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輕笑聲響起,是陸椿。

?的嘴角依舊掛着那抹溫和的,悲憫衆生的笑容。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似乎毫不意外。

隨着?的笑聲,虛空中忽然綻放出無數朵純淨而美麗的金色蓮花。

它們憑空出現,環繞着一邊瘋狂聚合一邊逃跑的慾望母樹旋轉、綻放,散發出寧靜祥和的生機。

然而,這極致的生機綻放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凋零。

金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花瓣飄落、化作飛灰。

花開花落,生與死的循環,在瞬間完成。

與此同時,盤踞佔領在思潮之海那詭譎天空上的三大命途之一,「豐饒」轟然垂落至物質界,侵蝕着這片星域的法則,將衆多法則壓制在下。

“不要!”阿曼妮西斯臉龐上的朦朧迷霧驟然消散,露出驚懼的表情吶喊。

不只是她,那些暗中窺探的真神、外神與古神都在同一時刻散發出恐懼的情緒,好像「豐饒命途這樣的舉動會驚動些什麼。

椿似乎也是發覺了一些事情,讓「豐饒」命途的動作停下,只是留下的痕跡不可能再被消除,「豐饒」命途之力在潛移默化的融入這個世界,雖然不能誕生命途行者,卻也能被非常人感知到並加以利用。

隨後「豐饒」的力量轉而壓制向慾望母樹,無盡生機強行注入他的身軀,讓其不受控制的瘋狂生長,一顆顆膿包破裂綻放出人臉模樣的果實,表情猙獰恐懼。

好像在映射着慾望母樹此時最爲真實的情感。

慾望母樹發出尖嚎,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存在出手相助,就連墮落母神都只是靜靜觀望。

好像先前陸椿直接操控「豐饒」命途進行的舉動直接打在了他們最致命的弱點上,不敢再幹預半分,生怕?再行其事。

剛剛憑藉墮落母神暗中相助,即將重聚成型的慾望母樹,那新生的,還無比脆弱血肉聚合體,猛地一顫。

它那瘋狂生長的勢頭如同被無形的冰霜凍結,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反向發展:飽滿的血肉迅速乾癟、枯萎、失去光澤;金黃的生機被死寂取代;散發出如同億萬年屍骸堆積而成的腐爛惡臭!

「均衡」互干預了。

極致的繁盛之後便是不可避免的衰亡,這是動態平衡的必然性。

“嗚嗷??!!!”

慾望母樹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蘊含着極致痛苦與恐懼的尖嘯!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終結的威脅!這位古老的外神,恐懼到了極點!

他再也顧不得那些被太歲主力量標記、被豐饒之力侵蝕而難以收回的那部分軀體碎片,那剛剛勉強聚合的核心部分猛地收縮,化作一道污穢的血光,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奪路而逃!

可是,就在他遁走的方向上,冥冥之中一股難以描述,無法抗拒的力作用在?所化的血光之上。

那並非直接的衝擊或束縛,而更像是一種對軌跡的微妙偏轉,一種對可能性的平均分化。

讓他失去了對方向的掌控,四處橫衝直撞後控制不住地,像是自投羅網一般,朝着一直靜立原處的陸椿猛地撞了過去!

陸椿微笑依舊,手中那截存在之樹的樹枝再次輕輕抬起,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對着撞來的慾望母樹核心一抽。

“啪!”

一聲清脆的,彷彿打碎了什麼琉璃器皿的聲音響起。

慾望母樹所化的血光驟然停,然後從中整整齊齊地分裂成了兩半!

一半依舊保持着逃跑的慣性,蘊含着?大部分的核心意識與求生本能;而另一半,則被一股無形卻被絕對的力量牢牢鎖定、剝離、撕裂了下來!

在失去了大部分暗影世界後,慾望母樹在這一刻再度失去了“失心之神”那部分位格。

如今他舊日級的力量全靠“永世的嘶吼者”和一小部分暗影世界撐着,而且還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會跌落到序列0真神一級。

逃跑的那一半發出了絕望而憤怒到極點的精神尖嘯,卻連回頭都不敢,燃燒着最後的本質力量,速度再增,瞬間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流光,撕裂空間,逃向了星域最深的黑暗之中,再也不敢逗留半分。

他害怕再猶豫一瞬,連這最後的一半都要徹底留下!

椿並沒有追擊,而是任由其逃走。

?轉過頭,目光投向被剝離下來的那一半。

這不僅僅是慾望母樹的一半血肉軀體,更是?近乎一半的權柄、力量與位格的具現化!

在陸椿有意識的引導和豐饒之力的精細操作下,這部分失去了主導意識,只剩下純粹本能和力量的恐怖血肉,開始劇烈地蠕動、沸騰,然後緩緩地分裂成了四個相對獨立的部分。

每一部分都散發出令人心智崩潰的、極度濃縮的人心慾望的詭譎氣息,但又各有側重

一部分翻滾着無盡的渴求與得不到滿足後滋生的腐朽。

一部分瀰漫着極致的傲慢與編織陰謀的狡詐。

一部分沸騰着純粹的暴戾與施加苦難帶來的恐懼。

一部分流淌着黏?的色慾與引人腐化的墮落。

在阿曼妮西斯的注視下。

這四團恐怖的血肉飛速地變形、生長,眨眼間就化作了四個形態模糊不清,卻散發混亂與污穢氣息的恐怖怪物!

它們天生就承載着慾望母樹的碎片,也天生就對創造了它們的陸椿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剛一誕生,甚至來不及看清周圍,四個怪物就發出了無聲的尖嘯,憑藉着本能朝着四個不同的方向瘋狂地逃離,想要遠離那個溫和而恐怖的身影。

可是,就在它們前方,那浩瀚的思潮之海虛影忽然掀起了波瀾。

海潮聲憑空響起,在它們每一個的逃竄路徑前,都悄然洞開了一道閃爍着無盡思維火花、通往未知遠方的門戶。

它們收勢不及,或者說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直接就跌入了那門戶之中,消失不見。

門戶隨之悄然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同時消失的還有存在之樹與思潮之海。

星空暫時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些尚未被完全處理的慾望母樹碎片殘骸,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腐爛惡臭,證明着剛纔發生了一場何等驚心動魄,卻又在極短時間內結束的恐怖衝突。

「恆古」太歲主的星辰虹眸微微眨動了一下,漠然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星空,最後似乎靜靜平視了一眼遠處依舊籠罩在隱祕之中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以及那些更深、更遠處曾投來過貪婪目光的方向。

只是這一回,再沒有任何一道目光敢肆無忌憚地投射過來。

所有的注視都在瞬間收斂、消失,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凍結。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存在,無論是外神還是其他什麼,心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驚悸。

他們悄然退回了更深的陰影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星空之下,唯有陸椿依舊帶着那抹溫和的笑容。

星空的死寂持續了片刻,那輪被隱祕力量遮蔽的緋紅之月重新在星空中展露出來。

阿曼妮西斯周身籠罩的迷霧不再劇烈波動,而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的平靜。

她凝視着不遠處那尊溫和而恐怖的身影,內心的驚濤駭浪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經過方纔那電光火石間卻又信息量巨大的交鋒與變故,她已然確認眼前這位存在其力量根源與展現形式與她所熟知的一切源質、序列、權柄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最初」分裂後的力量,而是源自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浩瀚星域的法則顯化。

?是真正的、來自其他星域的外神。

阿曼妮西斯,以及此界所有頂端的存在,都知曉星空的廣袤絕非僅有腳下的藍星與其附屬位面。

但「最初」留下的屏障、源質的吸引,以及那潛藏在非凡特性深處的瘋狂與意志,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牢牢束縛在這片狹小的星域,無法真正脫離。

這是阿曼妮西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一位來自熟知世界之外的神明。

這份認知,讓她對陸椿的敵意消散了大半。

一位力量體系迥異的外來者,其威脅性與那些時刻覬覦着「最初」遺骸,試圖撕裂屏障入侵的星空舊日們是截然不同的,至少在現階段是如此。

然而,警惕之心卻絲毫未減。

誰又能保證,這位外來神明在之後不會對藍星上那些關乎「最初」隱祕產生興趣?

在諸神有意無意的放任和推動下,時代已經走到了最關鍵的節點,任何差錯都絕不能有。

思忖至此,阿曼妮西斯身上的鑲嵌星光的裙襬微微拂動,她向前微不可查地頷首,清冷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權衡過後的歉意:

“陌生的神明,請原諒我之前的冒犯與戒備。”

她的聲音穿透星界:“但守護此界乃我等職責所在,對於未知的存在我們不得不以最謹慎的態度對待。”

陸椿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不變,虹眸中倒映着黑夜女神的身影,對於這份道歉,?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彷彿拂去一粒微塵。

“無妨,理解與接納,總需要過程。”

?的回應平淡而包容,注意力顯然並不在此,“我追尋至此,只爲找到一些人以及他們所駕駛的星艦。

我在那艘星艦上留下過庇護的力量,但如今我已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他們,在何處?”

直接了當的問題,切中了核心。

阿曼妮西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組織語言,亦或是在權衡透露多少信息。

她知道,這個問題無法迴避。

“那些人確實曾抵達這片星域。”黑夜女神的聲音平穩響起,“那艘……嗯....星艦其科技水平與形態,與當前時代乃至第二紀以來的任何文明造物都截然不同。

它一經出現,便引起了所有能觀測到星界存在的注意。

她頓了頓,繼續道:“最初動手的是墮落母神,她試圖直接捕獲那艘星艦,但被您留於其上的力量擊退。

讓其餘觀望者心生忌憚,故而在一段時間內,任憑其在星界中航行,無人再敢輕易出手。”

“直至它越來越接近藍星。”

阿曼妮西斯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包括我在內的七位正神,無法坐視一件蘊含着未知外神力量的造物直接闖入物質世界,我們進行了一次試探性出手”

?的話語在這裏有了一絲微妙的停頓。

“出乎意料,並未遭到那股庇護力量的強烈反擊。

或許是因爲遠離了您,或許是其能量已在抵禦墮落母神時消耗大半。

總之,我們輕而易舉地便將其拿下。”

"......"

阿曼妮西斯繼續說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撇清關係的意味:“蒸汽與機械之神,斯蒂亞諾對那艘星艦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認爲其中蘊含着超越這個時代的、全新的可能性,最終星艦由他接管。”

“如今,那艘星艦以及那些人大概率正存放在?的神國????完美之地之中。”

雖然七大正神在抗擊外神、守護藍星屏障這件事上維持着同盟,但這絕不代表他們內部關係融洽。

黑夜女神與蒸汽與機械之神之間顯然並非朋友。

此刻將斯蒂亞諾推至臺前,阿曼妮西斯那隱祕的面容之下,甚至掠過一絲細微的歡快,期待着看到這位外神去找斯蒂亞諾的麻煩。

然而,事與願違。

幾乎就在阿曼妮西斯話音落下的瞬間,旁邊的虛空之中,無數細小的齒輪虛影憑空出現,相互咬合、轉動,發出低沉而有序的嗡鳴。

一道略顯僵硬,彷彿由金屬鑄造的身影從中邁出????正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斯蒂亞諾。

他顯然時刻關注着這裏的動向,在聽到了阿曼妮西斯的話語就立刻現身了。

“無需前往我的神國。”斯蒂亞諾說道:“一切物歸原主。”

?抬手一揮,那艘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的星艦瞬間從無數齒輕咬合形成的傳送光暈中浮現,靜靜地漂浮在星空之下,正是奇諾駕駛的那一艘。

斯蒂亞諾看都沒看阿曼妮西斯,直接將星艦推向椿,行爲乾脆利落得近乎突兀。

陸椿的目光掃過星艦,眼眸中並未泛起太多波瀾。

?在意的是人。

“上面的人呢?”他問道,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追問。

斯蒂亞諾的金屬面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知道無法隱瞞,直接回答道:“我從那艘造物和其中那些人的記憶信息中,看到了許多有趣的可能性。

那些關於科技、文明與時代發展的不同路徑,對我而言,是極具價值的知識。”

斯蒂亞諾的聲音毫無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流程:“我並未傷害他們,而是悄無聲息地將他們送入了藍星,並施加了微弱的引導。

他們的知識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能更好地推動這個時代的齒輪,向着更符合我期望的方向轉動。”

?坦然承認了自己的行爲,將奇諾及其船員視作了推動時代變革的棋子,悄然投放到了藍星的人類社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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