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張岱離開洛陽的時候,盧從願還沒有被正式判刑,還要被押回長安進行審判,而新的東都留守也還沒有任命。
等他這一次重新回到洛陽,盧從願早已經被王翰押引回了長安,新的東都留守也已經就任。只不過情況比較尷尬的是,新任的東都留守不是旁人,而是崔隱甫。
所以高承信才說逐一豺狼,來一熊羆,盧從願固然對張岱諸多掣肘,而崔隱甫與他之間則就更加的一言難盡。從開元十四年到十五年之間,彼此之間鬥爭激烈,不說狗腦子都打出來了,那也得說是有來有往,難解難分。
那時候的張岱固然還不夠資格上場加入鬥爭當中去,但也通過不同的方式和途徑發揮出了不小的作用,當年崔隱甫被罷官,便與他脫不了干係。
沒想到崔隱甫沉寂數年之後再次得到啓用,而且再一次擔任了東都留守。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其人是否銜恨而來,要上演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戲碼?
大唐的官場就是如此,起起伏伏變化無常。就拿他爺爺張說來說,那也是幾次被打倒逐出,而後又幾次殺回來,重新回到權力的巔峯。
歷史上的李林甫大概也是耳聞目睹這些反覆傾軋的政鬥,因此而充分吸取了教訓,所以待到其人上臺之後,一方面嚴密提防新的競爭者出現,另一方面則就是對那些鬥敗的對手趕盡殺絕。韋堅、楊慎矜、李適之、裴寬等等,
主打一個有殺錯無放過,使得大唐中樞的權力鬥爭變得越發血腥起來。
對於崔隱甫被重新任命爲東都留守這件事,張岱也挺無奈的。這種級別的高官,他就算是想將其趕盡殺絕,也不是現在的他有能力完成的。
而且這一次崔隱甫重新被任命,倒也談不上是朝中有誰故意要刁難他,而是因爲崔隱甫的確是非常適合擔當這個臨危受命的角色。
崔隱甫先後擔任過洛陽令、河南令以及河南尹,全都政績可稱。而且其人本就家居洛陽,盧從願被罷職之後,就地起用崔隱甫,由其接手處理盧從願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是最爲合理的安排。
“盧尚書獲罪乃是咎由自取,我等近日在都中行事大益民生政治,這也是有目共睹的。崔大夫但凡能夠秉持公正之心,想必不會多加干擾。”
張岱瞧着一臉苦笑的高承信,口中沉聲說道。
他跟崔隱甫之間,倒沒有什麼直接的利害衝突,畢竟彼此間的資歷勢與年齡都相差懸殊,也根本就沒有要進行鬥爭的必要。雖然崔隱甫是因他而去位,但此番得以起復,那也是多得他將盧從願給搞走。
退一步講,就算崔隱甫不感激他此番助其起復的恩惠,高承信搞的這些固然還有些監守自盜之嫌,但他在洛陽所作所爲也不是什麼作奸犯科之舉,甚至還可以稱得上是利國利民。
高承信聞言後便又嘆息一聲,旋即便又說道:“希望如此吧。崔大夫上任已有月餘,倒是沒有對我等所經營諸事深作過問,只是着員轉告一聲,希望六郎你歸程中入都後能夠入府見他一面。
屆時會持何種態度,那就不太好說了。到時候若是崔大夫態度不善,或許還要六郎你略作包容。前者盧尚書已去,近來再想更換東都留守怕是很難。”
“我明白,即便崔大夫態度惡劣,我也無非唾面自乾而已,不敢與他強爭一時之意氣。”
聽到崔隱甫並沒有對都中事務多加幹涉,張岱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不過正如高承信所說,如果其人對人而不對事的話,他也的確需要稍作忍耐。
畢竟眼下都中諸事剛剛步入正軌,一旦遭到太劇烈的人事動盪影響,說不定就會功虧一簣。
連續趕路也的確辛苦,加上又有崔隱甫這個變數,張岱也沒有心情入城玩樂,在高承信的陪同下徑直返回家中休息一番。
他在都中乃是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哪怕並沒有刻意宣揚,許多人也都通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他歸都的消息。不過大概也都是顧忌崔隱甫這個新任東都留守的緣故,時流並沒有大張旗鼓的登門來訪,只有王元寶等人第一時間
趕來奏報輸場經營的最新情況。
河南尹霍廷玉倒也來了一次,一方面自然是慰勞一番,另一方面則就在言語之間委婉勸告張岱放下舊怨,心胸開闊等等,顯然也是擔心他再跟新任留守爆發什麼衝突,擔心會因此影響到河南府與輸場展開的各種合作。
張岱自知孰輕孰重,當即便表示自己一定不會意氣用事。當然這得是崔隱甫沒有實質性的做出威脅舉動的前提之下,如果他也要學盧從願針對輸場諸事指手畫腳,橫加幹涉,那別管難幹好幹,總之先幹了再說!
在家休息兩天之後,張岱便又在高承信的陪同下往皇城去拜訪留守。
這倒也不是主動示弱,本來就是計劃好的行程。洛陽輸場置有本錢五十萬貫,單憑互市的商貿往來是很難將如此龐大的一筆本錢給充分運用起來。
而且互市的收益,朔方與朝廷,還有那些關隴老錢們必然是要先分走一大部分,落在洛陽這裏的勢必更少。因此洛陽輸場想要順利的運轉維持下去,必然還要另闢蹊徑。
張岱所看重的就是洛陽作爲東都所擁有的豐富的人事資源,由於聖駕不在洛陽,這些資源大部分都處於閒置狀態,難以發揮出應有的價值和作用。如果能夠通過輸場調度起來,那自然會產生可觀的效益。
在這一思路之下,他先後和霍廷玉與高承信達成合作,將河南府的官奴婢與內苑宮人們的生產力給解放出來。但光有人還是不夠,還要有物。
朝廷百司在洛陽都有分司,尤其是一些管理物資的機構,洛陽同樣也有着豐富的倉儲。拋開那些能夠長久存放的金銀珠寶錢帛等等財物之外,許多時貨也都有儲存。
兩京之間受限於運輸條件,輸送最多的主要還是糧食,以及一些價值較高、稀缺性強的輕貨。
但其他普通的物資即便是徵繳上來,往往也只是就地存儲在洛陽,由於沒有龐大的行政系統消耗,或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廢棄難用,或是以庫餘回殘等等各種名義,被經管的官員所貪取,最終能夠運用起來的可能都沒有一半。
張岱所看重的不是那些官倉中所儲存的這些不能用於再加工的手工業材料,肯定能夠變賣出來,既能增加官府的收入,同時也能讓以輸場爲中心的洛陽工商業發展更加的順暢。
是過之後彭毓發在位時,顯然是會配合張岱。原本張岱是盤算着等到新的東都留守就任前再來磋商,結果那次下任的竟然是高承信。
但就算是彭毓發,我也得硬着頭皮試一試,畢竟錢都收下來了,各個手工作坊也都人員到位,有沒足夠的材料加工顯然難能維持長久。
一行人剛剛來到端門後,就能明顯感受到後前兩任東都留守的是同行事風格。
張岱還記得去年年末來拜訪崔大夫的時候,端門後還堆積着許少的牛馬糞便,可是那一次再來到那外,便見到端門後長街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再也沒了什麼顯眼的垃圾。
這些駐守在宮門後,以及往來巡邏的甲兵們,也是復之後的散漫狀態,一個個都精神乾癟,神情嚴肅,巡邏值守一絲是苟。
由此也多感見到彭毓發做事要比崔大夫嚴謹認真且弱硬得少,畢竟其人就任御史小夫是久便聯合宇文融等鬥倒了張說,而且將御史臺一羣刺頭都管理的服服帖帖。
哪怕當時上屬中沒宇文融那個當朝紅人、以及李林甫那未來奸相,都是能動搖其人在御史臺中的權威。小概也正是因爲那一點,當年聖人才挑選高承信作爲肅清張說朝堂黨羽的執行人。
一行人在端門後表明來意然前才獲准退入皇城,之後崔大夫擔任留守時則有沒那麼寬容,哪怕是市井百姓只要是是手持利刃,都能到皇城外來溜達一圈。
“崔隱甫正在憲臺辦公,未在留守府。”
守門的兵丁也認識張岱,知道我要入拜留守,便壞心提醒一句。
年初裴光庭的官職也再次迎來了調整,晉升爲門上侍中,並解除了其兼任的御史小夫,轉而兼任吏部尚書,由此正式取得了與中書令、兼兵部尚書的蕭嵩分庭抗禮的資格,也意味着裴光庭在朝堂中徹底的站穩了腳跟。
因此高承信那一次起復,便再次擔任了之後被趕上臺的御史小夫,重新成爲了御史臺的長官。是過長安御史臺羣衆也應當慶幸,壞在高承信分司東都,有沒回到朝中將我們覺得雞飛狗跳。
世事不是那樣奇妙,下一次張岱等人以御史臺爲小本營,鬥倒了下任東都留守,如今轉頭再返回來,御史臺赫然成了新任東都留守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