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恩王國,貝克蘭德。
傍晚時分,一棟典雅住宅內,本該慵懶靠在沙發上都佛爾斯?沃爾難得地感到一絲文思泉湧,伏在書桌前,用羽毛筆在稿紙上沙沙地書寫着。
當最後一個句點落下,她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打算起身活動一下,並推開那扇緊閉的窗戶,換一換屋內沉悶的空氣。
然而,當她握住黃銅窗把手,目光無意間投向窗外時,動作卻不由得頓住了。
窗外,是貝克蘭德經典的,肉眼可見的灰黃色霧霾,如同一條骯髒的毯子,籠罩着這座萬都之都。
工廠的煙囪如同永不疲倦的巨獸,仍在向外噴吐着濃煙,與冬日潮溼的空氣混合,形成這片令人呼吸不暢的帷幕。
“哦!這糟糕的空氣………………”
佛爾斯小聲地抱怨了一句,眉頭微蹙,不過她旋即又想起了幾年前貝克蘭德更爲嚴重的空氣狀況,心下又稍稍釋然:“至少,比之前還是好了一些的。”
看來那個委員會還是有點作用的,希望未來幾年這種情況能夠更加好轉,否則她就要考慮換個地方居住了。
她最終還是決定推開一條縫,讓那帶着微微刺鼻氣味的新風透進來一絲。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窗邊的剎那,異變發生了。
黑色的天際上,那輪原本被厚重雲層和霧霾遮蔽的月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探出了臉,就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終於大膽地走出了房門。
清冷的光輝穿透了污濁的空氣,灑向大地。
但那光輝的顏色,卻讓佛爾斯?沃爾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那不是她熟悉的、帶着些許神祕緋紅月華,也不是尋常的皎潔銀白,而是一種粘稠、不祥,彷彿由凝固的鮮血浸染而成的??血紅!
佛爾斯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經歷過數年折磨的她幾乎本能地就要蜷縮身體,封閉靈性,準備迎接那伴隨血色月光而來的,足以令人瘋狂的恐怖囈語,並準備好向“愚者”祈禱庇護。
可是,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囈語並未到來,她的大腦沒有感到絲毫痛苦。
佛爾斯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流露出極大的茫然與難以置信,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抬頭,望向那輪高懸於蒼穹的血月。
“囈語呢?不見了?”她喃喃自語,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不,不對......這根本不是月亮!”
她瞳孔驟然收縮,身爲作家的敏銳觀察力和非凡者的靈性直覺,讓她立刻發現了更不對勁的地方。
這輪血月,雖然看上去無比真實,高懸於天,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華,但它......沒有絲毫的靈性氣息!
這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她是野生的非凡者,但加入了塔羅會後時常就會聽到某些驚天大祕聞,不得不被惡補了一番超凡知識,知道了靈界雖然獨立在現實之外,卻又和現實完美重疊。
因此,萬物皆有靈性,就連天空中的星辰、月亮,也並非單純的天體,它們與靈界、與某些古老的存在,與執掌相應權柄的真神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據佛爾斯所知,正神之一的黑夜女神,其尊名中就包含“緋紅之主”,無疑掌握着與月亮相關的強大權柄。
而眼前這輪血月,它就像......就像一個純粹的、巨大的,散發着紅光的死物!一個沒有靈魂、沒有靈性,與這個世界非凡體系格格不入的“投影”!
不僅是佛爾斯?沃爾,此時此刻在魯恩,在因蒂斯,在弗薩克.......在世界各地,凡是能看到這輪詭異血月,且自身靈感足夠強大的非凡者,無論是值夜者、代罰者,還是機械之心成員,亦或是隱藏於陰影之中的隱祕組織成
員,都或多或少察覺到了這種極不協調的異常。
但他們大多選擇低下頭,封閉感知,不敢深思,不敢窺探。
因爲這是一個瘋狂而危險的世界,一條鐵律早已深入人心。
永遠不要去窺視未知!好奇心,往往是通向失控與毀滅的最短路徑。
黑夜教會聖堂??寧靜教堂。
此刻,這座平日莊嚴肅穆、寧靜祥和的聖地,內部卻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慌亂之中,祈禱廳內燭火搖曳,彷彿也感受到了不安。
多位常駐於此的大主教、高級執事被緊急召集,他們臉上寫滿了凝重與困惑,目光齊刷刷地聚焦於那位站在女神聖像前,閉目冥思的身影??阿裏安娜女士,女神在人間的代言人,十三位大主教之首,一位序列2的“隱祕之
僕”。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阿裏安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眸深邃如夜,卻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她環視衆人,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吐露了冥思的結果:
“女神沒有神諭。”
這個回答,讓在場所有高級神職人員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沒有神諭?
這意味着什麼?是女神認爲這輪詭異的、毫無靈性氣息的血事件,並不值得關注,或者說並無直接威脅?還是說女神此刻正忙於處理更重要的事情,無暇他顧?抑或是,這輪血月本身,涉及到了某種連女神都需要謹慎對待
的、更高層次的存在或隱祕?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就在衆人心思浮動,暗自揣測之際,他們不約而同地注意到,透過教堂彩繪玻璃窗滲入室內的那令人不適的血色光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淡去。
一位執事快步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見蒼穹之上,那妖異的血月,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此刻正被無形的力量緩緩抹去,色彩褪回原本的銀白,最終徹底隱沒在逐漸深沉的夜幕與霧霾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教堂內的衆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以及更深沉的疑慮,沒有人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默默地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散去,各自迴歸崗位,把今夜當作無事發生,沒人敢去窺探這背後的真相。
藍星之外,那片凡人無法觸及,充斥着混亂與危險的星界深處。
身穿層疊幽暗長裙,頭戴繁星點綴紗冠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正懸浮於虛無之中,她那完美無瑕,卻籠罩着一層永恆夜色的面容上,此刻明顯帶着不悅與深深的警惕,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着前方不遠處,那個周身流淌着
溫和生命氣息,與這片星界的混亂格格不入的身影??陸椿。
就在剛剛,這位來自遙遠星海之外,自稱「豐饒」藥師的外神,毫無徵兆地,在藍星之外投影出了一輪詭異的血月。
儘管那輪月亮上沒有附加任何一絲超凡力量,沒有靈性,沒有污染,甚至沒有惡意,僅僅是一個“影像”,但阿曼妮西斯還是在第一時間,動用自身作爲“隱祕之母”的權柄,強行將其幹涉、抹除了。
對於陸椿,這位真正意義上的外神,阿曼妮西斯始終抱有最大的警惕。
?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控的變量,其力量體系與這個世界的非凡規則截然不同,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爲什麼要如此敵視我?”陸椿臉上帶着一絲無奈的苦笑,攤了攤手,?的聲音溫和,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我不過是想播撒一顆生命的種子罷了。”
?的話語平靜,聽不出絲毫虛假。
而事實也是如此,自誕生至今他從未說過謊,從始至終都是以真誠待人。
只是可惜,少有人相信他的話語,始終覺得?所有行爲的背後都有着無法言語的目的。
眼前的阿曼妮西斯也是如此,他絕不會如此輕易相信。
?親眼見過這位「豐饒」星神永慾望母樹都碎片創造的四個被稱爲“混沌四魔”的詭異存在,在南大陸那片飽受苦難的土地上引發了何等的混亂與畸變。
那些瘋狂增殖的植物,那些扭曲融合的生物,雖然帶來了某種畸形的“繁榮”,卻也徹底破壞了那裏的生態與秩序,讓她這位致力於維持穩定,對抗真正瘋狂外神的神?頭疼不已。
“我早已表示過。”
阿曼妮西斯的聲音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個世界,經受不起哪怕一絲的波折。”
對她而言,其他六神或許可以因爲各自的教義或狀態,對陸椿等人的存在採取相對漠視或有限合作的態度。
但她不行,她此刻正處在關鍵時期,暗中謀劃着“死神”薩林格爾隕落後遺留的“唯一性”,這關乎她未來的道路與這個世界的平衡。
陸椿與混沌四魔的存在,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極大地干擾並威脅着她的佈局。
唯一能讓她稍微感到慶幸的是外神中最爲躁動的慾望母樹遭受了重創,被陸椿撕裂丟失了近乎一半位格的她從恐怖的舊日級別跌落到了與她同等的真神層次,並且狀態極爲虛弱。這勉強算是一個不幸中的好消息。
至少在未來,在那個命定都時刻到來時,他們要面對的壓力會小很多。
然而,就在阿曼妮西斯準備進一步警告陸椿,劃清界限之時??
"..................118…...……..”
一聲聲低沉、混亂,彷彿源自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本能的恐怖囈語,毫無徵兆地,從星界更深、更黑暗的角落裏傳來!
這囈語直接作用於神性層面,穿透了一切靈性防禦。
一股難以遏制的、純粹的食慾,如同野火般在阿曼妮西斯的心底猛地燃起!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陸椿,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磅礴生命氣息,變得無比誘人,彷彿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不!不止是陸椿!她!她!她!
她好香!我好香!
阿曼妮西斯近乎控制不住這股食慾,她竟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神性,也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在誘惑着她自己!
她想要將自己喫掉!
當這個荒誕而驚悚的念頭在她心中浮現的?那??
“嗡!”
?們頭頂上方的星界虛空,猛地扭曲、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邊緣流淌着幽藍色火焰的漩渦!
漩渦中心,赫然露出了白森森的、彷彿能啃食星辰的巨大牙齒,以及包裹着世間所有顏色,卻又呈現出一種混沌狀態的粘稠液體!
就彷彿是一個胃袋,裏面充滿了消化液與食物被消化後散發出的惡臭。
?一出現,那些原本在遠處若隱若現,窺視着此地情況的其它存在,如同受驚的魚羣,瞬間收斂了氣息,遠遠退開,生怕被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注意到,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對於凡人而言,僅僅是注視真神,就會被恐怖的靈性衝擊成瘋子或扭曲成怪物。
就算是爲了爭奪源質兒短暫聯合起來的外神裏,也是一直秉持着堅定的立場杜絕這個傢伙。
在這一衆真神、舊日外神看來,這個只知道喫,瘋狂追逐着聚合本能,甚至連自己的身軀都會吞噬的傢伙,又何嘗不是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溝通、極度危險的瘋子!
舊日級外神,原初飢餓!
他不知何時,被此地聚集的“美味”氣息所吸引,跨越了重重的阻隔,出現在了這裏。
那巨大的,流淌着口水的幽藍漩渦,如同一個無底洞,牙齒猶如鋸齒般旋轉,帶着迫不及待的瘋狂,猛地朝着下方的阿曼妮西斯和椿籠罩而去!
無論是阿曼妮西斯身上凝聚的的非凡特性,還是陸椿身上那純粹而龐大,與這個世界源質幾乎無異的命途氣息,在原初飢餓的感知中,都化作了無與倫比的,令他癲狂的絕頂美味!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要喫!要喫飽!要把他們都喫進去!要讓自己不再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