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喫了一驚抬眸瞧去,那棕色的馬匹之上,未來得及收起的弓還直直地對着我們。男子的面容清晰可見,竟是元非錦!
“啊!”驚呼一聲,猛地睜開了眼睛。
“娘娘!”耳畔,傳來蘅兒的聲音。她忙俯身來扶我,皺眉問,“娘娘怎麼了?做了噩夢麼?”
扶着額角坐起來,看清了眼前的宮女,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是個夢。
那麼真實的夢。
我這才又想起昨夜的發生的事情來。
蘅兒替我擦拭着額角的冷汗,小聲問:“娘娘好些了麼?”
我點了頭,只問:“什麼時辰了?”
“快卯時了。”
“阿蠻呢?”
“哦,阿蠻姐姐守了娘娘半夜,奴婢換了她下去,娘娘是要叫她來麼?”她說着,起了身。
我忙道:“不必了,讓她睡吧。”這幾日阿蠻跟着我也累了。
聽我如此說,蘅兒才點了頭。
過鬱寧宮的時候,在外頭碰見姚妃。
她見了我,上前來皺眉道:“妹妹昨晚睡得不好麼?”
本能地撫上臉頰,笑言:“怎麼,本宮的臉色很差麼?”
“本宮看你像是累極,回頭宣了太醫看看,你如今可得小心點的。”
她的話音才落,便聽鄭貴嬪的聲音傳來:“喲,今日什麼好日子,兩位娘娘竟一起來了。”她笑着上前來,朝我們行了禮。
姚妃回了神,笑着道:“恰巧碰見了罷了。”
衆人入內,幾個嬪妃早已經到了,正交頭接耳地說着什麼。
太皇太後隔了好久纔來,她的目光看向我,眼底似有怒意。我看了看,到是不見錢公公,心下有些擔憂,莫不是我在元承灝面前提他求了情,他終究還是躲不過太皇太後這一關?
太皇太後又看向棠婕妤,只問:“哀家這幾日沒時間過慧如宮去,皇貴妃還好吧?”
棠婕妤忙道:“回太皇太後,皇貴妃很好,小皇子也好。”
太皇太後放心地點了頭,又幾個嬪妃聽得太皇太後提及皇貴妃和小皇子,都嘰嘰喳喳地奉承起來。
我只充耳不聞。
衆人坐了會兒,欲起身告退的時候,瞧見錢公公自外頭進來。我倒是鬆了口氣,總算沒有白爲他求情。
“如何?”太皇太後淡聲問着。
錢公公開口道:“皇上今兒還是上朝了。”
太皇太後的臉色一變:“胡鬧!半夜裏燒得那麼厲害,怎麼不攔着!哀家真該把常渠那沒用的奴纔給斃了!”
我喫了一驚,鄭貴嬪急着開口:“太皇太後,皇上病了麼?”
她有些憤怒地看着我,起了身道:“皇上受了寒。”
握緊了雙手,太皇太後以爲他病了是因爲我麼?
從鬱寧宮出來,心裏忐忑不安,昨夜,他說要一個人靜一靜,我也不知他一個人到底發生了何事。蘅兒小聲問:“娘娘,可是要過乾元宮去?”
回頭的時候,見姚妃出來,我皺眉:“姐姐不去看皇上麼?”
她怔了下,才道:“玉兒出了事後越發離不開本宮了,況,那麼多人都去了。本宮先回儲鈺宮,一會兒再去了。”
目送着她離開,我想了想,卻沒有過乾元宮去,而是去了御書房。
他既能去上朝,此刻想來也不會回乾元宮的。
果然,在御書房外頭瞧見了常公公。
他見了我,很是惶恐:“娘娘,此處,您不該來。”
我只道:“放心,不過不會進去。公公,昨晚皇上出了什麼事?”
常公公聞言,才嘆息一聲,道:“還不是爲了侯爺的事。皇上一個人在乾元宮外的玉欄前站了半夜。”
果然還是爲了元非錦。
“哦,青大人。”常公公朝來人行禮。
他的手中取了兩支箭矢,匆匆與我行禮便入內。
片刻,聽得裏頭傳來茶具破碎的聲音,其間,夾雜着青大人一句惶恐的“皇上”
常公公喫了一驚,回身行至門口,遲疑着,纔要伸手去推門,卻見門被人打開,青大人退了出來,他手中的那兩支箭矢已經不見。
遲疑了下,沒有皇上的命令我的不能御書房的,轉身下了臺階,我開口叫住他:“青大人。”
他的步子略慢,卻是沒有停下。
我上前,問道:“和在安府是同一羣人?”
他點了頭,似是想說什麼,到底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不免回頭看了一眼御書房,沒有任何頭緒,還嫁禍給辛王府,再加上元非錦對他的看法,我理解元承灝此刻的心情。
駐足站了會兒,青大人已經離去。隔了會兒,卻見隋太醫遠遠地走來,見了我,行了禮,皺眉道:“娘娘怎的在此?皇上可在御書房?”
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必然是從行館趕來的。便開口問他:“景王如何?”
他點了頭:“已經無礙了,只是傷重,需好好靜養一段時日。臣來請示皇上,是讓景王在京養傷,還是回封地去。”
他說着,抬步欲走,我忙道:“隋大人,皇上正生氣,本宮以爲你還是緩些時候再進去。”
他卻搖頭:“臣昨夜都不曾入宮來,才知道皇上昨兒受了寒,臣心裏放心不下。”
我隨着他轉身,卻瞧見元承灝從御書房出來,常公公急急地跟在他的身側。站住了步子,他徑直過來,抬眸的時候才瞧見外頭的我與隋太醫。
他的臉色很難看,太皇太後說他半夜裏燒得厲害,看來此刻他的病也未好。
隋太醫忙上前,略皺了眉,繼而開口:“皇上,是讓景王回封地養傷,還是準他留在京中,待身子好些再回去?”
他沒有駐足,只道:“非錦的意思呢?”
我喫了一驚,隋太醫忙道:“回皇上,侯爺不曾說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才言:“那依隋華元看,朕讓他這就走,他會死麼?”
“這”隋太醫一時語塞。其實,不關乎死不死的問題,昨日他都親自將千年人蔘送去了,還在乎這留京休養的十多天麼?
“是,臣明白了。”他轉了身跟上他的步子,又道,“只是如今景王無礙,臣以爲,不如讓蘇衍出宮去照料。”
他卻道:“不必麻煩了,就你去。”
隋太醫有些爲難:“只是皇上,臣聽聞”
“朕的病是小病,喫幾貼藥也就好了,宮裏有蘇衍就足夠。”他說着,略緩了步子,常公公忙上前扶住他,回頭朝隋太醫道:“皇上不如讓隋大人瞧瞧,這燒還沒退。”
心下一震,昨兒夜裏病的,早該喫過藥的。疾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觸及他的手掌,果然還是很燙的。急着開口:“皇上沒喫藥麼?”
他低頭看我一眼,握了握我的手,略笑着:“喫了,朕又不是小孩子。”
隋太醫忙上前來,替他把了脈,才又道:“臣先去一趟太醫院。”
他只“唔”了聲,又言:“這幾日,無事不必入宮來了,替朕好好看着景王便是。”
隋太醫的腳步一滯,只道了句“是”。
常公公這才道:“皇上,該回宮喫藥了。”
隨他回了乾元宮,見藥早已經準備好。常公公端了過來給他,他倒是聽話的很,二話不說便喝了。我扶他過牀邊坐了,低語道:“皇上歇會兒。”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我拉過去圈在懷中,只片刻,又輕輕地推開我。
“皇上”
“回宮去,朕不太舒服,怕過給你。”
心頭微痛,握住他的手,開口:“皇上睡吧,臣妾陪您。”
他也不再說話,只側身躺下去。
安靜地看着他,他只躺着一動不動,可我卻彷彿知道他根本沒有睡着。爲何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其實也說不出來。
就是單純得覺得他睡不着。
外頭,傳來常公公的聲音,我起了身,見蘇太醫進來了。我皺了眉:“皇上睡着。”
蘇太醫點了頭,纔開口:“隋大人說,要微臣來皇上這邊守着。娘娘,皇上的燒還不曾退?”略怔了下,有些不習慣。我似乎不曾在人前聽他喊過隋太醫一聲“爹”。
他已經繞過我上前,小心地替他把了脈,才又起身出來。
“方纔隋大人過太醫院,也看了皇上的藥。一切都沒有問題,只是奇怪,皇上的病情卻不見好轉。”他皺眉說着。
常公公急了:“蘇大人,那可怎麼辦?”
“公公小聲點。”我提醒着他,常公公這才意思到說得太大聲了,忙緘了口。我只回眸望內室瞧了一眼,他這是心病,不是喫藥就能好的。
我轉了身,朝常公公道:“今兒郡主可有入宮來?”
常公公一怔,他大約不明白我爲何好端端地提起芷楹郡主來,卻是搖頭:“奴纔不清楚。”
“那便走一趟北苑,若是郡主在宮裏,就說本宮找她有些事。”
常公公點了頭出去。
蘇太醫看了我一眼,只低言:“娘娘想讓侯爺入宮來?”
蘇衍無疑是聰明的,我也不否認,只抬眸看着他:“怎麼,蘇大人覺得本宮想的錯了?”
他亦是瞧了內室一眼,才低聲開口:“也許,娘娘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