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玄幻奇幻 > 食仙主 > 第二百九十四章 鮫宮點絳(爲盟主【一般路過許願神燈】加更)

裴液知曉這種作別於她有着另一層意義,是女兒作別自己的母親。

她留戀着這裏的一切,急於驅趕燕王府,把它們都鄭重其事地交在少年手上......蓋因這裏的一切所見,在女子眼中都浸透了母親溫柔的情感。

她是由蜃血和麟血構成的,失去血,就作別了身體裏那一半的血脈,從此失去了一切和母親的勾連。

裴液抬起手,輕輕抱了抱她的肩膀。

“人和人之間不是靠血連起來的。”裴液低聲道,“你別難過了。”

李西洲垂眸不言,裴液繼續輕聲:“我和越爺爺也沒有絲毫血緣。直到他死的那一天,我才知曉他的生平,但我從沒覺得離他越來越遠。

“因爲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想想他。有些他教過我,有些他從沒做過,也沒提過,但挺奇怪的,我心裏一想,就好像能看見他會怎樣做。

“後來到了神京,我發現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越爺爺,朱哲子人那麼好,好像也不大喜歡他......但我好像也改不過來了。”裴液望着遠方,“我想,也許一個人幼時隨着誰,想着誰長大,身上就會是那個人的味道。改變不了

的。

他頓了頓:“每回想起這種改變不了,我心裏就覺得溫暖而安全。當討厭他的人也討厭你,喜歡他的人也喜歡你的時候,哪怕你再找不見他的痕跡,也能意識到你和他之間那種磨不去的勾連。”

“所以‘血”不是人與人之間的聯繫,“路”纔是。”裴液輕聲道,“你告別了她的影子,其實是選擇了和她一樣的路,你們之間的聯繫是更親密了才......如果有一天你再也看不見她的影子,也許說明你已走到了她的前頭。”

言罷許久沒有聲音,裴液低下頭,見李西洲倚在肩膀上,安靜地瞧着他。

眼角的淚痕已被水拂去了。

“你心裏常想這些事嗎?”她道。

“常想。”

李西洲頓了一會兒:“你在鮫宮沒殺了雍戟,心裏是不是放不下。

“......”裴液沒講話,望着流淌的天際。

“我應該殺了他的。”他道,“如果我沒有過分使用神名就好了。讓他有機會殺了我,我才能殺了他。”

“因爲你心裏想,那樣纔算和越舟踏在了同一條路上嗎?”

裴液輕輕一顫,轉過頭對上了肩上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安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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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被這雙眼睛照徹心扉,裴液第一次把這份柔軟袒露出來,他垂了垂眼睛:“我和越爺爺從無師徒之名。他什麼都沒和我說過,也只教過我一門劍......我想他不愛收徒弟,也許當我是親人,但未必想過同路”的事情。”

“離開奉懷以來,很多人問過我師承何處,我都答沒有師承。”他輕聲道,“他是天不管地不顧的獨行俠,從前應道首沒留下他,去年我也沒留下他。他沒想過在人間留什麼牽絆......我也不敢以傳人自居。”

裴液頓了一會兒:“他留給我唯一的託付,就是向燕王府復仇。”

所以他確實一直很看重這件事,今次沒有殺了雍戟,他面上沒有表露,心裏其實難以接受。

李西洲瞧着他:“但越舟不是這麼跟我講的。”

"......1+4?"

李西洲道:“越沐舟一直跟我說,你是他的愛徒和傳人啊。”

裴液怔忡地看着她,女子面容乾淨而認真。

“什、什麼時候......在明月宮,他還說自己永遠不會做教徒弟的事。”裴液怔怔。

李西洲微笑:“那也許,後來不一樣了......或者他爲你變了想法吧。”

她仰着頭,如同回憶:“我給你看過我們之間互發的第一封信。自那以後,我們常常聯絡。那時候我正孤獨,知曉他和母親是舊日摯友,心裏很親切他,愛問他許多事情。而每回聊到他近況,他就總和我說起你來。”

裴液愣愣瞧着她。

李西洲笑笑:“發什麼呆啊?”

“他,他說我什麼。”

“你那年紀很有什麼可說的嘛。”李西洲笑,“無非是誇些嚼爛了的句子。”

“什麼啊?”

“我想想,說你品性一等,樣貌端正,重義輕生,會是個頂好的朋友......”李西洲佯裝想着,“反正沒透露你尿牀什麼的………………

“你直接從【牽心】傳給我看好了。”

“可是【牽心】現在不太好往上翻啊。

“爲什麼?”

裴液皺眉看着女子,女子含笑看着他。

兩個呼吸,裴液臉一點點紅了。

他轉過頭去。

一條言語從【知意】顯了出來。

【西洲,我向你託付裴液。他是我唯一的親人和愛徒。我五十多年來孑然一身,死後也什麼都不會留下,只有這個孩子。十八年來,我命裏只有他,他的命裏也只有我。等我死了,他就什麼也沒了。越舟拜謝】

“這是他傳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李西洲望着怔然的少年,溫聲道,“我想,無論你殺不殺了雍戟,或者哪怕不能爲他復仇,都不會影響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的。”

裴液猝不及防地瞧見這段話,鼻子和眼睛同時一酸,他定定看着女子。

李西洲卻偏着頭,含笑自語:“真的翻了好多頁呢。”

裴液正感傷中,聞言耳尖又紅了,羞惱地瞪她:“你別老提了。”

李西洲含笑抿嘴不語。

兩人安靜,片刻後她小聲道:“你給我發那麼多字幹什麼啊?一段兒一段兒的。”

“嗯?說啊。”

裴液麪無表情望着遠方,漠聲道:“我懷疑你其實看到了,就是不回。”

“看到了我肯定會回啊。”李西洲含笑溫聲。

“嗯......反正說的也不全是心裏話,別看了。”裴液偏頭。

李西洲好整以暇:“等有時間了,本宮一個字一個字細看。”

裴液又瞪她,李西洲只微笑。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只有水從鬢邊拂過,挺久,李西洲低頭輕輕捉住了他的腕子:“裴液,我不會笑話你的。

"

“我早知曉,雖然人家都叫你是殺星,但你心裏其實敏感又柔軟。”李西洲低聲道,輕輕握着他的腕子,“我頂高興看見你跟我講這麼多話,我會一直珍重的。從前越舟說,你一定能和我成爲摯友,我一直相信。”

裴液心裏又猝不及防地一酥,他悶悶轉過頭去:“你一會兒像騙人,一會兒像真心,叫人分不清真假,也是你的拿手好戲。”

李西洲睜大杏眸,好像頗受冤枉:“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啊。”

裴液轉回頭,迎上她好看的眼睛,心裏又微微一跳:“你樣子就像愛騙人。”

“......什麼叫樣子就愛騙人。”她笑,“什麼樣子是愛騙人?”

......就你這個樣子。”裴液悶聲,“好像什麼都能被你看穿。”

他講完話,女子卻安靜了,裴液望着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瑰美淺淡,裏面水波閃動了一下,她小聲道:“我也可以很乖啊。”

裴液一下失去了自己的呼吸。

他抿了下脣,微啞道:“......我現在又有點兒生氣了。”

李西洲怔:“什麼?”

她還沒反應過來,裴液頭已壓了上來,將她推在後面的樹幹上,覆住了她的脣。

這時李西洲纔想起了他是說那句“你要是還生氣,再給你親一回好了”,一時好氣又好笑。

她輕輕推了下少年的肩膀,但還是沒阻擋它壓上來,於是只好抓住了他的衣衫。

少年嘴上說着生氣,卻沒有真生氣的意味了,鼻息近在咫尺,他試探地咬着,溫柔緩慢地深入。

蜃境安寧,樹上陰暗而靜謐,他生澀而認真地品嚐着女子的脣。

李西洲於是又更深地認識了他一些,少年雖然在感情上笨拙、生澀......但其實從來並不膽怯。

實際上他由來膽大包天,在什麼事情上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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