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午十點開始,希格維格就沸騰了起來。

帝國的首都開始展現出它應有的氣勢,最先行動的是城防軍的人。

數以千計的城衛兵,穿上了擦的有些反光的銀色盔甲,在威廉姆特皇宮的正門,也就是連接國王大道的帝國廣場上集合。

一杆又一杆掛着勞倫特國徽雄獅旗的旗杆,被這位城衛兵舉了起來,隨後他們列好隊邁着軍陣步伐,向着國王大道前進。

三步一崗,十步一旗,這些城衛兵最後站在了國王大道的兩側,組成了一會兒皇室車隊遊行的第一道防線。

興奮的民衆們雖然被城衛兵阻攔在了國王大道的邊緣位置,但這並不能消湮民衆們對威廉姆特家族的追捧與熱情。

畢竟這是十年一度的,他們能最近距離,最直觀見到威廉姆特家族全員的機會。

似乎所有人都在大聲的討論着什麼,時不時還有人在爲一會的歡呼進行提前演練,讓偌大的國王大道響起着一陣又一陣的聲浪。

伴隨着時間來到十點三十分,威廉姆特皇宮的正門,終於被人敞開了。

“啪!啪!啪!”

沉重的金屬腳步聲,從正門內側響起起來,或許是因爲鎧甲過於沉重,邁步者的腳步過於整齊,導致這個腳步聲幾乎將民衆們的喧譁都給壓了下去。

“是皇家近衛!”

這個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許多民衆聽過不僅一次了,但每當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會有民衆忍不住高呼出腳步聲主人的名字。

當金燦燦的鎧甲從陰影中現身,這些佩戴着騎槍與戰劍,身軀足有近三米高的金色巨人們,每一次現身,都能給勞倫特的民衆們帶來強烈的震撼與勇氣。

華麗而又內斂的全覆蓋制式的頭盔,讓民衆們看不到這些皇室近衛的眼睛,民間很多時候都有傳聞,說這些皇室近衛的金色鎧甲內部並沒有人,而是包裹着一位偉大戰士的英魂。

但皇室近衛身上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他們是勞倫特帝國最精銳的軍隊,是整個大陸都數一數二的軍伍,只要親眼目睹他們的存在就會明白,帝國的底蘊是普通人不可想象的。

就比如隱藏在人羣之中的許多強者,在直面到皇室近衛們以後,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收斂氣息,超過九成九的不法之徒,都理智的選擇了放棄。

畢竟他們對皇室近衛的感觸比普通人還要直觀許多,這些金色的罐頭單獨拎出來一個,也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了的,更何況他們還有足足百人。

一頭活着的巨龍都會被他們消滅吧?

隱藏於一個陰暗角落的男人,望着緩緩走過國王大道的這些皇室近衛,他的嘴角不可自制的抽動了一下。

他是聯邦的間諜,也是一位強大的魔物使,他從十幾天前的山中迷境裏,獲得了一個強大的亡靈龍召喚卷軸,準備用這玩意給帝國好好的上一課。

但現在他決定把這個卷軸送回聯邦那邊,用來換點他們間諜組織內部的功勳好了。

和這位間諜有着同樣心思的人還有不少,帝國的強盛總會礙到許多人的眼,總是會有人不希望帝國繼續強大下去。

但這些人除非像這位間諜一樣,及時放棄,乖乖當個旁觀的見證者,一旦他們開始準備動手,周圍的民衆裏就會有數把匕首短劍遞過來,將他們做成一具固定在人羣裏,無人發覺的屍體。

無窮之眼就是爲了這個時候而存在的。

如果說,這些氣勢驚人的皇室近衛,是勞倫特皇室明面上最強防線,那麼無窮之眼就是皇室暗地裏的另一道防線。

僞裝成普通民衆的密探們,在特殊的聯絡方式的指引下,不停的解決一個又一個不法之徒。

他們在民衆中穿行着,在民衆們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裏行動着,偶爾遇到過於強大或警惕的傢伙,他們也會像被他們解決的人一樣,死在一些毫不起眼的角落裏。

無人注意到他們的存在,無人發現他們的付出,但帝國爲此而穩定。

一條距離國王大道只有一牆之隔的巷子裏,一場短暫而又致命的戰鬥剛剛結束,可惜,敗者是無窮之眼的人。

被圍殺的這個男人意外的強大,將這四五個密探一一擊殺,最後只剩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密探少女,被他掐着喉嚨控制在手中。

“嘿嘿……”

男人咧開嘴,對這個密探少女露出了一個感興趣的邪惡微笑,他當着少女的面,把紮在自己身上的好幾把匕首一一拔了出來。

他身上的傷口裏沒有鮮血流出,匕首上也沒有染着血。

少女回憶起剛纔自己刺進他腹部時的手感,那是一種詭異的粗糙阻滯感,就像是把匕首捅進了裝滿沙子的口袋裏一般。

她盡力的看了一眼這個男人的傷口,注意到一些黑色的細沙從傷口裏落出以後,她終於確定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沙……民……祭祀?”

在喉嚨被掐着的情況下,強行擠出這句話,這是少女在最後向對方確認身份。

她已經想好了,在她斷氣以前,她至少要把這個沙民祭祀身上的沙子留在自己屍體上,好讓無窮之眼的其他同伴知曉這個男人的身份。

“嘿嘿……答對了……”

男人似乎並不打算在這個將死的少女面前隱藏身份。

他用特殊的藥劑把自己的皮膚弄白,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棕色,把自己僞裝成了勞倫特人,甚至在希格維格這裏隱姓埋名的住了好幾年,爲的就是向威廉姆特家族發出他們沙民的警告。

他也知道,在隔壁街上那些可怕的皇室近衛的保護下,自己很難真的傷害到威廉姆特家族的人,並且,更強的無窮之眼的密探,正在趕來他這邊的路上,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嘿嘿……”

男人對少女伸出了手,他開始用手裏的匕首,去劃破少女的衣服。

把一個赤裸的少女砸死在國王大道上,效果應該會挺不錯的吧?

“你……”

少女沒有羞怯的想法,她更快的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真正目的,她不害怕被侮辱以及死亡,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屍體成爲男人引起混亂,打帝國臉的工具!

可惜她已經沒有了掙扎的力氣,男人實在太強了,她連毀了自己身體也做不到。

“踏。”

雖然隔壁就是喧鬧的人羣,但停在巷子口的腳步聲,還是傳進了男人的耳朵裏。

男人立刻抬頭朝那邊看去,無窮之眼的人來了。

他甚至沒有看清楚來者究竟是誰,就條件反射一般的扯下了少女的衣服,並把這個少女隔牆朝國王大道上扔去。

“砰!”

一顆子彈將男人抬起的手臂硬生生打斷,大蓬的黑沙灑落,剛剛被拋起的少女因爲斷手給的力氣不夠,摔落到了牆壁這邊的角落裏,沒有掉過去。

雖然少女被摔得渾身劇痛,但她卻抑制不住的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

男人這時纔看清楚了來者的相貌:二十來歲的一個年輕東方人……

“砰!”

……手持奇怪的槍械……

炸裂的腦袋不允許男人繼續進行思考了,柯爾特的口徑太大,連帶着男人頭部中的一條黑色的小蠍子本體,也被翻騰的子彈打成了碎片,與黑沙一起潑落在地。

“葉……葉赫……先生?”

少女認出了葉赫,無窮之眼的人就沒有一個不認識葉赫的。

當然,這不是因爲無窮之眼的負責人卡特琳娜在追求葉赫,而是因爲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葉赫在無窮之眼組織裏被標榜出來的的“威脅程度”,一直是當之無愧的最高。

他自從出現以後就直接登頂,成爲了在一應邪神信徒,間諜頭領,聯邦高官等“威脅”所不能匹及的存在。

但有趣的事,組織裏也明確標註了一個面對葉赫的對策:

不管,不看,不理。

明明葉赫在建國慶典臨近的這個風口浪尖,來到了希格維格。

但少女卻記得,組織裏特地下發了,在不調整葉赫的威脅程度的情況下,把葉赫標記爲了“合作者”,這一讓少女一直有些不解的通知。

葉赫的目光在少女的胴體上打轉了一下。

不看白不看嘛,而且他閒着也是閒着,救人只是順心而爲。

在少女注意到葉赫的視線,開始思考自己要不要順勢僞裝出一些害羞的模樣,去討好一下葉赫的時候,葉赫已經把手裏的左輪扔進了銀色波紋裏,向着周圍建築的天臺上躍去。

走了?

少女有些可惜的嘆了一口氣,葉赫還蠻帥的,於公於私,她都不介意跟葉赫發生點什麼。

她看了看巷子裏的狼藉,剝了件死去同伴的衣服給自己套上,開始收拾起了殘局。

沒過幾秒,又有腳步聲在巷子口停住,這次來的是支援少女的無窮之眼的人。

在這些同伴加入以後,有條不紊的“清潔”工作很快就完成,小巷子裏恢復了一片安靜,沒有人知道這裏曾有人爲帝國的安定獻出過生命。

……

跳上天臺的葉赫走到了天臺邊緣,然後他的身體就僵硬住了。

在他所在的這個望得見國王大道的天臺前方,橫跨數百米的國王大道上,有大概三十來位皇室近衛,把背後揹着的騎槍握在了手裏,做出了預備投擲的姿態。

這些騎槍的槍尖,正對準了站在天臺上的葉赫。

洶湧的殺意與威脅感,幾乎淹沒了整片天臺的空間,只要葉赫不立刻從天臺上跳下去,他一定避不開這些皇室近衛的攻擊。

葉赫忽然明白了,爲什麼沒有民衆到天臺上來觀看遊行。

“叮噹!”

好在遠處很快就傳來了一下騎槍敲擊騎槍的聲音。

面對葉赫做出投擲姿態的那三十來位皇室近衛,收到了這個“威脅解除”的通知以後,他們整齊的揮動了一下手裏的騎槍,把武器收回了背上,恢復了安靜站崗的姿勢。

葉赫也朝遠處望去,他看到了一個個頭比皇室近衛們還要高大一些,身上的金色盔甲上烙印了路德維希家徽的近衛。

那是卡爾吧?

這個人當然是卡爾,透過頭盔的視窗口,他有些無奈的看着朝他揮手的葉赫。

要不是他剛好巡邏到這邊,再過幾秒,那些騎槍就會毫不猶豫的被投擲出去了。

葉赫會不會受傷他不知道,但這種無謂的誤會,仍然非常容易引起民衆的恐慌,無論那一邊都將平白遭受損失。

該怎麼通知他讓他下來呢?

卡爾有些糾結,他肯定不能讓葉赫繼續站在那裏觀禮。

皇室車隊就要出來了,在這裏哪有人可以俯視整個威廉姆特家族的,就算那一家人不介意,負責報導慶典實況的報社記者們,可不會放過這難得的大新聞。

好在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聯絡葉赫,葉赫就已經轉身朝天臺後邊走去,看來像是他理解了這邊的難處,準備下來了。

卡爾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沒了,應該就沒有其他問題了。

“威廉姆特萬歲!”

“勞倫特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民衆們的歡呼聲忽然提高了好幾個臺階,並且變得莫名整齊了起來,卡爾一回頭,不出所料,皇室車隊已經駛出皇宮,來到了國王大道上。

威廉姆特四世在最高大最豪華的敞篷馬車上,向民衆們展示出了他的儀容。

在皇室化妝師的全力以赴之下,他臉上的皺紋被抹平,頭髮和鬍鬚也染回了淡金色,讓他看起來就像是符合他年紀一般的正值壯年。

迎着民衆們山呼海嘯的歡呼,威廉姆特四世微笑着抬起手,向民衆們不停揮手示意,讓民衆們感覺自己得到了國王陛下的回應,更加熱情了起來。

坐在威廉姆特四世身邊的,是他那有些面無表情的皇後希斯特莉亞。

這位皇後沒怎麼回應民衆,也沒有露出什麼笑容,幸好她的身份地位,本來已經就位於整個帝國女性的巔峯,所以即便她表現的再怎麼冷漠,也打消不了民衆中的女性,對她投以仰慕而又愛戴的目光的熱情。

“放鬆點。”

在高高的馬車上,下面的民衆看不到的角度,威廉姆特四世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希斯特莉亞的手。

感受到這隻手傳來的溫暖與力量,又撫摸到了那難掩蒼老跡象的皮膚,希斯特莉亞用了莫大的毅力,才讓自己忍住了沒有眼睛一紅。

外人看來,他們是盛大慶典上的國王與皇後,正在接受民衆們的歡呼與讚頌,是位於最至高無上的榮譽與權力巔峯之人,理應愉悅。

但希斯特莉亞知道,她現在正在陪自己的丈夫,走過丈夫人生中最後的一段時光……

即便用最冷酷的理智去壓制自己的情感,希斯特莉亞也早就絕望的意識到了,她與威廉姆特四世之間,居然存在着愛情。

她比誰都愛着她的丈夫,對一個深愛丈夫的妻子來說,再沒有比送丈夫去死更痛苦的事了。

“別擔心,”威廉姆特四世更用力的握緊了希斯特莉亞的手,他知道自己的妻子的心意。

雖然希斯特莉亞一般只會接受沒有任何感情因素的現實條件,但此時此刻,他也只能像是一個最差勁的申請投資者,用近乎於哄騙的姿態,對希斯特莉亞說道:

“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希斯特莉亞沒能露出笑容,只是握緊了丈夫的手。

在國王陛下的馬車之後,是屬於皇子皇女的馬車,意氣風發的大皇子卡西奧,溫柔親民的卡特琳娜皇女,也收穫了民衆們不小的歡呼。

很明顯,民衆們稱頌卡特琳娜的歡呼聲,比稱頌卡西奧的歡呼聲更響亮一點,讓卡西奧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這位皇子殿下沒有氣餒,什麼都不知道的他,還認爲自己仍有的是時間與卡特琳娜鬥智鬥勇,他暗下決心,在下一個十年後的慶典上,自己要讓稱頌自己的歡呼聲超過卡特琳娜!

而卡特琳娜已經有些忍不住露出了的勝的微笑,事到如今,父親的逝去似乎不可避免,在三天之內,帝國的下一位皇帝就得現身登基。

與卡西奧相比,知曉更多的卡特琳娜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爲此她都好幾天沒跟葉赫說過話了,一直在忙。

當自己成爲女皇以後……葉赫應該會承受不住女皇的魅力吧?

不知道卡特琳娜想到了什麼,她的臉上露出了一點興奮的紅暈,讓她顯得更加迷人可愛了起來。

威廉姆特四世當然不止有這一對兒女,在卡西奧和卡特琳娜的馬車後邊,還有着其他皇子皇女坐的馬車。

不過這些皇子皇女的年紀,實力,都對卡西奧和卡特琳娜構不成威脅,有些皇子皇女甚至還只是第一次參加建國慶典,正在爲家族的強盛而激動的小臉通紅。

在往後,是屬於威廉姆特家族的長輩或支系的馬車,雖然他們幾乎沒收到過任何民衆的歡呼聲,但他們還是爲自己能坐在車隊的馬車裏而自豪着。

直到車隊的最末端,最後的一輛馬車上。

當這輛最後的馬車姍姍來遲的駛出皇宮,暴露在民衆們的視野中時,許多民衆都向馬車上的那位冷豔至極,又美得令人無法移開眼睛的女士投去了在意的目光。

和那些衣着華麗的皇室成員相比,這位女士穿着的晚禮服堪稱寒酸,隨意披散的頭髮更是給人一種不負責的感覺。

她就這麼靠坐在馬車裏,雙手架在肩頭的椅背上,還翹起了二郎腿。

就是這麼一個不正經的姿勢,民衆們看到她的第一眼會驚奇,第二眼便會變成驚訝。

因爲這位女士高傲的無以輪比的氣場,讓她無論做了什麼,擺出什麼樣的姿態,都顯得是那麼的合理,無可挑剔!

一些上了年紀的勞倫特人,在看到這位女士現身的時候,他們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顫抖的聲音從他們的口中擠出:

“是……葉卡捷琳娜……殿下?”

“是葉卡捷琳娜殿下!!”

“殿下!!!”

這些上了年紀的勞倫特人,忽然像是瘋了一樣,傾盡全力的歡呼了起來,尖叫一般的稱頌着葉卡捷琳娜的名字。

他們的表現把一部分年輕人嚇了一跳,見這些晚輩們居然不懂得這位殿下是何等的高貴,許多上了年紀的勞倫特人不遺餘力的現場科普了起來,用葉卡捷琳娜那前無古人的偉大事蹟,把這些後輩們帶動起來,一起稱頌葉卡捷琳娜。

葉卡捷琳娜已經消失在公衆視野中很久了,但她在勞倫特帝國的存在感過於強大,她本人的形象也過於動人心魄,猶如存於世間的女神一般傲然。

在繼歡呼稱頌完了國王陛下的偉大以後,國王大道上的民衆很快就一致的稱頌起了葉卡捷琳娜的威名,讓中間的皇子皇女們都忍不住相視苦笑,又無可奈何。

他們那登上王位,統治帝國十幾年了的父親,都拿他們的這位阿姨沒辦法,如果葉卡捷琳娜想要王位,他們加起來也不是葉卡捷琳娜的對手。

更可怕的是,由葉卡捷琳娜一手主導作出的“以工代賑”計劃,這幾天已經漸漸流傳了出去,貧民窟那邊更是已經開始初步施行。

這個偉大的國家大計,其中蘊含的經濟價值與政治資產,都是不可計數的。

由葉卡捷琳娜來完善計劃並主導,對所有人來說剛剛好,畢竟哪個威廉姆特主導了這個計劃,都將擁有直達王位的資本。

就像是葉赫對卡特琳娜說過的那句話一樣:“這個辦法會讓你成爲一位偉大的女王的。”

幸好阿姨過於偉大,不在乎王位。

這是卡西奧和卡特琳娜唯一一致慶幸和認可的共識。

在皇室車隊遊行開始以後,羣衆的人羣之後的某個建築的裏,有那麼一夥圖謀不軌的三人,正湊在窗口透過窗簾的縫隙,窺探着國王大道上的皇室車隊。

“嘖嘖嘖。”

一個不忿的聲音響起,似乎看皇室車隊很不順眼。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一個壓抑着期待的聲音響起,似乎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退出。”

第三個人突如其來的退出發言,把前面兩位同伴給聽的一愣。

他們看向第三個人,用神色詢問這個臨陣退縮的傢伙是什麼意思。

“……”

第三個人表情平靜,他指了指窗外的某個位置。

其他兩人朝那邊看去,從這邊窗口朝那個位置看過去,正好可以窺探到一夥蒙面的黑衣人正從他們隔壁的建築裏湧出,朝國王大道那邊衝了過去。

兩人正要回頭問第三個人,有別的勢力一起起事,這不是正好嗎?

“別回頭,你們看。”

第三個人讓他們繼續看那些黑衣人,他們便疑惑的繼續看過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在這些黑衣人全都從隔壁跑出來,往國王大道那邊靠近了一些以後,忽然,這些黑衣人所處的一大塊空間,驟然壓縮!

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把這些黑衣人所在的那一大塊空間像是捏海綿一般,瞬間壓縮成了一個正正方方的立方體。

這可是十幾個人的身體,被捏進了一個不足一立方米的空間裏……死的是不能再死了。

“咕咚。”

兩人整齊的嚥了口口水,回頭看向了第三個人。

“這就是葉卡捷琳娜的實力!

聯邦,南部公國,西北沙民,極北部落……就算是大陸上除帝國以外的所有勢力一起聯合起來,都對付不了的一個女人。

我退出,你們隨意吧。”

說完,第三個人把自己往房間裏的沙發上一躺,安心的進入了夢鄉。

其他兩人沉默了一下,最後用猜拳決定了房間裏唯一一張牀的歸屬。

最可怕的防線已經出現了,那就是葉卡捷琳娜。

像這三人一樣被勸退的強者還有很多,而像那些黑衣人一般,沒有意識到葉卡捷琳娜這條“防線”有多麼可怕,仍然勇敢的靠近了國王大道的人……

葉卡捷琳娜鬆開了手指,這種捏死小蟲子的感覺,還是很愜意的。

她的目光落到了空處,自始至終沒有看過歡呼的民衆們一眼,也沒有對民衆們做出任何回應。

任何人只要瞭解她的存在,她的事蹟,哪怕只是一小點,都會明白,這個女人有多麼愛着這個國家,爲這個國家的強盛做出了多麼偉大的貢獻。

葉卡捷琳娜現在的肆意妄爲,沒有體現皇室禮儀,不僅是她自己的隨心所欲,也應該是被允許的。

她配!

儘管皇室車隊放慢了速度,但遊行終究還是有個結束的時候。

當葉卡捷琳娜所在的馬車駛出了希格維格的城市邊緣,人們便知道,遊行已經結束了。

不過對民衆們來說這不是壞事,等威廉姆特家族在皇陵那邊完成了祭祀,他們歸來時還有一次遊行。

雖然那是下午的事了,在這個空檔的時間裏,城裏會有許多貴族舉行的各種活動,還有瑪希姆斯馬戲團上街表演,在這一整天的時間裏,民衆們都是不會寂寞的。

時間回到葉赫剛剛離開天臺邊緣的那會。

葉赫是忽然收到了他手下的偵探們,傳給他的一個很有趣的消息,才離開了這裏,沒有觀看皇室車隊的遊行。

威廉姆特皇宮西側是聖喬治廣場,第一大酒店在聖喬治廣場邊緣,瑪希姆斯馬戲團在聖喬治廣場上。

尤利婭對皇室車隊遊行那邊的人山人海不太感興趣,畢竟她已經親眼見過卡特琳娜和葉卡捷琳娜了,她甚至和卡特琳娜已經成爲了朋友。

所以她決定把注意力放在馬戲團這邊的表演上,等皇室車隊遊行結束,馬戲團這邊就會全員出動,到時尤利婭就準備去觀看這些有趣的街頭表演。

不過皇室車隊遊行沒結束,第一大酒店這邊的城區,呈現了一種暫時的寂靜,好像整個城區都空了起來。

民衆不在,葉赫不在,葉卡捷琳娜也不在……

一個特殊的“客人”,忽然來到了第一大酒店這邊,並敲響了葉赫房門。

習慣了安逸的尤利婭,不疑有他的給這位“客人”開了門。

然後她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喵!!!嘶哈!!!”

巴特雷勇敢的跳了出來,朝弄暈了尤利婭的男人發出了威脅的哈氣聲。

“怎麼這邊也有貓?”

羅伊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巴特雷,他思考了一下,乾脆的一伸手,把朝他撲咬過來的巴特雷抓在了手裏。

“嘿!小貓!你也跟我來吧,正好你有個伴!”

朝巴特雷調笑了一聲以後,羅伊就帶上了昏迷的尤利婭,離開了葉赫的房門這邊,來到了……第一大酒店的地下室。

這裏是第一大酒店的員工們居住的區域,羅伊來到了其中某一個房間裏,把手裏掙扎的雜毛貓,塞進了一個籠子裏,與籠子裏的一隻小黑貓作陪。

他把昏迷的尤利婭隨意的扔到了房間裏的牀上,然後就轉頭離開了這個房間。

根據他背後之人的指示,他還有其他事要忙,抓了葉赫的女僕和貓,只是一些前置工作而已。

只是當羅伊離開以後,看起來很兇狠狂躁的巴特雷,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它先看了看蜷縮在籠子角落裏的小黑貓,從這隻小黑貓身上,它好像聞到了葉赫的味道?

先不管它。

巴特雷觀察了一下籠子的構造,這個籠子是頂部開口的結構,籠子門上有一個防止內部的東西直接撞出來的搭扣,但沒有額外的鎖。

對於普通的貓咪來說,這個籠子鎖住它們綽綽有餘了。

但對巴特雷來說……不夠,很不夠。

葉赫可是因爲巴特雷的聰明的過分,才強行收留了巴特雷的,但包括葉赫在內,所有人類都輕視了巴特雷。

它比所有人類想的,還要聰明!

只見巴特雷跳了起來,它抓住籠子頂,開始對那個搭扣搗鼓了起來。

“喵?”

傑帕德抬起頭看向了巴特雷,它有點想勸勸這個同類,它已經試過了,那兒弄不開……

“噠!”

只見巴特雷只花了幾秒鐘就打開了搭扣,推開了籠子門。

跳出籠子,站在了籠子外邊的巴特雷抖了抖身體,它低頭看向了傑帕德,似乎在問這個同類:你剛剛叫我啥事?

傑帕德:⊙▽⊙喵?

巴特雷眯了眯眼睛,這個黑不溜秋的同類看上去傻乎乎的,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它不在理會傑帕德,稍微觀察了一下房間裏的環境以後,就先跳到了尤利婭那邊,去看看這個它比較中意的女人類死了沒有。

在過去十幾天的相處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赫就算了,巴特雷對葉赫沒啥好感,但對於尤利婭這個經常和它搶肉喫的女人類,巴特雷還是很認可的。

雖然自己贏了就會被尤利婭抓去接觸那可怕的水,但尤利婭畢竟獲得了它的敬意。

跳到尤利婭身邊的巴特雷,先嗅了嗅尤利婭的氣息。

嗯……呼吸正常……沒有特別重的臭味……鑑定爲活着,昏迷着。

巴特雷眯了眯眼睛,把自己的嘴巴湊到了尤利婭的耳朵旁:

“斯吼嗷!”

它居然發出了一個低沉而又怪異,還充滿了穿透力的叫聲。

剛剛跳上籠子,正小心翼翼的把腦袋從籠子出口裏探出來的傑帕德,被巴特雷怪異的叫聲嚇了一跳,差點摔回籠子底。

“嗯……”

尤利婭露出了難受的表情,低聲呻吟了一聲,但沒有醒來。

巴特雷的眼睛人性化的瞪大了一些,這都沒醒?

看來那個陌生的男人類用什麼臭臭的東西,影響了這個女人類,讓她暫時醒不來……

呵……那就別怪本喵不客氣了,咱想溜很久了,你就在這兒繼續睡吧!

傑帕德疑惑的望着巴特雷跳下了牀,看着這個雜毛的同類邁着輕鬆的步伐,走向了房門那邊。

那個門關上了,沒有縫隙啊?傑帕德一眼就能確認,那不是小貓咪可以咬破打開的門。

傑帕德又看向巴特雷,很想問問這個同類,不把它的女主人叫醒,這個門它怎麼……

只見來到門邊的巴特雷忽然跳了起來,用兩隻前爪扳下了門把手,然後它用後腳蹬了蹬門框,門就打開了。

開了?真開了!

傑帕德已經看傻眼了。

巴特雷從門把手上落下,繞過開啓的房門,看了看外邊空無一人的通道,然後就大搖大擺的朝門外走了出去。

“喵!”

傑帕德這時才反應了回來,它連忙跳下籠子,跟着巴特雷跑出了房間。

小黑貓亦步亦趨的,小心翼翼的跟在了雜毛貓的身後,它不能理解爲什麼這個同類會這麼厲害,不過既然逃出來了,它只想安全離開這個建築,回到它的主人科琳娜的身邊。

一想起科琳娜被那個可惡的人類打了一巴掌,還把自己帶離了科琳娜身邊,傑帕德就忍不住的心疼自己的這個主人。

這隻小黑貓失落而低沉了起來,引起了巴特雷的注意,它有點好奇,這隻貓身上除了一個很重的女人類的味道以外,怎麼還會有葉赫的味道?

那個抓了它和尤利婭的男人類,是哪來的膽子,居然和葉赫作對,還抓了這隻有點葉赫氣息的小黑貓?

“喵?”

巴特雷用它們種族的語言問了問傑帕德,傑帕德雖然心情低落的,但面對這個神奇的,聰明的同類,它還是儘可能的表達出了自己知道的前因後果。

期待一隻不太聰明的同類能好好傳達意思是很困難的,幸好是巴特雷在這裏,它太聰明瞭,它很快就通過傑帕德的轉述,把一些前因後果給琢磨了出來。

所以……那個男人類是給葉赫找了個對手,抓了尤利婭和我……是爲了進一步刺激葉赫?

葉赫的目的……好像是在城外,那個男人類……是想把葉赫拖在城裏?

巴特雷停在了原地,忽然,它轉身朝剛逃出來的房間跑去。

傑帕德有些不解的看着回頭的巴特雷,見巴特雷跑遠了,它連忙跑起來跟了上去。

來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傑帕德看到巴特雷跳上了牀,對着尤利婭的小拇指指尖,狠狠的一咬!

“啊!”

十指連心,巴特雷又沒有留力,尤利婭直接被痛醒了過來。

巴特雷退後了一些,得意的看着這個痛的抱着手指在牀上打滾的女人類。

它剛纔忽然決定,因爲那個男人類抓它的時候把它抓疼了,所以那個男人類想用它們來拖住葉赫,給葉赫找麻煩,那它就不會讓那個男人類得逞!

我可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的貓!

“啊……巴特雷,你……咦?”

好不容易等手指疼的麻木了,尤利婭纔回過神來,注意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被人俘虜了的事實,然後通過一旁那個打開籠門的籠子,這個打開了門的房間,還有正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巴特雷。

尤利婭明白,是聰明的巴特雷跑了出來,還把她咬醒了。

小女僕忍住了疼痛,有些咬牙切齒的摸了摸巴特雷高傲的小腦袋,然後把它抱起,準備趁好像沒人看守她們,趕緊溜走。

“喵?”

傑帕德叫了一聲,小女僕這才注意到還有這麼一隻黑不溜秋的小貓在房間裏。

和葉赫一樣,尤利婭在看到這隻純黑色的小貓咪的時候,立刻想起了黑貓商店的老闆。

不過這隻小黑貓眼神迷茫,看起來只是一隻普通的貓咪而已,尤利婭想了想,帶兩隻也是帶,這隻小貓咪……葉赫應該會喜歡的吧?

她伸手朝傑帕德招了招,傑帕德看在巴特雷的份上,乖乖靠近了尤利婭,被她一起抱了起來。

抱着兩隻貓的尤利婭離開了房間,她通過一些房間裏昏迷的侍從,注意到了這裏還在第一大酒店。

羅伊已經離開了,所以直到尤利婭小心翼翼的登上樓梯,來到了酒店大廳裏,她都沒有遇到任何守衛。

前臺的酒店的侍從也在昏迷着,尤利婭沒有太多功夫去檢查他們的死活,看到敞開的酒店大門,明亮開闊的聖喬治廣場以後,她就急匆匆的朝大門口跑去。

脫困的喜悅還有羅伊的職階能力殘留,麻痹了尤利婭的一部分注意力,她絲毫沒有發現,就在她衝向大門外的時候,大門所在的那個空間,悄然裂開了一些不規則的空間裂紋。

裂紋之間溢散出了一些白色的光芒,剛好與外面明亮的天地融爲一體,一般人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兩隻貓同時注意到了這些特殊的光芒,傑帕德不理解,但巴特雷的眼睛卻一下子瞪大了!

可惜,尤利婭跑的太快,巴特雷只來的及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喵叫,就被尤利婭帶着一起撞進了,這個剛剛開啓的迷境大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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