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風暴教會序列4的天災主祭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凍結了!
天使!
這個詞彙在神祕學領域有着極其沉重和特定的含義。
那絕非尋常意義上的神聖使者,而是指代至少達到了序列2層次的、真正觸摸到神之領域的恐怖存在!
在更加古老蠻荒的第二紀,這樣的存在甚至有着“從神”的尊稱!
無論眼前這個肥胖臃腫,散發着致命瘟疫與腐朽氣息的恐怖怪物所言是真是假,無論他是否真的是那所謂“長生天”的天使,其展現出的位格和那種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本質,都遠非他一個序列4能夠抗衡!
甚至連窺探其真實的資格都沒有,那會受到致命的污染。
留下戰鬥那無異於自取滅亡,甚至可能給整個西拜郎的教會勢力帶來無法預料的災難!
幾乎是本能驅使,天災主祭沒有任何猶豫,當機立斷,朝着麾下那些已經嚇傻了的代罰者們發出一聲短促的怒吼:“撤!立刻!全員撤退!”
他甚至不敢背對那自稱“天使”的存在,一邊死死盯着那不斷髮出憨厚笑聲的納垢化身,一邊極速後退。
在退出一定距離後,他猛地一揮手臂,調動起全身的靈性,引動狂暴的風暴之力!
轟??!
一道由無數呼嘯狂風壓縮而成的厚重風牆驟然拔地而起,橫亙在了他們與那片被瘟疫和死亡籠罩的莊園廢墟之間!
風牆劇烈旋轉,撕扯着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捲起漫天煙塵。
這並非爲了攻擊,而是爲了阻攔,爲了儘可能地爲之後必定會趕來支援的其他教會強者,爭取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反應時間!
做完這一切,天災主祭頭也不回,化作一道雷光,帶着手下驚恐萬分的代罰者們,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片已然化爲魔域的土地。
"...............”
納垢看着那倉皇逃竄的背影,嘟囔了一聲,似乎對這場還未開始就結束的“遊戲”感到有些失望。
他憨笑着,隨手將剛剛轉化出來的那個臃腫邪靈,像丟垃圾一樣扔進了不遠處那些因爲恐懼而瑟瑟發抖,卻又無處可逃的倖存奴隸之中。
那邪靈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嚎,猛地撲向最近的一個奴隸,張開流淌着污穢粘液的大口,狠狠咬下!
“啊??!”淒厲的慘叫響起。
但很快,慘叫變成了另一種更加非人的,彷彿喉嚨裏塞滿痰液的咕嚕聲。
被咬中的奴隸身體如同吹氣般迅速腫脹、腐爛,皮膚變得青紫,長出噁心的膿包,眼神中的恐懼被一種混沌的狂熱所取代????他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轉化成了類似的邪靈!
一個傳染倆,兩個傳染四個,瘟疫般的轉化開始了。
納垢慈祥地看着這“生機勃勃”的一幕,臉上的笑容愈發“欣慰”。
隨後,他那肥胖巨大的身軀緩緩消散,化作一陣帶着濃烈甜膩腐臭氣味的腥風,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天災主祭拼盡全力立起的風牆,彷彿那隻是微不足道的清風拂面。
惡臭的腥風在天際之上吹拂、擴散,無形無質,卻比任何有形的軍隊更加恐怖。
風中蘊含着納垢的力量??無數種經由他改良過的,針對生靈的無形病菌與惡毒疾疫。
風過之處,無論是繁華的殖民城鎮,還是偏僻的土著村落,亦或是茂密的雨林、湍急的河流......致命的瘟疫如同無聲的陰影般悄然降臨。
人們開始出現詭異的症狀:高燒不退,身上長出噁心的皰疹和膿瘡、內臟莫名衰竭、精神陷入癲狂………………
死亡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醫生和草藥對此束手無策,神父們的祈禱顯得蒼白無力。
恐慌如同野火般燒遍了西拜郎,甚至開始向整個南大陸擴散。
伴隨着死亡與恐懼一同傳播的,還有一個新的、令人聞之色變的名號??納垢!
慈愛的瘟疫之父,腐朽與絕望的散播者!
與此同時,南大陸某處人跡罕至的雨林深處,隱藏着一座古老而破敗的神廟。
這裏曾是某個原始部落祭祀之地,之後被某個隱祕組織作爲據點,如今卻被一股更加詭異,墮落的力量所佔據。
神廟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汗液和某種催情香料的混合氣味。
一羣面目極度狂熱的人類匍匐在地,他們的眼神渾濁而亢奮,死死盯着神廟盡頭那尊被粗糙改造過的,佈滿污穢痕跡的原始神像。
此刻,被破壞的神像之下,一個肥胖臃腫,不斷滴落着粘液和蠕動着蛆蟲的巨大身影,正有些焦躁地左右晃動。
“鍋……………我的鍋.....鍋去......哪了......”
納垢疑惑地嘟囔着,一隻佈滿膿瘡的巨手無意識地抓撓着自己碩大無比的肚子,輕易地抓破了腐爛的皮膚,留下道道傷痕,流出散發着惡臭的汁液,其中甚至混雜着幾條肥白的蛆蟲,滑落下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下方那些匍匐的人類非但不覺得噁心,反而如同看到了無上恩賜,迫不及待地爭搶着那些滴落的污穢汁液和蛆蟲,塞進嘴裏,臉上露出陶醉癲狂的神情!
在納垢的旁邊,一個形態完美到極致,卻又充滿了扭曲誘惑力的身影??色孽正慵懶地側臥着。
他的“寶座”並非凡物,而是由大量赤裸的,陷入極致歡愉與痛苦交織中的男男女女的身體扭曲、纏繞、拼接而成!
那些構成寶座的人類發出無意識的呻吟與哀鳴,卻成了色孽享受的背景樂。
他饒有興趣地看着下方信徒爭搶納垢的“恩賜”,發出輕柔的、令人心智搖曳的嬉笑聲。
另一邊,一位渾身覆蓋着暗紅骨甲、散發着純粹暴虐與殺戮氣息的身影??恐虐正端着一個巨大的,彷彿由顱骨雕琢而成的酒杯,品嚐着其中粘稠如血的猩紅酒液。
一些酒液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巖石地面蝕出一個個小坑,彷彿那酒液中蘊含着極致的憤怒與毀滅。
就在這時,一股帶着外界氣息的、熟悉的腥風吹入了神廟。
風中,另一個與神廟內納垢一模一樣的肥胖身影凝聚出來。
神廟裏的納垢化身呆了一下,停止了抓撓肚皮的動作。
色孽捂嘴發出更加響亮的輕笑,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恐虐則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杯中的血酒都盪漾了一下。
兩個納垢化身大眼瞪小眼,從外表上看,沒有任何一絲不同。
唯一的區別是,剛從外面來的那個納垢手裏捧着一口不斷冒着綠色氣泡、散發着濃烈瘟疫氣息的大鍋。
“鍋……………我的鍋……………”神廟裏的納垢化身看着那口鍋,愣了半晌,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混合着憤怒與委屈的大吼:“好奇!還我鍋來!”
他猛地朝着外面來的“納垢”撲了過去,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速度!
外面來的“納垢”見狀,發出一連串詭詐的笑聲,一把將手中那口珍貴的大鍋丟在地上,身形急速後退,在一陣變幻不定,閃爍着騙術光輝的煙霧中,顯露出了真容??
不再是臃腫的惡魔,而是一個身披佈滿玄奧符文與不斷變幻幾何圖案的深色巫師袍的身影。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個謊言與陰謀編織而成,手中託着一本自動書寫的混沌法典,正是好奇!
“嘎嘎嘎嘎??!”
奸奇發出如同烏鴉嘶鳴般刺耳狡詐的笑聲:“不錯不錯!納垢你不要生氣啊,我可是特地出去幫你做壞事留名,宣揚我們混沌四魔的‘慈愛呢!”
他狡黠的目光掃過神廟內詭異墮落的場景,笑道:“哎呀呀,你們可真會享受,這麼快就找來這麼多可愛的小傢伙服侍你們。
不像我,任勞任怨地在外奔波,傳播我們混沌四魔的‘美名'。”
“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
奸奇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一個意外觸碰到了主父賜福的幸運兒!我親眼所見,他身上有着豐饒’最純粹的氣息!我親愛的納垢,我可是親手用你的這口寶貝大鍋,把他變成了一個非常有趣的邪靈哦!”
“主父賜福………………?”色孽聞言,慵懶的姿態微微一僵,臉上首次浮現出明顯的驚恐。
對於那位創造並點化他們的星神藥師,他們有着源自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嘎嘎嘎!不要怕!我親愛的色孽!”
奸奇連忙擺手,語氣卻依舊輕鬆:“我十分確定,那傢伙只是無意識間、極其幸運地觸碰並借用了主父散逸的一絲力量,主父的意志根本未曾向他投注一絲一毫的注視,他就像一顆不小心被陽光照到的塵埃。”
"Fit......"
奸奇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力:“一個此界的土著,竟然能引動主父的力量,這背後的意味......
嘎嘎嘎,無所謂!無所謂!我們只要盡情地製造混沌就行了!這纔是取悅主父,也是取悅我們自己的最佳方式!”
他似乎才注意到下方那些匍匐的人類,好奇地問道:“這些人類從哪裏來的?看起來似乎原本是信奉那條可憐巴巴的母樹的信徒?嘎嘎嘎,母樹那傢伙可真是會享受啊,居然有這麼多人侍奉他。”
奸奇隨手點向下方一個爭搶得最兇的人類,問道:“你們這個組織,叫什麼名字?”
被點中的那人受寵若驚,彷彿得到了神啓,狂熱地嘶喊道:“回稟偉大的存在!我們是玫瑰學派!”
“玫瑰學派?嘎嘎嘎!難聽!難聽死了!”奸奇誇張地搖着頭,張開雙臂,用充滿蠱惑力的聲音高聲宣佈:“改名!必須改名!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什麼玫瑰學派!你們是??混沌教派!是傳播吾等四神榮光的先鋒!”
而那個回答了問題的“幸運兒”,在極度的狂喜中,身體開始劇烈扭曲、變形,最終在好奇惡趣味的“恩賜”下,變成了一隻長着兩個腦袋,不斷嘶鳴的烏鴉,撲棱着翅膀飛到了奸奇的肩頭。
玫瑰學派,這個原本信仰“被縛之神”,後來又被“慾望母樹”污染、掌控的隱祕組織,此刻再次迎來了劇變。
從慾望母樹血肉中誕生的混沌四魔,某種程度上分裂了母樹的權柄,此刻更是沿着這些信徒現成的信仰通道,將自身的意志投影而至,鵲巢鳩佔!
這些信徒的大腦被四魔的力量粗暴地改造,時刻謹記着“混沌四魔”這個全新的、至高無上的稱呼,並迫不及待地要爲之付諸行動。
於是,原本行事還需遮掩幾分的玫瑰學派......
不,現在是混沌教派了??他們的行事風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也毫不隱祕!
在西拜郎,乃至整個南大陸,混沌教派的信徒們開始肆無忌憚地散播混亂!
納垢的信徒主動擁抱瘟疫,並將之視爲恩賜散播出去;色的信徒舉行縱慾無度的可怕儀式,引誘他人墮落;恐虐的信徒挑起部落戰爭和街頭廝殺,收集顱骨與鮮血;好奇的信徒則編織陰謀,顛覆城鎮,散播謠言與欺騙。
瘟疫、戰爭、政變、墮落......如同失控的瘟疫般在南大陸蔓延。
被壓迫了數百年的奴隸們瘋狂地推翻殖民政府;原本就混亂的土著軍閥得到了“賜福”,變得更加狂暴,用搶來的機關槍掃射殖民者的莊園;本就脆弱的文明秩序下的壓抑、仇恨、慾望,都在混沌四魔的引誘下,以最極端、最
瘋狂的形式發泄出來!
南大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血與火的混沌煉獄。
然而,就在這片被戰火、瘟疫、死亡和瘋狂徹底蹂?的焦土之上,在那血流成河,屍骨累累的廢墟之間,正有一點異常悄然發生。
點點翠綠的、蘊含着頑強生機的嫩芽,竟然無視了土地的污穢與惡臭,奇蹟般地從最深沉的絕望與混亂中,破土而出,微微搖曳。
就和陸椿說的那樣,唯有在極度的破敗之後才能抵達輝煌的誕生。
也唯有在惡臭的土壤中才能開出最美的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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