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日,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六。
天色陰沉,莊園上空壓着厚重的鉛雲,眼看就要下雨。
“爸爸,要下雨了,今天可不可以不練射箭呀?”
陳皮拽着陳延森的褲腿,可憐巴巴地央求道,模樣和葉秋萍如出一轍。
“可是,這射箭明明是你自己要學的?”
陳延森板着臉說道。
給人當兒子時,他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興趣來得快去得更快。
可當了父親,又希望女兒能乖乖聽話。
偏偏這小丫頭,每天都有新想法。
“皮皮想看動畫片,嘻嘻。”陳皮咧嘴一笑,說得十分坦誠。
“那我們打個賭!要是下雨,就不練射箭,爸爸教你彈鋼琴;要是沒下,你就得好好練箭。”
“好,拉鉤!”
陳延森和女兒勾了勾手指,又蓋了章。
緊接着,他心念微動,天上厚重的烏雲居然立馬散開了。
陳皮愣了一下,她提前看過橙子天氣,預報今天有小雨。
爲什麼不準呢!
“跟我玩?爸爸喫過的鹽,比你喝過的奶都多。”
陳延森在心裏暗暗好笑。
不一會兒,他帶着陳皮來到了射箭場。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像是故意跟陳皮作對似的,把莊園的草坪照得亮堂堂的。
其他地方的天氣,陳延森或許管不着,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無論是颳風下雨,都得由他陳老闆說了算。
陳皮鼓着腮幫子,一臉不服氣地盯着天空:“橙子天氣,騙子天氣!”
“怎麼樣?願賭服輸吧。”
陳延森蹲下身,彈了彈女兒的腦門,“走吧,拿你的小弓去!”
陳皮拖着步子走向器材架,從上面取下那把專門爲她定製的兒童反曲弓。
弓臂上畫滿了粉色的小兔子,是葉秋萍親手畫的。
她把弓往肩上一扛,多了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
陳延森假裝沒看見,大步走到靶場,把標靶調到了十米的距離。
隨即回到女兒身邊,手把手教她拉弓、瞄準、穩住身形。
下一秒,“嘣”的一聲,箭破空而出。
正中靶心!
陳皮歪着腦袋看了看,不以爲然地撇撇嘴說:“才十米,沒什麼難度唉。
陳延森眯了眯眼,心道:這丫頭的臂力,少說是同齡孩子的三倍。
弓弦拉滿後還能穩住不晃,說明她的核心力量和協調性也遠超常人。
但他面上不露聲色,只淡淡說了句:“還行,再加練三十箭。”
“練完能看動畫片嗎?”陳皮追問道。
“可以。”陳延森這次沒逗她,爽快答應了。
陳皮連忙取箭,重新瞄準。
“嘣——!”
箭飛了出去,依舊正中靶心。
陳延森拉過一把椅子,在女兒身後坐下。
莊園的工作人員立刻端來新鮮果切和茶水,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對他們而言,這份工作輕鬆又簡單,整個莊園兩百多人,只伺候寥寥幾人,日子別提多舒服。
“下週就得教陳皮初二的內容了,恐怕再過三五年,就只能我親自教,或者讓她自學了。”
陳延森暗自思忖。
事實上,不管是陳皮還是陳安嶼,都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體質與精神力。
身體結實,從小到大幾乎沒生過病,記憶力和領悟力更是驚人,陳皮還不到三歲就已經在學初中課程。
還好是親生的,不然陳延森真忍不住要把兒女抓起來好好研究一番。
不過,他最感興趣的還是自己的身體。
究竟是DNA發生了怎樣的改變,才能讓一個人擁有上百噸的恐怖力量,還能青春永駐,長生不死。
他曾提取自身組織樣本分析化驗,最終發現,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是薪火從普朗克尺度的微觀層面對他進行的改造。
但DNA結構的變化,仍給了他不少啓示。
若能從科學層面將其破解,未必不能研製出大幅提升體能、或強化記憶力的基因藥劑。
不知過了多久,箭靶上東倒西歪插着十幾支箭,箭尾還在輕輕顫動。
陳皮扭頭跑過來,叉着腰說道:“爸爸,我練完了。”
陳延森笑了笑,倒了杯水遞給她。
“能看動畫片嗎?”陳皮追問道。
“我騙過你嗎?”
“經常騙。’
陳延森臉色一僵,心裏暗道:那還不是爲了你好?你得懂個道理,越帥的男人越會騙人。
隨後他信守承諾,帶着女兒往回走。
可讓他意外的是,陳皮想看的竟是《門捷列夫很忙》、《我的牛頓教練》和《Crunch Labs》這類科普動畫。
“要不要看貓和老鼠?”陳延森提議道。
“那種是小孩子纔看的。”
陳延森一時語塞,臉上卻滿是笑意,守在一旁,等着女兒看不懂了來問他。
屋外,淅瀝瀝的小雨落了下來。
陳安嶼摟着紅豆,怔怔出神地望着天空。
在旁人眼裏的雨,在他眼中,卻是密密麻麻的信息流。
每一滴雨從雲層墜落的瞬間,陳安嶼的瞳孔便不自覺地微微收縮。
他看見的不是雨,是具備一定規則的運動軌跡。
一滴雨從大約兩千三百米的層積雲底離開雲體,初速度近似爲零。
它在重力加速度的驅動下開始做非勻加速運動,之所以是非勻加速,是因爲他看見了空氣阻力的存在。
雨滴在下落過程中,形狀從最初的近似球形,逐漸被底部的氣流壓扁,變成一個底面趨平,頂部圓拱的扁橢球體。
陳安嶼的目光跟着一滴雨滴下墜。
他的大腦裏,自動推演出了模糊的受力方程。
紅豆“嗚”了一聲,用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
對紅豆而言,雨就是雨,溼漉漉的,有點冷,讓人想窩在小主人懷裏。
陳安嶼低着頭,跟紅豆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紅豆一臉茫然,眼睛都快對在一起了,壓根一句也沒聽懂。
另一邊,將兒子表現盡收眼底的陳延森,不禁會心一笑。
“性子像他媽,腦子隨我,這樣也挺好。”
陳延森小聲嘀咕道。
與此同時。
正抱着陳安薇的維尼卡,滿臉錯愕,不敢相信地反問:“你說什麼?”
“麻麻。”
儘管陳安薇吐字還很含糊,只是簡單的音節,還是嚇了維尼卡一跳。
她沒帶過孩子,但也在網上查資料,普通孩子六個月能叫“爸爸”、“媽媽”就算很聰明瞭。
可自己的女兒,滿打滿算才兩個月大。
“你爸是變態,你是小變態!”
維尼卡回過神來,忍不住逗弄着女兒。
在她看來,最好能再生一個和陳安薇一樣聰明的兒子,將來繼承邦浦家族的財富和權利。
陳安薇咯咯笑了起來,小手抓住維尼卡的一縷金髮,攥得死緊。
維尼卡喫痛,卻捨不得掰開女兒的手,只好歪着頭湊近她,任由她揪着。
“果然隨了你爸,最喜歡欺負人。”
維尼卡一想到被陳延森調教的場景,眼神愈發嬌媚動人。
......
12月4日,《神墓》漫劇正式上線橙子短劇,這也是首部全程採用AI生成製作的動漫短劇。
首批放出前十二集,每集時長約五分鐘。
最初點進去的觀衆,基本是獵奇心態。
他們早就做好了狠狠吐槽的準備。
畢竟在大多數人印象裏,AI做出來的動畫,無非是手指多一根、眼神呆滯、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的電子垃圾。
兩個月前,利用Vortex 1.0製作的《始皇紀元》確實掀起過一波熱度,但Mimo、鬥音、快手上的AI視頻看多了,總讓人有一種恐怖谷效應。
質量參差不齊,新鮮勁一過,關注度也就淡了。
但《神墓》的AI漫劇上線,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留意。
可讓網友腦子發惜的是,前四十秒,彈幕區竟空空蕩蕩,一條彈幕都沒有。
直到第一集開場兩分鐘後,鋪天蓋地的彈幕纔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臥槽?”
“等等,這真是AI做的?”
“我剛看了三遍片頭,有人告訴我這不是真人動捕加後期渲染?”
“這光影,這布料褶皺的物理模擬,這TM是AI?”
“不是,你們先別說AIAI的,就這畫面質量,放在整個國漫圈是什麼水平,心裏沒點數嗎?”
《神墓》的第一個鏡頭,是萬古神墓中沉睡的主角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中映照着幽藍色的靈光,虹膜的紋路纖毫畢現,甚至能看到微血管的細微分佈。
睫毛投下的陰影隨着靈光的明滅而輕顫,表面的張力將周圍的光線扭曲成一彎微小的彩虹。
僅僅是一隻眼睛,就讓所有觀衆意識到,這不是他們認知中的AI動畫。
國內的動漫圈率先坐不住了!
擁有六百萬粉絲的動漫區UP主“玉面飛龍唐馬儒”,在視頻中做了詳盡的逐幀分析。
角色的面部微表情,不是傳統3D動畫那種預設的“喜怒哀樂”四套模板來回切換。
《神墓》中的角色在說話時,眉峯、嘴角、眼輪匝肌、顴骨處的皮膚,每一處都有獨立且協調的運動軌跡。
當角色說謊時,瞳孔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向左上方微移。
“它甚至做到了表情的不對稱。”
唐馬儒放大畫面,指着角色嘴角的弧度,“人類的面部本來就不是完全對稱的,AI居然學到了這一點。”
彈幕瘋狂滾動:“恐怖谷效應呢?說好的恐怖谷呢?”
“沒有!我找了十二集,沒有任何一幀讓我感覺不對勁。”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希望神墓的製作團隊能把提示詞公開,用過AI才知道,把需求說清楚到底有多難。”
傳統3D動畫的製作流程是:概念設計、角色建模、骨骼綁定、材質貼圖、燈光渲染、動作捕捉或手K動畫、後期合成。
一集三十分鐘的高質量3D動畫,一個五十人的團隊,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
而《神墓》前十二集總時長將近一小時,畫質穩定在2K水準,雖不算頂級,但據官網介紹,製作團隊僅用三週時間,就打磨完成了這十二集內容。
幾周之內,幹完了一個百人團隊六個月的活,而且幹得還不錯。
國漫製作公司還有活路嗎?
消息傳到小日子,是在上線後的第二天。
小日子的動畫界反應,比國內更激烈。
原因也很簡單,小日子的動畫產業是這個星球上最成熟、最依賴人工的動畫工業體系之一,從原畫師到動畫師,從攝影到色指定,每一個環節都高度依賴手工勞動和經驗積累。
如果AI能在畫面質量上與之比肩甚至超越,那整個產業的底層邏輯就被掀翻了。
大量的從業人員都得失去工作!
即便他們拿着放大鏡挑出了不少問題,但Vortex如今還只是1.0版本,等進化到2.0、3.0、4.0時又會怎樣?
這份深切的危機感,讓整個小日子的動畫行業,都被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當天晚上,好萊塢也跟着炸了。
第二天一早,小日子和北美地區便爆發了抵制AI的抗議活動,他們認爲AI會導致大量人員失業,進而引發社會動盪。
最先走上街頭的,是好萊塢的視覺特效工作者。
插畫與平面設計行業的從業人員緊隨其後,接着翻譯行業和文字行業的工作人員。
此外,歐洲的新聞從業者工會也加入了抗議行列。
法國《世界報》的記者聯名發表了一篇專欄,標題是《當機器能寫出80分的報道,誰還會爲100分買單》。
文章中提到,多家歐洲媒體已經開始使用AI撰寫體育賽事簡報、財報摘要和天氣預報類稿件,部分編輯部競裁撤了初級記者崗位。
一時間,全球各大社交平臺的評論區,也充斥着各種立場的討論。
“蒸汽機出來的時候,馬車伕也抗議了;電力普及的時候,賣蠟燭的也抗議了;內燃機出來的時候,馬車伕也抗議了。然後呢?世界照樣往前走,而且走得更好!”
“說白了,抵制AI跟抵制蒸汽機有什麼區別?你不用,別人用,最後被淘汰的是你自己。
“小日子急了,那就對了!說明他們知道自己的護城河塌了。”
這類評論點贊極高,動輒上萬。
但反對的聲音同樣激烈!
“你們站着說話不腰疼!被取代的是別人,你們當然無所謂,等AI能寫代碼的那天,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其實碼農也受到影響了,校招HC砍了多少,難道你們心裏沒數嗎?”
“別拿工業革命類比了,工業革命淘汰的是體力勞動,新的工廠又需要大量工人,AI淘汰的是腦力勞動,請問新的崗位在哪?”
“我倒要看看,等AI把律師、醫生、金融分析師這些高收入崗位也幹掉的時候,這幫精英還會不會說技術進步是好事。”
“AI生產、AI消費,挺好的!我累了,趕緊的,快點毀滅吧!”
而在這場席捲全球的爭論之中,智橙科技始終沒有發聲。
世界潮流,浩浩蕩蕩!
生產力的提升,註定會消滅一部分細分工作,但也能創造全新的崗位。
由於智橙科技、谷歌、微軟、特斯拉和阿狸等公司,全程保持沉默,沒幾天熱度就降了下去。
甚至在12月8日這一天,馬斯克還在MM上發了條動態,爲Grok的視頻AI新功能上線宣傳造勢。
下午三點,WhiteHouse辦公室對外宣佈,已與亞蘭中樞司達成協議,正式停火。
當然,亞蘭中樞司跪得很徹底,答應了多條要求,才換來了喬納德的原諒。
就在全球網友以爲世界能暫時平靜幾天時,凌晨時分,北美又對哥倫比亞採取行動,入境抓捕了三名大毒梟。
喬納德上臺不到一年,四處發動行動,從美洲延伸至非洲,一副平頭哥的架勢。
此前還有人公開指責,這一次卻連敢出聲反對的人都沒有了。
次日上午,森聯集團發了一封內部郵件。
公司將於2018年1月1日起,針對員工子女額外發放一筆現金補貼,每個月500塊,一年6000華元,直至12週歲。
換而言之,森聯集團的員工,每生一個孩子,就能累計獲得7.2萬華元的補貼。
郵件發出後的十分鐘內,森聯集團內部的各個工作羣,瞬間炸開了鍋。
“我沒看錯吧?每個月500,到12歲?”
“7.2萬一個孩子,要是生三個,21.6萬?”
“所以......森哥是在鼓勵我們多生?”
得知該消息的韓錦恆,稍作思索,就明白了陳延森的想法:“這不就是全民基本收入的雛形嗎?”
只不過陳延森先做了小範圍試點,只在森聯集團內部推行。
之前橙子農牧科技的合營模式還半遮半掩,這次演都不演了,直接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