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個飛行艙中,早就集滿了下烏壓壓的哨兵,遠超過這個窄小的飛行艙中座位的數量。
身姿挺拔的哨兵們呼吸很淺又很慢,眼神專注又堅定,認真地彷彿潛伏在雨林中、沙漠中、灌木叢中,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齊刷刷地看向同一個位置。
座位上,少女臉頰紅潤,漆黑的長髮披散下來,纖長捲翹的睫毛垂下,如同安然棲息的蝴蝶,呼吸清淺,睡得十分恬靜。
他們看着她,如同看着一直在太陽底下休憩的小貓,充滿了喜愛和小心,粗糙的內心充滿了紅色的泡泡,內心戲十足。
【溫小嚮導竟然出塔了,這趟真幸運!】
【可惡,到底是哪個傢伙搶到了溫小嚮導的淨化名額,我要嫉妒瘋了!】
【啊啊啊果然精神體也一樣超級可愛】
【可愛,太可愛了!只要看上一眼就充滿了動力!】
【貓貓有點調皮啊,那個是誰的行李?裏面裝了什麼東西,還不給貓貓神拿出來?!】
【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不知道小貓咪嚮導看到我應用的表情會不會願意給我做淨化嗚嗚嗚!】
她左側那個鬣狗哨兵,從登機門到位置上短短的距離裏,無聲無息並沒有讓少女察覺到,成功打敗了五名同他爭搶的哨兵,奪得了溫小嚮導左邊的位置。
幸福的鬣狗哨兵:果然每天加跑十萬裏、二千個引體向上,三千個俯臥撐......是正確的,總算打得過這羣兔崽子了!以後回去還要加強訓練!
他身子太高了,現在以一種很滑稽的姿勢半躺在椅子上,把肩膀放下來,總算成功接住了溫楚的腦袋。
肩膀的重量好輕,嚮導小姐香香軟軟的,像塊棉花糖。
他幸福暈了。
溫楚睡得無知無覺,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驚醒了,睜着水潤的眼眸,看向對面哨兵們目光灼灼的視線。
她嚇了一跳,直起了身。
她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到了目標地,飛艇準備降落,她原本只是打算休息一下的,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睡過去。
按理說睡了一覺後,應該更精神的,但是她的腦子有些暈乎乎的。
爲什麼她會覺得這麼累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有點遲鈍地反應過來,扭頭看向旁邊的哨兵,後知後覺地反應自己似乎是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不好意思衝他彎了彎眼眸:“對不起啊。”
“沒、沒關係,小事。”鬣狗哨兵臉紅紅的,完全忽略了肩膀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的僵硬,支支吾吾開口。
溫楚點頭,想了想從兜裏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嗓音溫軟:“謝謝你,這個給你喫吧。”
鬣狗哨兵愣住,眼眸立刻亮了起來,伸出寬厚的大學,近乎虔誠的接過來少女放進手裏的糖果。
溫楚送了糖,轉身,從窗戶往下看,想要看看這個地方情況怎麼樣了。
鬣狗哨兵拿着糖果,立刻攥緊在手心裏,對着四周嫉妒羨慕恨的目光,神色警惕,心想他一定得好好藏起來,要不這羣兔崽子肯定要搶的。
這可是溫小嚮導親自給的糖,何嘗不是一種定情信物(單方面肯定)!!
鬣狗哨兵蜜色的臉紅透了。
飛艇降落下來,哨兵們行動非常快,收起了在飛艇上的嬉笑打鬧,直接轉變成另一種戰鬥的狀態,率先開始搶救和殺敵。
溫楚還未回神時,機艙裏的哨兵們同她飛快地打過招呼,已經訓練有序地帶着精神體衝了下去。
溫楚知道自己只能算是後勤人員,在這個時候讓哨兵率先下去,沒有先下去。
她在後面跟上去,血腥味濃重地彷彿血液浸透了整個大地,不遠處是濃郁的黑,濃霧深處彷彿有不可名狀的恐怖。
她看了一眼,忽然記起來當年跟哥哥一起從污染區裏跑出來的那天,那天的天色似乎也跟現在的相似,他們手拉手一起往前奔跑,不敢往後看。
可是光明太過遙遠,時間太過漫長,絕望幾乎將他們淹沒,好似永遠逃不過那片濃郁的黑。
那時候,差一點他們兩個就永遠留在那個污染區了。
在那個時候,溫楚還未曾想過自己會變成一位嚮導,甚至會主動要來到這麼危險的污染區。
也不知道哥哥知道後會不會生氣。
除了白塔派過來的哨兵,地方哨兵要來得更加快,他們的實力不如白塔哨兵,等級也不如他們,但是他們只要身處在戰場中,仍舊是勇敢無畏的哨兵,即使面對比自己等級高得多的污染種即使明知死路一條也不曾猶豫半刻地往前衝,只爲將他
們在乎的人救出來。
溫楚揹着書包,裏面裝着許多隻精神恢復劑。
她還不清楚污染區的情況,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周圍探看,去尋找那些受傷的哨兵。
精神世界的污染是痛苦的,有些時候甚至比的疼痛更加深刻,身體可以通過治療恢復,精神世界卻只能通過淨化。
溫楚看見一個非常年輕的哨兵,戰鬥服已經破碎,靠在石頭上,胸口劇烈地起伏着,臉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他單手撐着石頭,想要站起來,卻在下一秒卻狼狽地摔了回去。
他旁邊那隻羚羊精神體身上同樣浮現出淡淡的黑色,形體卻變得有些透明瞭,彷彿快要消失一樣,卻還是努力用腦袋試圖把主人頂起來。
溫楚趕緊跑過去,艱難地扶住他的手臂:“你還好麼?”
年輕的哨兵臉上髒兮兮的,眉頭緊鎖,滿臉的泥土,看不清具體的面容,但是身上的傷口流出黑色的鮮血。
精神體受傷,會直接影響到哨兵,連帶着身上的傷口都會恢復得更慢。
溫楚抽了一口氣,小臉帶着關心:“你還好麼?”
年輕的哨兵艱難地開口,喉嚨乾澀,想要推開她:“小姐,這裏太危險了,你趕緊離開。”
“我是嚮導。”溫楚趕緊說,“我也是來參加這次行動的,我現在給你的精神體治療吧。”
羚羊哨兵愣了愣,有些遲鈍地低頭,不可置信道:“嚮導?治癒系嚮導怎麼會來這裏?”
“我也是戰士啊。”溫楚聲音溫柔,讓他靠在石頭上坐着,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說,“但是我的等級很低了,也是第一次出白塔真正參加任務,這是第一次給精神體做淨化,可能做得不太好。”
溫楚轉身,沒有任何猶豫地抬手,撫摸上羚羊的腦袋,努力回憶自己學習的知識,集中注意力,掌心浮現出金色的光芒,如同最純淨的水、風、雪一點點地包裹在羚羊的身體。
她皺緊眉頭,用精神力同污染力對抗,一點一點地把包裹在羚羊身上的黑霧驅散。
羚羊哨兵愣住,盯着面容認真的少女。
在她指尖的光芒下,他能感覺到腦袋裏幾乎講他撕碎的痛苦在慢慢消失,變得輕飄飄的,如同在潮溼雨夜中淋滿全身,走了漫長沒有盡頭的路,突然有溫暖的陽光落在身上,幸福得快要哭泣。
他抿緊脣,幾乎喃喃:“您不要妄自菲薄.......您不知道....您的降臨是多麼神聖的事。”
他們這些哨兵,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一位嚮導的治療,最終的歸宿是精神力的崩潰,而他早就決定,在那天到來之前,一定要拉污染獸同歸於盡,那也算死得不虧了。
雖然這裏的哨兵們極力壓制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自然逃不過其他哨兵的注意力,試圖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很快就引起了前方的注意。
溫楚的精神力很快消失了大半,才勉強將羚羊身上的黑霧驅散完。
她臉上有些冷汗,轉過頭,看向地上的哨兵,臉上卻沒有半分陰霾,笑得燦爛明媚:“哨兵先生,你身上感覺好一些麼?”
羚羊哨兵已經站了起來,臉上的痛苦已經消失了許多,腦域彷彿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我好了很多。謝謝您嚮導小姐。”
溫楚搖了搖頭,笑着說:“不用哦。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可以有幸知道您的名字麼?”羚羊哨兵神色拘謹,遲疑着問。
溫楚愣了愣,彎了彎眼睛,聲音溫軟輕快:“當然可以啊,我叫溫楚,你好呀!”
“溫楚...”羚羊哨兵在心裏重複了好幾遍,把這個名字記在心底,他拿起地上的刀,面容鄭重說,“謝謝您,我不會忘記您對我的恩賜。我現在要繼續戰鬥了。”
溫楚遲疑着看他身上的傷和過於年輕的面容,猶豫了下還是沒有阻止,溫柔開口:“好的。請您務必小心,保重身體,我也會竭盡全力守護您的後方。”
羚羊哨兵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帶着精神體再度衝了回去。
溫楚頭有些累,她從書包裏拿出精神力恢復藥劑,擰開蓋子開始尋找下一個受傷的哨兵。
她仰頭,打算一口氣把這難喝的精神力藥劑吞下,結果落在嘴裏,是香甜的草莓味。
溫楚猛地愣住,低眸看了一眼,遲疑地又喝了一口,果然是甜滋滋的草莓味。
要不是她能感覺到腦域中的緊繃和空茫消散了許多,她都要懷疑自己帶錯了藥劑。
林尋,竟然改良了藥劑的味道麼?
溫楚有些詫異,但是她沒有來得及多想,看見目標哨兵,趕緊一口氣把精神力恢復劑喝光,小跑了過去。
這裏需要幫助的哨兵還有很多,她必須抓緊時間。
溫楚感覺自己實在太弱小了,治療完一個哨兵,她就需要喝一支精神力藥劑。
到後面,她的腦域負荷太重了,需要兩支纔可以,但是即使喝了兩支,她的精神力恢復的速度仍舊不可避免的開始變慢,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時不時眼前就有一陣子的黑。
甚至有一次,沒有看清面前的路,狼狽地摔了一跤。
溫楚摔在地上,愣了愣,才遲鈍地爬起來,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抹了一把汗水,繼續往前尋找。
直到天隱隱開始暗了,溫楚累得不行,手指都沒力氣了。
她看着四周的有些短暫休息的哨兵,猶豫片刻找了一棵樹,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打算先休息十分鐘。
她肚子很餓,其實更應該先喫些東西,但是她實在太疲憊了,睡意佔據了上風。
可是她沒想到自己太累了,剛閉上眼睛幾乎就睡了過去,臉色蒼白,呼吸清淺。
四周的哨兵們早就看見了這個在戰區中不停奔走的少女,這個彷彿彷彿神明般降臨在污染區的少女,或明或暗地關注着她,防止她不小心落入危險。
現在察覺到少女已經沉沉睡了過去,也不需要言語,休息的哨兵陸陸續續站起來,默契地圍了過來,如同守護公主的騎士,默默地將她守護在中間。
過了不久,有人似乎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帶着白色的九尾走了過來。
男性哨兵穿着挺拔修長的作戰服,脊背寬闊健碩,長髮高束,眼眸黑沉,妖冶的眉眼在戰場上化爲凌厲,輕描淡寫間動作利落乾脆,宛如一把利刀,鋒利間睥睨又強悍。
“姬墨隊長,您來了。”
九尾哨兵狐狸眼微眯,低沉的嗓音響起:“都圍在這裏做什麼?”
有一個白塔的哨兵在這裏,聲音放輕:“姬墨隊長,是溫小嚮導睡着了。”
聽見這個名字……………
姬墨英俊的臉難得露出一抹愕然,眉頭微顰,從人羣間走過,快步走向大樹下。
少女安靜地蜷縮在大樹下,閉着眼眸,臉色蒼白,汗浸溼了她的髮絲,已然熟睡,但是睡得並不安穩也不舒服,小眉頭緊緊皺着。
今天怕是過得不容易,臉上還有些髒兮兮,髮絲凌亂,頭髮也有不知名的葉片,似乎有些兒冷,縮在那裏,可憐又可愛。
姬墨靜靜地看着她,眼底情緒翻湧,過了兩秒,走到她旁邊半蹲下來,攬住她的腰身,溫柔又虔誠地把她抱起來。
真的很累了吧。
一點兒醒來的跡象也沒有。
爲什麼要參加這個任務。
上次是B級污染區,他有了私心,才故意把她帶出去,可是也能保證她安安穩穩,舒舒服服,而不是過得這麼辛苦,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
沒有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就跑上來了麼?
真是任性啊。
姬墨臉上那些輕佻的笑意散去,垂眸看向懷裏的少女,目光專注又認真,像是在凝視皎潔的月亮,輕輕在她額頭落在一吻,抱着往回走。
九尾狐走過來,舔了舔軟趴趴的小白貓,然後小心翼翼地叼在嘴裏,跟在主人後面。
時淵身姿挺拔,白皙的面容沉穩利落,不急不慢地聽着士兵報備回來的消息,腦子飛速計算着。
轉頭,看見隊長抱着一個少女回來,等到看清少女的面容,淺藍色的眼眸閃過一抹詫異。
他沉默片刻,聲音微微嘶啞:“小嚮導怎麼在這裏?白塔肯放人了?”
姬墨視線落在少女臉上,妖冶的眉眼很溫柔:“睡着了,沒問。怕是偷偷跑上來的,一個人在後面排隊跟上來的,沒吵沒鬧,乖得要命。”
姬墨把她抱在懷裏,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拂開她臉上的髮絲,細緻地開始檢查她身上的痕跡,從臉上到脖頸,從手臂到小腿,一點點翻看,受了點傷,好在並不嚴重,掌心上輕微的擦傷。
可是能睡得這麼沉,精神力怕是消耗完了,身體承受不住負荷,陷入沉眠。
少女呼吸淺淺,睡得無知無覺。
前方傳來消息,姬墨需要過去查看。
他一頓,垂眸看了溫楚兩眼,把她交到時逸懷裏,叮囑道:“小心點,累壞了,別把她弄醒了。”
時逸沉聲:“好。”
時淵拿着毛巾過來,屈膝半蹲,溫熱的毛巾擦拭着少女的臉頰,露出巴掌大小巧白皙的小臉,擦到手上的傷口時格外小心。
又拿了藥水,給掌心上藥:“逸,握住她的手。”
或許是藥水帶來了刺激,少女睡夢中眉頭緊鎖,不舒服地想要抽回手。
時逸輕握住她的手腕,下頜蹭她的額頭,耐心哄着:“寶貝,忍一下。”
時淵垂眸,仔細地傷口塗上了藥水,確認所有地方都上過了藥,站起來把軍裝外套解下,蓋在她身上。
時逸勾起嘴角,放輕聲音:“沒想到會偷偷跟來,乖寶膽子不小啊。”
時淵淺藍色的眼眸同雙生子對視,平靜道:“很可愛不是麼?”
“可愛爆了,太有魅力了。”時逸直勾勾地盯着溫楚,眸色又沉又暗,虔誠地親吻少女皙白的指尖,“哥,我心臟跳得好快,瘋了一樣,真的喜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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