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葉遊仙的話,周遲沉默不語,他早就習慣了那位解大劍仙在他的那幫朋友眼中的不同,即便其中一個朋友是大劍仙,周遲也不會覺得太奇怪。
葉遊仙回過神來,拍了拍周遲的肩膀,“但你已經比我強了。”
“這一劍,我看了幾百年,都未能想到更深一層,但你只看了一眼,便想出了更強的法子,雖說還是有些殘留匠氣,說不得真正的遊仙,但你比我強。你只是比他差一些。”
葉遊仙的目光再次落向不遠處窗邊的李青花,然後收回來,說道:“他那樣的人,世上本就只有一個,現在那一個也沒有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葉遊仙也忍不住的有些憂傷。
雖然那個人已經死了三百多年,雖然誰都接受了他已經死了的事實,但即便如此,再次認真想起他的時候,葉遊仙這還是會覺得有些感慨。1
他取下了腰間的酒葫蘆,坐到了廊下,自顧自開始喝酒。
周遲看了看葉遊仙,然後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下來之後,也取出酒水來。
同樣都是劍仙釀,他小口小口喝着。
就在這個時候,李青花走了出來,回到廊下的她伸出手,“海棠酒。”
劍仙釀她喝過不知道多少,早就有些煩膩了,再說了,每次看到葉遊仙,就很難不想起三個人同遊的那幾年,自然更煩。
所以她現在要喝海棠酒。
周遲取出一壺海棠酒,遞給了眼前的李青花,李青花接過去之後,喝了一口,開口說道:“把你覺得能教給他的,都教給他。”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聽到這句話的周遲和葉遊仙兩個人,都愣住了。
葉遊仙是什麼人?那是不輸西洲大部分大劍仙的大劍仙,是真正劍道上的大人物,他能教的東西都教出來,幾乎就相當於是收了周遲做弟子,這種事情,怎麼看都不是隨便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但可惜說這句話的人,是李青花,她要葉遊仙這麼做,那麼葉遊仙很多時候都不會拒絕。
有些事情哪怕李青花不說,他也會做,就像是之前走了一趟臥牛山那樣,但如今不同,事情不小,於是他看着李青花,說道:“你認真的?”
李青花喝了口酒,平靜道:“你也沒有多少好東西,權當給他看看,雲霧境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聽着這話,葉遊仙有些生氣,皺起眉頭說道:“既然這麼看不起我,那何必要我的東西,你們青白觀裏的東西好,你倒是教他啊!”
李青花沒有看葉遊仙,只是點了點頭,“教了。”
“教了?”
葉遊仙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隨即便反應過來,小心翼翼開口,“教了些什麼?”
“師父傳下來的淬鍊劍氣的法子。”
李青花看了一眼葉遊仙,“你教不教?”
葉遊仙不說話,李青花這些話都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全都是足以轟動七洲的大事,要知道,青白觀的祕法,哪怕關係和他們這對師姐弟好到這個地步的葉遊仙,也從來沒資格學到半分。
那東西出自青天,哪怕只是青天隨便想出來的東西,那也是世上最好的一類祕法。
葉遊仙知道那些祕法不會外傳,但卻沒有想到李青花已經教給了周遲,於是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周遲,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話。
周遲感覺到氣氛有些古怪,正想着說些什麼,李青花便又說話了,“他有自己的路,不是要沿着你的路走,你的路走不太遠,你要給他看看你的路,讓他知道,路到底該怎麼走。”
這話依舊毫不客氣,但葉遊仙卻一點都沒生氣,只是想了想,然後看着周遲說道:“那你明日開始,就來看我的路。”
周遲一怔,心想怎麼這三言兩語之間,就已經定下了這件事,他正想着要說些什麼,葉遊仙便已經再次開口,“不要拒絕,你這樣的人,抓到什麼機緣,就應該死死抓住,而不是推開它,再說了,並沒有要你付出什麼代價。”
“現在你進屋去好好想想,如果真要拒絕,明日來告訴我,我有些話……想說。”
葉遊仙要說話,當然不是準備說給周遲聽的,雖然周遲身上有着不少熟悉的地方,但他還是不足以讓葉遊仙那麼認真要說些話。
周遲想了想,沒有說話,起身離開了這裏,回到了屋子裏。
於是廊下便只剩下兩人。
葉遊仙喝了口酒,認真地問道:“看準了?”
當初李青花到處在找解時的轉世,找來找去,三百年都沒有找到,還是葉遊仙先看到周遲,覺得有些相似,才告訴的李青花。
如今李青花見了周遲,還幫了這個年輕人如此多,總該是要有個道理的。
而在葉遊仙看來,這樣做只有一個理由。
但他卻有些擔心,找了三百年的李青花最後還是沒看準。
李青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道:“這個世上誰最瞭解他?”
葉遊仙想了想,然後試探說道:“興許是你?”
李青花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是師父。”
百姓有句話,叫做知子莫如父,又有一句話叫做,一日爲師終身爲父。
解時是觀主最爲得意的弟子,這個世上最瞭解他的,自然只能是李沛。
“他上過山頂。”
李青花看着葉遊仙,“就算是你,到了這個境界,師父不想在山上看到你,你也走不上去。”
葉遊仙沉默不語。
李青花也不急着說話,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海棠酒。
葉遊仙說道:“可是,即便是他,還是他嗎?”
李青花笑了笑,“這又有什麼好想的?”
“只要你認他,你就會爲他做些事情,哪怕他已不是他,做這件事,不是他受益,是你自己會從其中得到一些東西。”
李青花看着葉遊仙,認真說道:“這個道理我纔想明白,我找了他三百年,本就不是他需要我找他三百年,所有的事情,從我出發,落到他身上,這本來就是一種……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