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美人不爭帝王心 > 第八十四章 江山誰主(15)

常公公扶了元承灝起來,他的臉色蒼白,卻是猝然一笑,朝景王道:“朕以爲六叔還能再遲一些。”

“皇上!”元非錦驚愕地叫着,臉上的神色終是由揪心緩緩變得高興。

再看景王,他的臉色難看至極,卻也是一笑,道:“皇上沒事,乃是天下之幸!臣讓人護送皇上回宮!”

“不勞六叔了,朕自己有人。”他倚在常公公身上,我跟着他起來,遲疑着,終是伸手扶住了他。那目光極快地掃過我的臉頰,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楊將軍過來了,他也是被我的一句“皇上中箭了”嚇得不輕,此刻見他好好的,才鬆了口氣。元承灝看他一眼,示意他上前,楊將軍開口道:“皇上,那丫鬟死了。”

瞧見元承灝的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丞相還在現場,卻已經不見了安歧陽。今日安歧陽大婚,居然出現這種事,丞相似乎到此刻還不曾反應過來。侍衛們將開始處理現場,我才猛然想起汀雨。

欲往前,卻被元承灝拉住了手,他的力氣不大,可我還是選擇停了下來。

也許,在潛意識中,我也是不願再往前了。

“傳朕的口諭,今日救駕有功之人,全部厚葬。”他的聲音低低的,而我的心已經疼起來。

厚葬。

汀雨已經死了

他握緊了我的手,又道:“丞相,讓人給青絕看看傷勢。”

安丞相這才猛地回神,忙叫人帶了青大人下去。外頭,又進來好多的侍衛,據說將整個丞相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宣太醫。”他又說了句,我急得眼淚直掉出來。

刺客,毒酒,那麼,是否是同一種毒?

那安歧陽

在場所有人的神色,我都無法無讀取些許關於安歧陽的信息。安丞相還在這裏,只因,皇上還在。

楊將軍已經吩咐了人封鎖現場。

我們這才踏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出去,楊將軍追上來,低語道:“請皇上回宮!”

眼下的情況,他必然是要回宮才安全的,可,我看他的樣子,此刻還不想回宮去。而我,也不想。只因,他回宮了,我必然只能跟着他回去。

我,還擔心安歧陽,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他只低低一句:“師父還是給朕好好查一番,免得,讓別人捷足先登了去。”他的話,意有所指,我聽出來了,楊將軍不會聽不出來。

我們往前走了幾步,楊將軍卻又追上來,低聲問:“皇上,受傷了麼?”

他發現了,他的異樣。雖然沒有中箭,可他此刻的臉色蒼白得讓人覺得下一刻他就會倒下一般。他依舊不說實情,只淡聲道:“朕沒事,朕等着聽師父查探的結果。”

楊將軍遲疑了下,終是點了頭。

太醫來了,風塵僕僕的樣子,看來是從宮中飛奔出來的。我看清楚了,是隋、蘇兩位太醫。

“皇上”隋太醫上前來,才欲說話,卻見他伸手示意他緘口,接着道:“去給安歧陽看看。”

“皇上。”常公公擔憂地看着他,他卻朝我看來。我急得直哭,不知道該怎麼辦。

安丞相上前來,元承灝只瞧了他一眼,開口道:“丞相也過去看看吧。”

安丞相如釋重負,忙急急趕去。元非錦出來了,見我們還站着,遲疑了下,終是上前來。

“景王呢?”他回眸問着。

元非錦怔了下,纔想起問的是他,忙疾步過來,他似乎有些不悅,只低低地道:“和楊將軍一道在裏頭。”

在裏頭,忙着查明真相麼?

也難怪元承灝要說別讓別人捷足先登的話了。

元承灝頓了下,才道:“你過來,朕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他說着,鬆開了我的手,又道,“替朕去看看安歧陽。”

不過一句話,心底無端地感激起來。

此刻,也顧不得拘禮,忙轉身朝着丞相方纔離去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丞相府的家丁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宮裏的御林軍。前面的人早就散了,此刻的安府除了人員走動的聲音便再無其他。

眼前,又閃過安歧陽倒下的情景來,捂住胸口,我知道不該往下再想,可,就是忍不住。

面前已經不見了安丞相的身影了,他心裏一定比我還着急,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啊。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前面,大紅的燈籠還完好地掛在房外。那燭火跳動着,在地上映照出朦朧的影。

這是,他與芷楹郡主的新房。

心被蟄得好疼,我直直地衝過去,門口的侍衛沒有攔我。有哭聲從房間裏傳出來,衝進去,見芷楹郡主伏在尋枝的身上哭得接不上氣來。她還是一身嫣紅的嫁衣,那鳳冠滾落在一旁的地上。

太醫們圍在牀前,安丞相垂手站在一旁,渾身顫抖着。

阿蠻站在他的牀邊抹着眼淚,亦是哽咽得不能自已。

隋太醫已經起了身,嘆息着開口:“是鳩毒,丞相大人,會很快。”

“胡說!你胡說!岐陽”芷楹郡主推開尋枝,朝牀邊撲了過去。

我甚至還反映不過來,隋太醫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安丞相的臉色蒼白如紙,眼淚從他蒼老的眸中湧出來,他顫抖着雙脣,良久良久,依舊是一句話都不曾說出來。

“岐陽岐陽你看着我,我是楹兒,岐陽你看看我嗚”芷楹郡主的聲音顫抖着,身子也顫抖着,她伏在安歧陽的牀前,忍不住大聲哭出來。

蘇太醫已經回身,整理桌上的藥箱。我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他的藥箱,咬着牙開口:“蘇大人,你有辦法救的,是麼?”

我纔不管怎麼叫鳩毒!

我只要他們救他,救救他。

蘇太醫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卻是搖頭:“娘娘,微臣無能爲力。”

“胡說!”胸膛劇烈起伏着,我纔不相信!我不相信!用力壓住他的藥箱,我沉了聲道,“蘇大人救不了他,本宮會”

“娘娘!”他打斷了我的話,“今日,娘娘就算要微臣的命,微臣也還是那句話。微臣,無能爲力。”他說着,略撇過臉,不再看我的眼睛。

隋太醫上前來,朝我道:“昭儀娘娘,臣等已經盡力了,請娘娘鬆手,臣還得過皇上那邊去。”我何嘗不知他是因爲擔心元承灝,他以爲我不知道,所以不想言明。

可,我該放他們走麼?

放他們走了,安歧陽怎麼辦?

滾燙的淚水一遍遍地沿着臉頰流淌下去,我聽見大家都在哭,所有人都在哭。

我也在哭,我聽見了。

太醫們還是走了,蘇太醫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微微停滯了一下,終究還是出去了。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該不該上前去。隔着芷楹郡主的背影,我看不見牀上的安歧陽。芷楹郡主哭得厲害,一面說着:“安歧陽,你給我起來!岐陽,我不原諒你!我絕不原諒你你休想甩掉我,我已經嫁給你爲妻,你就是我的夫君岐陽”

“岐陽!”芷楹郡主突然驚呼一聲,我不覺往前走了幾步,他醒了麼?

聽得,那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爹爹。”

安丞相忙上前應着:“爹在,你說,你說”我只看着他的背影,卻依舊可以想象得出作爲一個父親此刻老淚縱橫的樣子。

“您請皇上下旨詔詔告天下,說今日,是爲了引出刺客才才假裝了這一場婚禮,郡主並不是真的要嫁給我。”

他一字一句說得喫力,芷楹郡主像是瘋了一般抱住他的身子,拼命地搖頭:“你休想!你休想!我元芷楹這輩子只做你的妻子!”

安歧陽,是怕連累了她一輩子,他要元承灝下那樣的旨意,意是在告訴天下,芷楹郡主並未嫁過人。她還年輕,日後,還有的是機會重新開始。

可,郡主願意重新開始麼?他若不在了,她的幸福又在哪裏?

“爹,答應我”他不理會芷楹郡主,依舊對着丞相說。

安丞相點着頭。

“孩兒不孝,不能侍奉您左右”

安丞相哭出聲來,緊握着他的手道:“爹會找出那兇手的,爹一定會找出那兇手!爹會叫他們血債血償!岐陽,答應爹,千萬不要”那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是說不出來,他害怕說出那個字,我亦是。

又靠得近了些,越過芷楹郡主的肩膀,我終於看見他。身上的喜服還沒有換下,那染在胸前的血漬此刻已經呈現了暗紅的色彩。芷楹郡主伏在他的肩頭大哭不止,他的手抬了抬,覆上她的手,我瞧見他略笑了笑,開口道:“對不起,終是負了你。”

“不許胡說!嗚”她害怕極了,身子不止地顫抖着。

“楹兒忘了我。”他低低地說着,芷楹郡主拼命搖頭,他又道,“你一直在意的,我我心裏”

女子的手顫抖地捂住他的嘴,哽嚥着開口:“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她沒事。那邊傳來消息,說只死了她的宮女。”

還不明白麼?她口中說的人是我呢!

我哽咽不已,捂着嘴不讓自己失聲哭出來。他還記掛着我,還想着我是否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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