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是點頭:“她懷孕後,不方便伺候將軍,將軍往我房裏的次數也更加頻繁。她明白比之她,將軍更喜歡我。她怕我也會懷上將軍的孩子,就就在我的膳食裏下了涼藥嗚”
我猛地起了身,阿蠻嚇了一跳,忙扶住我。
涼藥
這種心悸而恨意滿滿的感覺,沒有人比我更瞭解!
太皇太後只是兩次差點讓我失去做母親的資格我都至今依舊無法釋懷,又何況雲眉真的不能生育!
若是我,也恨不得殺了溫顏玉!
她倒是好,還厚顏無恥地叫冤!
多諷刺,其實元承灝不信雲眉,用了藥抑制她懷孕,可溫顏玉還用這樣極端的法子
“二小姐。”雲眉也跟着起身,卻是猛地跪下了,“有一事,雲眉以往不敢説,可今日,什麼都無所謂了。”
深吸着氣,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聽她又道:“夫人送給皇貴妃的那胭脂”
心頭一震,她只道:“是我做的手腳。夫人不是京中人士,涼藥這種東西一般藥鋪也是不會賣的。那段時間,她與皇貴妃走得近,我也是無意中聽得她與丫鬟提及那東西出自宮中。沒有用完的涼藥,她叫人埋在了後院。夜裏,我去挖了出來,用水化開,再用銀針,刺入了您給的胭脂中。第二日,我去找夫人,跟她透露我曾在宮中當差,皇貴妃喜歡的胭脂類型”她俯下身去,“皇貴妃懷的是龍裔,我不敢謀害皇上的孩子,銀針刺入的量小,不會落胎。那是她給我的,我不過還了她一分,只當給了她教訓。只是不曾想,那件事,差點讓二小姐受累,雲眉該死!”
阿蠻驚呼了一聲,定定地看着底下之人。
此事,我着實也是驚愕的。
我一直以爲那件事是皇貴妃自導自演的把戲,只因那輕微的量不足以流產,以爲她心那麼狠,連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都要利用。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雲眉做的手腳!溫顏玉的話是真的,真的是雲眉主動將胭脂給她的。
怪不得她進宮的時候,要說對不起我。
那一次,我差點,保不住我的孩子。
如今想起來,亦是有些後怕。
雲眉依舊低伏着身子,哭着開口:“二小姐若是恨雲眉,就恨吧。雲眉本來就罪大惡極,不可饒恕!”
是,她做事是魯莽了些。可,皇貴妃與溫顏玉害得她終身不孕,這個仇,換做了誰都忍不住的。
“你該告訴本宮。”
她卻搖頭:“宮裏險惡比之將軍府上更甚,我怎麼能要二小姐再爲我分心?”
嘆息一聲,俯身去扶她。
她哭得更厲害了:“二小姐不要原諒雲眉,雲眉受不起。”
“不是要原諒你,只是就讓你這麼死了,太便宜了你。”其實,我怎麼捨得她死。
“二小姐”她抬眸,怔怔地看着我。
扶了她起來,我只低語:“這一步棋,你走險了。”萬一出了岔子,害死了溫顏玉腹中的孩子可怎麼好?
雲眉擦着眼淚開口:“皇上要將軍回京,卻沒有合適的理由。我也是有私心的,讓她早產,時間都算好了,宮中太醫醫術高明,可以保得住孩子的。”
她這句話,倒是叫我喫驚了。
“皇上何時說要楊將軍回京?”在我面前,他從不曾提及過。
“有個把月了。”
個把月
我似乎想起來,那日在宮中,瞧見過從外頭來的侍衛。原來,我的預感還是很準的。楊將軍是因“罪”出去的,沒有好的理由,卻是不夠他不動聲色地讓他回來。
“二小姐”雲眉低喚着我。
回了神,才言:“你的這個理由,倒是恰到好處。”將軍夫人早產,命在旦夕。
她慘淡一笑,低語着:“雲眉也算盡力了,不說都是爲了皇上,卻也到底讓皇上滿意了。”
正說着,外頭傳來孩子的哭聲,聽丫鬟道:“雲夫人,小少爺哭的厲害。”
聞言,雲眉忙擦了眼淚上前,打開門將孩子抱起來:“奶孃呢?”
“哦,奶孃有事出去了。”丫鬟低聲說着。
“小少爺餓了,還不派人去找她回來?”孩子哭得越發大聲了,她這才低了頭,輕輕哄着他,“哦哦,不哭了,寶寶乖,不哭了。”孩子被嚴嚴實實地裹着,未滿月的孩子,是吹不得風的。
丫鬟急急忙忙下去了。
我嘆息着,只抬步出去。
雲眉喫了一驚,只跪下道:“二小姐,雲眉什麼都不求,只求您不要將此事告訴將軍。雲眉,不想讓將軍失望。”
腳步略滯,我只道:“先哄着孩子吧,本宮心裏有數。”
她到底是沒有跟出來。
我帶着阿蠻過溫顏玉的房間,她聽得我進去,忙開口:“是娘娘回來了麼?她她可承認了?”
我在她牀邊坐了,低聲問着她:“你要她承認什麼?”
她怔了怔,咬着牙開口:“她不承認!她就是個賤人!出身低賤的賤人”激動起來,她喘着氣,有些接不上來。
我冷冷地看着她,有些人,就是不值得同情的。
“她就是想搶走我的孩子,搶走我的孩子”她喃喃地說着,想要撐着身子起來,卻奈何沒有力氣。
我深吸了口氣看着她:“那不是你的孩子,那是將軍的孩子。”以後,將會是雲眉的孩子。她害雲眉無法生育,賠一個孩子給她,也不過分。
溫顏玉終是反應過來了,失望地看着我:“娘娘終究還是選擇包庇她!咳咳我要等等將軍回來,我要告訴將軍”
“那你可得撐着,將軍怕是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她再笨,也該聽出我話裏的意思了。
怔了怔,她伸手指着我:“娘娘做這種事,就不怕遭天譴麼!您您不怕腹中的孩子遭到報應麼?”
心頭一震,抽身上前,狠狠地掌摑她:“放肆!”
她什麼都不懼了,直直地看着我:“您也會怕?那也敢對妾身動手”
“也不必娘孃親自動手。”男子的聲音自外頭傳來。
我不禁回眸,瞧見蘇太醫進來,見了我,從容地行禮。也不待我開口,便徑直道:“夫人身子虛弱,皇上記掛着,讓微臣來瞧瞧。”他上前來,朝我道,“這裏晦氣,娘娘請回避吧。”
“你你們”溫顏玉驚得欲起來,蘇太醫略按住她的身子,低聲道:“夫人還是不要下牀的好。”
我遲疑了下,終是轉身出去。
身後溫顏玉的聲音,隨着那道門的阻隔而消失了下去。
我終是知道爲何元承灝會同意我來,雲眉做的這一切,雖沒有告訴他,可他心裏都是明瞭的。否則,他也不會多問一句有關雲眉鐲子的事。
他讓我來,便是收拾殘局的。
他是皇帝,楊將軍不在,他來將軍府到底是說不過去的。放眼整個後宮,適合來這裏的,唯有我。
元承灝洞悉一切,必然不會讓溫顏玉有命等着楊將軍回來的。
再次過雲眉房裏的時候,已經聽不見孩子的哭聲了。我進去,見她坐在牀邊輕輕拍着孩子。
“喫飽了麼?”我低聲問着。
她不曾想我這麼快回來,喫了一驚,半晌,才點頭。
上前,坐在牀邊,指腹掠過孩子水嫩的肌膚,睡着了,安靜得很。
“長得真像將軍。”
“將軍見了,一定會高興的。”
我笑着:“你見了就不高興?”
她怔了下,忙點頭:“自然高興。”
起了身,才又道:“自己的兒子,見了自然高興。”
身後之人,猛地起了身,那聲音帶着顫抖:“二小姐您說什麼?”
沒有回頭,徑直朝外頭走去:“本宮出來的久了,也該回宮了,就看着孩子吧,不必送了。”
行至門口的時候,恰巧見蘇太醫出來。
“蘇大人的事辦完了?”
他點着頭:“娘娘是要回宮了麼?”
我笑着:“自然的。”上了馬車,我又掀起簾子道,“蘇大人不如上來給本宮號號脈。”
他道了聲“是”,入了內。
“她死了麼?”我徑直問着。
他一怔,隨即笑起來:“娘娘此話問得好笑,微臣是醫者,不殺人。”
我抿脣而笑。
五日後,傳來將軍夫人去世的消息。
而楊將軍,是在七日後纔回京的。相差了兩日,溫顏玉終是沒能見着他。
皇恩浩蕩,元承灝親自給楊將軍的孩子賜名楚瑄。追封溫顏玉爲一品誥命夫人,下旨厚葬。
隔日,楊將軍入宮來謝恩。
他只過了御書房,我沒有機會見他。
後來,元承灝來馨禾宮的時候,提及此事。
我只問:“這一次,將軍應該會待上段時間吧?”楊將軍是他想召回京的,他既不在我面前說起,我也只做不知。
應着聲:“自然,他夫人剛過世,朕也不是那麼鐵石心腸之人。等孩子過了滿月再說吧。”
過滿月,那時間還久了。
坐了會兒,他命人擺了棋盤上來,說是想着與我對弈一局。
我也不拒絕,二人對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