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1 雲空雲谷

雲家後山，有一處頗爲壯觀的藥園。園內百草繁茂，萬花爭豔，濃郁的藥香如絲絲縷縷的薄紗，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藥園之中，一位中年男子正與一位老者並肩採摘藥草。

這兩人，雲澈再熟悉不過??星絕空與雲谷。

曾經威風凜凜、盡顯神帝之威的星絕空，如今已全然沒了往昔的霸氣，歲月似乎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此刻的他，只是一位一心沉浸於草藥之間，以懸壺濟世爲樂的醫者。

此次雲澈前來，目的便是帶走星絕空。當年縱然星絕空是一個禽獸不如的畜生，雲澈也絕不願看到茉莉親手殺死自己的生父。因爲他知道這麼做會在茉莉的心魂之上留下一道永不可磨滅的痛苦痕跡，遭受道德的譴責。

但如今時過境遷，茉莉即將重新歸世，她的心中必定填滿了對這世界的怨懟。身處外混沌的苦難與折磨，已讓這份怨恨根深蒂固，難以輕易消散。何況現在，邪嬰的意志又與茉莉的意志相互糾纏裹挾，猶如給她心中的仇恨之火添了一把乾柴，使其愈燃愈烈。

萬般無奈之下，雲澈想到了一個或許可行的方法，他寄希望於以犧牲一人爲代價，去尋覓那如暗夜微光般渺茫的希望。

此世茉莉最痛恨的莫過於星絕空，除他之外還有一人，那便是當年將邪嬰茉莉打出外混沌的宙天老狗。雲澈一直留着宙天老狗的性命，爲的就是折磨他，如今落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慘境地，便是他罪有應得。

“雲谷前輩。”雲澈輕聲呼喚，聲音落在這靜謐的藥園裏，帶着一絲謹慎與恭敬。

“小兄弟是你啊。”雲谷緩緩抬眸，目光尋聲望去，瞧見雲澈的身影，臉上頓時綻開一抹和藹的笑容。

雲谷的模樣，仿若被歲月遺忘的一幅畫，與幾年前相比，竟沒有絲毫變化。他臉上的皺紋，彷彿時間長河中的刻度，既沒有加深，也沒有減少，依舊維持着往昔的模樣，每一道紋路裏，似乎都藏着無盡的故事。

原本雲澈將要邁步向前走到雲谷身邊，但在這一刻，雲澈的心魂之中想起了黎娑的聲音。

“這個老者身上讓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是卻無比強烈地刺激着我的心神。”黎娑的記憶雖已恢復了一部分，但尚未完全復原，話語中透着一絲困惑與不解。

“？”

雲澈心中泛起一抹驚然之意，眉頭微微皺起，感覺有些懵然，雲谷沒有幾乎沒有什麼修爲波動，更是從未離開過藍極星半步，只是醉心於醫術，只想救濟世人，怎可能與生命創世神產生交集？

生命創世神……光明玄力……生命神蹟！

雲澈的腦海中不斷閃過這些字眼，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當年與神曦見面的場景。

神曦一直執着地鑽研生命神蹟，可手中僅有上半部，多年來苦苦尋覓，卻始終不得下半部。而自己當年輪迴到滄雲大陸，拜入雲谷門下，所學的《天道醫經》，恰恰就是生命神蹟的下半部……

難道這一切僅僅只是巧合嗎？師父不過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夠領悟創世神訣？

當年跟隨雲谷學習《天道醫經》時，那些晦澀難懂又包含着神祕符號的經文，清楚浮現在雲澈的心魂之中；雲谷講解時，那深邃而又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清晰展露在雲澈眼前。他還依稀記得，雲谷在傳授某些關鍵要點時，不經意間流露的獨特氣質，彷彿對這世間的一切奧祕都瞭如指掌……

雲澈的心魂頓時掀起驚濤駭浪。當年，他並未深究這些細節，如今細細想來，似乎一切都透着說不通的詭異。他輪迴至滄雲大陸，是因始祖神以始祖神力開啓了輪迴境的輪迴之力。難道說，自己遇到雲谷並非偶然，而是始祖神的特意安排？

“小兄弟，你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吧，這次特意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雲谷溫和的聲音傳來，他停下了手中的採摘動作，臉上帶着親切的笑意，“呵呵，苓兒，今日可不在我這裏。”

聽見雲谷的話語，雲澈臉上的震驚之色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尷尬。

“前輩就不要挖苦我了，實不相瞞，這次晚輩前來的確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雲澈恢復平靜之後說道，“不知晚輩可不可以借‘雲空’一用，我有一位‘重病’的妻子，急需治療，此事唯有‘雲空’可以辦到。”

還在一旁採藥的星絕空，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緩緩站起身來，眼神凝視着雲澈，雙脣緊閉，沉默未語。

“這……”雲谷的眸光看向身旁的星絕空，面露糾結之色，“此事老頭子我還無法做主，一切全憑雲空自己選擇吧。”

雲谷並沒有爲難星絕空，在他心中，每個人都有選擇人生的權利，縱然是之前十惡不赦之徒亦應該有改過自新的機會。雖然這對那些被傷害過的人來說可能有些不公平，但這就是雲谷的心思，他堅信世間沒有真正的惡人，不過是心中的慾望在作祟罷了。

而他自己，看似平凡，實則擁有着看透人心的智慧，總能在細微之處洞察人性的本質。

雲澈的眸光望向星絕空，他在等待對方的回答，眼神中帶着一絲審視和期待。

爲什麼是我？”星絕空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明明論醫術雲谷比他高明太多太多，但眼前的男子卻要指定他去做這件事。

“因爲‘解鈴還須繫鈴人’，當年你自己種下的惡果，需要你用一生的愧罪來承擔。”雲澈的語氣逐漸冷冽起來，他對星絕空依然深惡痛絕，縱然如今的星絕空已經改變，但卻依然無法掩蓋當年他所犯下的大錯。

星絕空的眸光落在雲澈身上，雖然他的記憶並未恢復，但他對雲澈卻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不僅僅是來自修爲境界的碾壓，而是來自心魂深處的自然反應，這意味着什麼，他很清楚。

“曾經的我做過什麼錯事，我已全然忘記，但我不會逃避屬於我的責任，我這一生所行之事只爲救濟世人，若我的出現能讓所醫之人恢復，我願意付出一切。”星絕空的聲音無悲無喜，平靜無瀾，現在的他與當年的他已是判若兩人。說出這番話時，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彷彿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做一場徹底的告別。

“既然如此，那便讓雲空隨小兄弟你走一趟吧。”雲谷沒有提出反對，一切都是個人的選擇，其他人無權幹涉。

雲澈點了點頭，他對如今星絕空的態度，倒是產生了一絲憐憫，星絕空的改變讓他想到了千葉影兒，曾經的梵帝神女不擇手段，但改變之後卻獨有屬於她的優點。

“雲谷前輩，晚輩家中設宴，今晚可否一起小聚？”雲澈最後盛情邀請雲谷參加今晚的雲家宴會。

雲谷卻是搖了搖頭，婉言拒絕了：“老朽一個人呆慣了，不適應這樣的場合，所以還是不去了，多謝小兄弟的盛情邀請。”

“如此，便不多打擾了。”雲澈抱拳準備拜別。

“小兄弟，你這次與之前完全不同了，你的身體之中有一枚可怕的種子正在生根發芽，這不是一件好事，希望你不要自誤。”雲谷突然說出瞭如此一番話，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擔憂和關切，彷彿看到了雲澈未來可能面臨的巨大危機。

雲澈頓時愣在原地，久久未能移步，雲谷身上還藏着他所不知道的祕密，但他沒有問。

“多謝前輩提醒，晚輩定會注意，告辭。”雲澈抱拳，神情凝重，帶着星絕空緩緩走出了藥園。

雲谷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盯着雲澈離去的身影，眼神中交織着憂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他微微仰頭，望着澄澈的天空，輕聲低語道：“希望你不要走上這條路，否則的話，即便你是‘她’青睞之人，我亦無法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