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玄幻奇幻 > 大雪滿龍刀 > 0735、白何愁

六條岔路,幽深寂靜,延伸向仙殿未知的深處。

李七玄靜立路口,神凰刺青傳來陣陣灼熱指向第四條通道,最爲熾烈。

“走這條。”

他聲音平靜,率先踏入。

鐵無顏、趙天狂、羅可逆、穆不順、劉丹、楊豔飛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警惕地看着四周。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廣場,殘垣斷壁訴說着歲月滄桑。

廣場中心,幾排殘破的兵器架歪斜矗立,架上散落着各式武器,刀槍劍戟皆有,但絕大多數都已腐朽不堪,佈滿厚厚的鏽跡,靈氣盡失。

唯有一個角落,五柄造型古樸、異常寬闊的重劍靜靜地懸掛着。

它們同樣蒙塵,表層覆蓋着暗紅鏽斑,然而,劍身深處,一股內斂的靈性卻頑強地蟄伏着。

劍格與劍脊上,凝固着深褐色、近乎黑色的斑塊,彷彿沾染了某種強大存在的血液。

“咦?這幾柄劍似乎不同。”

劉丹好奇地走近。

她目光落在那五柄闊劍上,伸手握住其中一柄的劍柄。

“起!”

她低喝一聲,雙臂發力。

闊劍紋絲不動。

劉丹臉上露出訝色,深吸一口氣,周身玄氣湧動,雙手緊握劍柄,再次用力。

“喝!”

這一次,闊劍終於被她成功提起。

劉丹俏臉微紅,施展了幾招劍術,粗重地喘息道:“好重!簡直像要搬動一座小山。”

趙天狂見狀,也來了興趣。

他走到另一柄闊劍旁,沉腰立馬,右手緊握劍柄,猛然發力上提。

以他九竅大宗師的修爲,手腕肌肉賁張,玄氣瞬間爆發,將闊劍提了起來,比劉丹輕鬆很多,但卻依舊面露驚色。

趙天狂倒吸一口涼氣:“嘶……這把劍,比預想的還要沉重數倍。”

李七玄目光掃過五柄劍。

他並未上前,只是隔着數步距離,對着其中一柄闊劍凌空虛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湧出。

那柄闊劍微微一顫,緩緩離地,飛入他手中。

入手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傳來。

李七玄眉頭微挑,臉上也掠過一絲驚訝。

“的確是很重。”

他微微點頭。

這闊劍的份量,遠超尋常玄兵,恐怕有數十萬斤之巨。

他嘗試向劍身注入一絲玄氣。

嗡!

闊劍表層暗沉鏽跡下,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細若遊絲的金色符文。

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瞬間覆蓋劍身,流轉不息,散發出古老而鋒銳的氣息。

李七玄隨手握住劍柄,對着旁邊堅硬無比、連武王攻擊都難損分毫的巖石廣場地面,輕輕一劃。

嗤!

一道凝練的金色劍光離刃而出。

無聲無息間,地面被斬開一道長達數十米的清晰痕跡,深達尺許,邊緣光滑如鏡。

衆人皆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劍痕。

“這仙殿巖石何等堅硬,竟被劈開。”

“隨手一劃就有如此威力?”

“此劍只怕是不凡!”

鐵無顏聲音凝重,眼中精光閃爍,“品秩幾乎堪比皇級神兵!”

李七玄看着手中金芒流轉的闊劍,微微點頭。

他隨手一拋。

闊劍化作一道金光,穩穩飛向羅可逆。

羅可逆下意識接住,入手沉重無比,幾乎讓他一個趔趄。

他穩住身形,又驚又喜:“院長,這……”

“這五把劍……”

李七玄目光掃過衆人,徐徐道:“劉丹、楊豔飛、羅可逆、穆不順、趙天狂,你們一人一把,即刻煉化,當做你們的本命劍器。”

劉丹握着沉重的巨型闊劍,連忙道:“院長,此劍非凡,蘊含皇級威能,理應作爲學院鎮院重寶收藏,我等……”

李七玄擺擺手,打斷她:“劍,打造出來便是給人用的。束之高閣收藏起來,與廢鐵何異?”

他目光平靜地道:“你們五人,隨我深入仙殿,冒險探寶,所求爲何?既是機緣,便該屬於你們。無需多言,從此刻起,它們就是你們的劍。”

“多謝院長厚賜!”

五人聞言,心中激盪,齊齊躬身行禮,聲音帶着由衷的感激與敬意。

清平學院以劍修立本。

能得此等神兵,是每個劍修夢寐以求之事。

新院長如此慷慨,將堪比皇級的神兵直接賜予他們,這份信任與氣魄,讓趙天狂幾人心中對李七玄的尊敬,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他們緊握劍柄,感受着其中沉睡的磅礴力量,眼神熾熱。

“這些木人,也頗爲不俗。”

鐵無顏的聲音響起,指向廣場邊緣。

那裏靜靜佇立着五尊人形木偶。

它們造型古樸簡約,線條流暢。

看似普通的木質,卻在漫長歲月侵蝕下,比那些鏽蝕的兵器保存得更加完好,表面光滑溫潤,隱隱透着玉質光澤。

木偶的額頭、前胸正中以及四肢關節處,各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圓形凹陷,其內殘留着些許暗淡的晶石粉末。

李七玄走近一尊木人,仔細觀察一番後,翻手取出三枚光芒璀璨的高品玄晶。

手指輕彈。

三枚玄晶精準地嵌入木人額頭、前胸以及小腹關節的凹陷之中。

嗡。

玄晶嵌入瞬間,細微的能量嗡鳴響起。

晶石內蘊含的純淨玄氣,如同涓涓細流,迅速注入木人內部沉寂的脈絡。

咔……嗒……

一陣輕微的彷彿骨骼摩擦般的聲響從木人體內傳出。

木人表面的光澤似乎明亮了一絲。

它先是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接着,頭顱緩緩抬起,關節處發出生澀的轉動聲,如同沉睡了萬古的戰士,正在艱難地適應復甦的身體。

數十息後。

木人徹底“活”了過來。

它開始在原地緩緩動作。

起手、轉腕、踏步、迴旋……

動作初時僵硬緩慢,帶着久遠歲月的遲滯感。

但隨着動作展開,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迅捷,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疾風驟雨。

軌跡玄奧,蘊含着某種深奧的劍理。

“它在施展劍法?”

劉丹驚訝出聲,目不轉睛。

“嗯,是劍法。”

李七玄目光追隨着木人的動作,眼睛逐漸發亮:“這裏是練武場,這些木頭人,應是上古用來傳授武技的道具。”

他觀察片刻,眼中異彩閃過。

“此劍法立意高遠,招式精妙,運轉間暗合天地之理。品階之高,絕不在我清平學院的【清平分光劍】之下。堪稱鎮派級戰技。”

木人一遍劍法施展完畢,動作定格。

旋即,它又從頭開始,一絲不苟地重新演練。

李七玄負手而立,神情專注。

待到木人第二遍演練結束。

他已將這整套劍法的招式變化、勁力運轉、玄氣軌跡,盡數瞭然於心。

他目光掃過身後如癡如醉的衆人。

“注意看它身上。”

李七玄出聲提醒。

衆人心神一凜,從劍招的沉迷中稍醒。

“木人身上那些隨着動作流轉的細微光絲,並非裝飾,而是玄氣在特定經脈中運行時的軌跡指示。光絲的明暗強弱變化,對應着玄氣輸出的快慢與力道。”

“這是領悟劍法精髓的關鍵。”

趙天狂、劉丹等人聞言,恍然大悟。

他們再次凝神看去。

果然,木人動作間,體表有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光絲,沿着特定的路線明滅閃爍。

與它施展的劍招完美契合。

衆人臉上再次浮現癡迷之色,努力記憶着每一個動作細節和光絲流轉的路徑。

他們都是清平學院精挑細選的天才弟子,在整個雪州,武道天賦亦是頂尖,此刻全神貫注之下,很快便對這套劍法有了不同程度的領悟。

就連鐵無顏這位武王強者,也看得極爲認真,收穫不小。

木人將這套劍法完整地演示了四遍,然後身上鑲嵌的三枚高品玄晶,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化作普通石礫。

能量耗盡。

木人動作戛然而止,恢復了死寂的站立姿態。

趙天狂幾人意猶未盡,眼中閃爍着興奮與思索的光芒。

“一共五個木頭人。”

鐵無顏看着另外四尊靜立的木偶:“莫非對應着五套不同的劍法?”

李七玄估算了一下時間。

仙殿深處傳來的同源波動依舊存在,但此地機緣亦不可錯過。

“試試便知。”

他走向另外四尊木人。

如法炮製。

將高品玄晶一一嵌入它們額心、前胸、小腹關節的凹陷。

嗡鳴聲接連響起。

四尊木人相繼“復甦”。

它們各自在原地動了起來。

果然!

每一尊木人施展的,都是截然不同的一套劍法。

或剛猛霸道,如雷霆萬鈞。

或陰柔詭譎,如毒蛇吐信。

或迅疾如風,令人目不暇接。

或厚重如山,蘊含不動之威。

每一套都精妙絕倫,氣象萬千,絲毫不遜於第一套。

李七玄站在場中,目光如電,將五套劍法盡收眼底。

待到五尊木人各自演示完畢,重新歸於沉寂,李七玄閉上雙眼,腦海中五套劍法如流水般淌過。

招式、變化、銜接、玄氣運行……

盡數融會貫通。

爲何我的劍道天賦也如此之高?

一個念頭在李七玄的腦海之中悄然浮現。

再這樣下去,豈非要棄刀練劍不成?1

或許……

刀劍雙修,並非不可行?2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紮根。

清平學院一行人,在這個古老演武場上足足停留了一個時辰。

衆人屏息凝神,將五套劍法的精妙招式、變化銜接,以及最重要的玄氣運轉軌跡,努力記憶了七七八八,雖未能完全領悟精髓,但招式框架與基礎運功路線已牢刻於心。

李七玄看着沉浸在感悟中的趙天狂五人,緩緩開口道:“這五套劍法,單獨施展,威力已是不俗。但我觀其劍意流轉,隱隱有相生互補之意。若能五人聯手,心意相通,結成劍陣,合擊威力必將倍增,遠超五人之和。你們五人,日後需多加琢磨,勤加練習,務求融會貫通。”

“是!謹遵院長教誨!”

趙天狂、劉丹、羅可逆、穆不順、楊豔飛齊聲應道,眼神堅定。

他們明白,這是院長對他們的期許。

這五柄劍,五套劍法,便是他們未來強大的基石。

離開演武場,衆人沿着一條佈滿苔蘚的碎石小徑前行。

不多時,來到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高逾十丈,通體呈現溫潤的青玉色澤,其上一幅浮雕栩栩如生。

九條形態各異、威嚴神聖的神龍,騰雲駕霧,姿態矯健靈動,追逐嬉戲着一顆光芒璀璨的寶珠。

龍鱗、龍爪、雲霧紋路,無不雕刻得精細入微,美輪美奐,堪稱鬼斧神工的藝術傑作。

然而,在這完美的浮雕中央,一道深深的凹痕,如同醜陋的傷疤,貫穿了數條龍軀,破壞了整體的和諧美感。

那凹痕筆直深邃,邊緣銳利。

“咦?”

趙天狂眼尖,仔細辨認:“是劍痕!”

他認出這道破壞浮雕的凹痕,乃是一道凌厲無匹的劍鋒所留。

那劍痕看似並不深。

但在劍痕的最中心處,一點幽光若隱若現,如同深埋地底的星辰,又似亙古不滅的寒冰,散發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趙天狂被那點奇異的幽光所吸引。

好奇心如藤蔓般滋生。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去觸碰那劍痕中心閃爍的幽光。

“不要碰!”

鐵無顏經驗老到,察覺不對,厲聲喝止。

但……

遲了。

趙天狂的指尖,已然輕輕觸碰到了那道冰冷的劍痕。

嗡!

就在指尖觸及石壁的剎那。

一股難以形容、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甦醒,從那道看似平靜的劍痕深處,轟然爆發,彷彿億萬載的殺意與鋒芒,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道凝練到極致、璀璨到無法直視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劍痕中滋生!

這道劍光出現的瞬間,斬向趙天狂!

什麼?

趙天狂大驚。

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前所未有的死亡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我命休矣。

趙天狂心中悲呼。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從側面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抓住了趙天狂的後衣領,在劍光及體的前萬分之一剎那,硬生生將趙天狂拉離了原地!

噗嗤!

利刃切割血肉的輕響。

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在冰冷的石壁上濺開刺目的猩紅。

一條完整的手臂,齊肩而斷,高高飛起!

“院長!”

驚呼聲同時響起。

只見李七玄站在趙天狂原本的位置。

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右肩處,空空蕩蕩,鮮血正從斷口處狂湧而出。

而趙天狂被他拉在一旁,驚魂未定,毫髮無傷。

是李七玄在電光石火間,救了趙天狂,但卻被那劍痕之中滋生的劍光,斬掉了一條手臂!

“院長!”

劉丹反應最快。

她強忍驚駭,飛身撲出,一把將空中落下的斷臂接住。

“快!”

鐵無顏也衝了過來,聲音帶着罕見的慌亂。

武王級強者,斷肢續接並非難事,甚至斷肢再生,耗費元氣與時間也能做到。

鐵無顏立刻取出頂級的療傷丹藥和接續筋骨的靈膏,想要爲李七玄接上手臂。

然而。

當他的目光觸及劉丹手中的斷臂時,臉色劇變。

只見那斷臂的傷口處,並非平滑的切割面,而是瀰漫着一層灰濛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劍氣!

這劍氣帶着滅絕一切的恐怖意志。

嗤嗤嗤!

幾乎是在衆人的注視下,那灰濛濛的劍氣迅速蔓延,如同貪婪的饕餮,瞬息之間,就將整條斷臂侵蝕。

斷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枯萎,最終化作一蓬飛灰,簌簌飄散。1

再看李七玄右肩的斷口處。

鮮血依舊在湧出。

傷口處,同樣籠罩着那層灰濛濛的詭異劍氣,任憑李七玄運轉玄氣,傷口根本無法癒合。

甚至那恐怖的劍意如同跗骨之蛆,正順着傷口向他的軀幹侵蝕!

鐵無顏嘗試將靈藥敷上去。

藥力剛一接觸傷口,立刻就被那灰濛濛的劍氣絞得粉碎。

“這……這是……”

鐵無顏聲音發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武皇級的殘留劍意?”

高境界強者留下的意蘊之力,對低境界者造成的傷害,往往蘊含着規則層面的壓制,極難祛除和恢復。

“不是武皇級。”

李七玄的聲音響起,雖然虛弱,卻異常冷靜,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強忍着劍意侵蝕的劇痛:“這股劍意……超越了武皇。”

他嘗試運轉清平玄氣壓制傷口處的劍意,但那劍意極其霸道頑固,如同跗骨之蛆,竟是難以壓制。

“這……這可如何是好?”

鐵無顏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他寧願此刻斷臂的是自己。

趙天狂更是悔恨交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都怪我!院長,都怪我莽撞!我……”

“無妨,不用做這種小兒姿態。”

李七玄聲音低沉,打斷了趙天狂的自責。

他深吸一口氣,全力運轉玄氣,與那侵入體內的恐怖劍意相抗。

豆大的汗珠從李七玄額頭滾落。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嘖。”

一個帶着幾分慵懶和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從側後方傳來。

“看來,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啊。”

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衆人心頭劇震,猛地循聲望去。

只見距離他們約五十步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

頭髮是如雪的白。

眉毛也是剔透的白。

面容看起來頗爲年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李七玄斷臂處。

鐵無顏反應最爲迅捷。

他瞬間將重傷的李七玄擋在身後,玄氣勃然而發,一身功力提升到了頂點,萬分戒備,厲聲喝道:“何人?”

白衣白髮的年輕人微微一笑。

笑容溫潤。

眼神卻帶着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

“月隱星沉萬古愁,寒鋒飲血鬼神收。”

年輕人隨口吟詩。

這十個字一出。

鐵無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同見了鬼魅。

他駭然問道:“你,你是血衣樓第一殺手白何愁?”

年輕人理所當然地點頭:“是我。”

清平學院衆人聞言,頓時大驚。

白何愁威名赫赫,在雪州也有名聲。

據說曾成功刺殺過武皇級強者。

是幽州最可怕的死神。

年輕人慵懶地笑着,彷彿鄰家少年,對衆人的反應非常滿意。

他目光落在李七玄的身上,道:“我來殺一個叫做李軒的人,據說是雪州第一天才,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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