥休息,從而影響到他的狀態。
眼下,自然是吳大哥考試最爲重要,其它一切都得往後排。
張書文並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尋得到商機,能尋到自然最好,如若不能,也不強求。
但以這樣的一個藉口出去,以好不打擾吳大哥休息和溫書,也不至於令吳大哥心中內疚。
可吳容秉如此心思細膩之人,自然能窺得張書文心思之一二。
既他有這樣的心,吳容秉心裏領了他這個情,並也記下了他的這個好,也就沒開口點破。
“出門在外,書文兄弟還是注意安全。”吳容秉善意叮囑。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張書文很崇拜這個吳家的大哥,也很願意聽他的話。十多歲少年時期叛逆時,有時候脾氣硬起來連父母的都不聽,但唯願意聽他的。
說起來也奇怪,這吳大哥勸人的方式總能讓人耐下性子來。他說的那些話,總能讓人安靜聽下去。
所以曾經一時,他敬仰崇拜着吳家大哥,見他越來越好,他心裏也高興。
雖然後來他出了些事,而他也因他出事心態崩了,書也不讀,只逃避到了縣城去學手藝。但也不得不說,吳大哥正是他貴人,引導了他去走一條適合他的路。
他不是讀書那塊料,再堅持下去,不但徒然,反而還會讓他陷入到一種僵局中。
書讀得多了,旁的什麼都不會,只在家啃老本。若最後能讀出名堂來還好,若一直讀不出名堂,一輩子也算是耽誤在了讀書這條路上。
不說旁的地方,就只富陽縣那地兒,有多少殷實人家是因讀書給讀敗了的?
朝廷重文輕武,讀書人備受尊重,所以,很多人哪怕傾家蕩產,也想考出個功名來,光宗耀祖。
張書文雖不是讀書的料,但卻不迂腐。他懂及時止損的道理。
既走不通讀書這條路,他自然得及時掉頭,去尋別的出路。
而如今的這條路,正適合他,他也極喜歡。
張書文心裏是覺得,如今這條路,也是吳家大哥幫自己選的。所以,他心中對吳大哥就更是崇拜和感激。
他自己心裏是把吳家大哥當恩人了的。
“吳大哥放心,我必會注意。”
吳容秉笑容溫雅,對眼前這個兄弟,他自不吝稱讚之詞,只見他笑望着人,誇他道:“書文兄弟之纔在木工上,不過學了三四年時間,便能有今日這樣的手藝,日後必能成大才。”又說,“朝廷重視文人,但也極重視能工巧匠。如書文兄弟這般的人才,日後若得機會,必然也會深得朝廷之重用。”
張書文可沒想那麼遠過,他就只想能讓自己手藝再精湛些。再多接些活,多掙些錢。等過個兩三年,他能有固定客源了,也可自己開個木匠鋪自己當東家去。
什麼朝廷之重用....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雖不敢想,但他就知道吳大哥說的肯定都是對的,所以張書文立刻應道:“吳大哥所言,我一定牢記於心。”
吳容秉又笑着衝他點了點頭後,張書文這才離去。
而張書文離開後,吳容秉便自己大概收拾了一下房間。
這個房間兩個人住,他自然不能把一個人的東西佔滿了整個房間。所以,儘量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房間的一邊,另外一邊留出來給書文兄弟用。
經過這一個月的好好休養,如今斷骨處的疼,早已消失殆盡,再感受不到半分那種脹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自己竟都能感覺到腳踝處的腿骨在生長。
好像…………一日比一日有勁兒了起來。
如今坐輪椅時間久了,也能來去自如。一切行動,比起之前來,要靈活許多。
一個人照顧自己,他也可以過得不錯。
只是,突然閒下來,會想到在甜水巷一家三口住時的歡愉場景。對那樣的日子,吳容秉會想念和回味。
這一下子突然靜下來,倒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這般朝夕相處下來,好似有什麼東西已在自己心中生根發芽......偶爾想到時,難得會有種從前從未有過的心跳和悸動,吳容秉自己也會下意識笑起來。
不得不承認,那種雀躍的心情,極是美妙。
吳容秉並未午休,而是拿起了書來看。
他雖殘了腿,但身子卻不虛。自幼的強身健體,令他體質強於一般的書生。
趕了半日的路,還不至於耗盡他體力,需要靠休息來養精神。
因爲從小就知道想走讀書這條路體質很極重要,所以,吳容秉自幼便有意識的鍛鍊身體。
體魄自是強於一般人。
葉雅芙抱着康哥兒,和桂花嬸子一起,在牀上美美的睡了一覺。
醒來後,只覺神清氣爽。
這段日子,就連程思源也搬去了外院住。內院完全騰了出來,讓她們幾個女眷帶着康哥兒住。
葉雅芙等人的屋子,就在蘇慧娘屋子隔壁。
這會兒,睡醒了後,自得去主人家面前問個好。
順便,葉雅芙也有情況想向蘇慧娘打探一下。
這宅子就蘇慧娘夫婦一起住,長輩們不同住。而夫婦二人如今膝下又無所出,所以,當丈夫去忙自己的事兒時,蘇慧娘會有些無所事事的無聊。
如今好了,有年歲相當的妹妹寄居家裏,蘇慧娘閒來無事時也有人可說閒話。一時間,也就不覺得無聊了。
寒暄一番後,葉雅芙主動問起:“嫂嫂可知道附近有哪些食肆?”
“食肆?”蘇慧娘反問一句後,愣了下,而後才忽然反應過來一些事,於是笑着說,“我聽相公說了,他說弟妹做得一手的好菜。之前,也曾向他打聽過有關杭州城裏食肆的情況。弟妹這是......要開一家食鋪嗎?”
開食鋪需要本錢,而葉雅美眼下沒錢,所以,至少暫時這食鋪是開不成的。
這蘇慧娘面前,葉雅芙倒也十分坦誠:“是程大哥抬舉了,我哪裏做得一手好菜,不過是曾經拜過一位師傅,有幾道拿手菜罷了。”先謙遜一番,然後才繼續道,“沒敢想着開食鋪,只想尋一家合適的鋪子,賣一個食方。”
這一個月來,進賬雖也有,但開支卻明顯更大。
而且,之前賣了盛錦樓的食方,是拿的分成。所以,目前總共也纔拿了五六兩回來。
再加上吳容秉抄書的幾兩銀子......這一個月,總共進賬十兩。
而開口就大了去了。
首先,治腿先後已花了有十餘兩,那輪椅也花了十多兩。最大頭的是騾車......買騾子的錢加上車的錢,總共有四十兩之多。
另外再加別的。
七七八八加一起,花了有七八十兩銀子。
如今她手中,也就還剩個三四十兩。
三四十兩銀子雖也不少,可後面若是吳容秉秋闈高中,來年還得參加京城裏的春闈。
從富陽趕去京城,路途遙遠,路上花銷必然不能少。
還有,若吳容秉春闈也高中,日後留京爲官,朝中各種打點......以及賃屋子等各種瑣碎花銷,不也得要錢?
若安於現狀,三四十兩存款足夠過得富足。
但若想往上走,就必須得趕緊搞錢。
而葉雅芙打算,若這次再賣食的話,她打算一口價賣。
只是不知這裏的行情,不知道能不能賣得出去,也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
蘇慧娘也是極熱心之人,聽說了葉雅芙的大概情況後,她立刻把這周邊的幾家食肆情況都說給了葉雅芙聽。
葉雅芙自己心中也清楚,如醉仙樓那般的大酒樓,是不會看得上自己的食方的。所以她要賣,自然是賣給那些普通的街邊食肆。
但普通的食肆能給的價錢,自然也不會多高。如此一來,恐怕也不會賺到太多。
“你初來杭州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親自引你去看看吧。”蘇慧娘主動說。
蘇慧娘雖也不是土生土長的杭州城本地人,但畢竟跟着過來生活有三年之久了。且又是南山書院老師的夫人,出門在外,自得些尊重和體面。
不說同那些勳爵人家的誥命夫人相比,但在梅花巷附近這一片,蘇慧娘夫婦還是很得些體面的。
若能得程家嫂嫂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雖覺麻煩人家不太好意思,但葉雅芙還是沒拒絕。
只是站了起來,認真謝道:“多謝嫂嫂。能得嫂嫂幫忙,我可省去許多麻煩。”
程家夫婦是一樣的熱心且好客之人,蘇慧娘說幫忙,自然也是真心的。見葉雅芙這般客氣,蘇慧娘反而說:“其實我該謝謝你纔對。”
葉雅芙不明白:“嫂嫂謝我什麼?”
蘇慧娘這才說:“不瞞你們講,我在家其實挺無聊的。人家媳婦有長輩要孝敬,有子女要教養,我都沒有。長輩們不同住,我又無......”說起子嗣一事來,也是她的一塊兒心病了,她同源哥成親七八年,至今肚子都沒有消息。
源哥再有兩三年都而立之年了,她也不多年輕。若再要不到孩子,怕是不必家裏長輩提,她也得主動幫源哥張羅一房妾室了。
可兩個人間的感情,又豈能容得下第三個呢?
爲自己丈夫納妾,蘇慧娘自是心中不願。
可自己生不出,又善妒,不爲丈夫納妾的話......她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丈夫絕後。
爲這件事兒,蘇慧娘是多年如一日的焦心。喫喫不香,睡也睡不好。
又怕叫丈夫擔心她,所以,還得藏住自己心思,隻日日以笑臉迎人。
“總之,我在家是個閒人。如今能有點事做,我還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