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毀滅」之始

窺命人那籠罩在迷霧下的身影,似乎因爲終於吐露了深埋心底的祕密而微微放鬆,但那雙透過水鏡,映照着毀滅火焰的金色瞳孔,卻變得銳利。

她的聲音不再縹緲,而是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我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改變那個註定走向終焉的結局。”

魂天帝聞言,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與質疑,他低沉道:“可是,據我所知,你什麼也沒做,只是在這裏看着。”

“爲什麼你會覺得我什麼都沒做?”

窺命人立刻反問,卻又很快話音一轉:“不,你說得對,我確實什麼也沒做。”

她轉向魂天帝,問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足以困擾衆生的問題:

“和很多我問過的人一樣,你說自己不相信命運,但你認爲所謂命運是什麼?”

什麼是命運?

魂天帝的眉頭緊緊皺起,他這一生都在與天爭,與人鬥,信奉力量至上,意圖掌控一切,從未思考過“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

但他也發自本能的認爲,只要攥緊拳頭就能攥緊命運。

可是當真正被問到時,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該如何定義這個令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呵呵。”

窺命人發出了一聲輕笑聲,那笑聲中充滿了看透世情的疲憊。

她沒有賣關子,直接爲其解答:

“所行所言,所思所想,一切的發生與未發生,一切的必然與偶然其總和,便是命運。”

她的聲音空靈,說道:“命運虛無縹緲,因爲它無形無質;命運囊括一切,因爲沒有任何事物能超脫其外。

它看不見,摸不着,但就在那裏,如同空氣,如同時間。

萬事萬物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選擇,每一次碰撞與變化,無數條因果的絲線交織、延伸、斷裂、重連......這一切,共同構成了命運本身。”

她抬手指向虛無,彷彿指向那冥冥中的至高存在:“而這龐大、複雜、動態變化的命運之網,其意志,其規律高度凝聚後的化身,便是一?「恆古」的太歲主!”

此番話並非是爲了給太歲主定性,只是簡單的敘述了一下太歲主所執掌的權柄之一。

正因爲曾無比接近地接觸過太歲主,窺命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理解“命運”那令人絕望的本質。

無論她是否去做什麼,無論她是積極干預還是消極旁觀,她的“存在”本身,她的“不作爲”,都已經成爲了龐大命運織線上的一環,一個早已被記錄在案的“註腳”。

她的掙扎,她的反抗,甚至她此刻想要改變命運的決心, huo xu w都早已在命運的劇本之中。

而這,正是她感到最深沉的絕望、最冰冷的寂然、以及最徹底虛無的根源。

知曉一切,卻彷彿無法改變任何事。

"...........ì…………↑☆ì……..NS......”

一個彷彿來自太歲主、又或是來自她內心最深處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

而她的回答,就和她曾經問過的,那些最終在沉淪在掙扎的絕大多數人的回答一樣,斬釘截鐵,帶着不甘與憤怒:

我不接受!

她不接受那個萬物歸墟,一切意義都被抹殺的終局!

既然讓她窺見了命運的終點,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那麼她總要做些什麼!如果看到了卻什麼都不做,豈不是毫無意義?

她否定那既定的命運,便是從根本上拒絕終焉的到來!

在這一刻,她的立場無比清晰。

她可以是「豐饒」的信徒,可以是「恆古」的筆者,可以是「均衡」的維護者。

但此刻,她的道路,毅然決然地......走向了「恆古」的對立面!她要阻止終焉,哪怕這種阻止本身,可能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望着水鏡中那道依舊在焚滅天地,散發着毀滅氣息的明黃火焰,窺命人那雙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迷茫與虛無,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實質般的、滔天的殺意!

那殺意冰冷而純粹,針對的不是某個個體,而是「毀滅」這條命途本身,是那可能導向終焉的未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魂天帝,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魂天帝,你去殺了他。”

魂天帝猛地一愣,隨即面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命令。

他強壓着怒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按照我的理解,那個叫蕭炎的小子,現在應該是成爲了你口中的星神了吧?那是比鬥帝還要強大的存在!你叫我區區一個九星鬥聖巔峯,去殺死一位星神?你確定不是想讓我去送

死?!”

他的懷疑合情合理,這無異於讓一隻螻蟻去撼動擎天巨柱!

窺命人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那迷霧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聲音卻異常冷靜,帶着一種篤定:

“他不是星神,至少還不是完整的、被‘存在’認可的星神,他還不夠資格。

她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魂天帝的心頭。

緊接着,她拋出了一句更加石破天驚、充滿誘惑力的話語:

“但是,如果你殺死了他。”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彷彿在描繪一個輝煌的未來:

“你,就能是星神。”

她清晰地闡述着那殘酷而誘人的邏輯:“毀滅【毀滅】之人,便能夠完成對「毀滅」命途的篡奪與重定,完成自我加冕!”

這番話背後的含義足夠誘人,但是魂天帝依舊不爲所動。

他在冷笑,就算誘惑再大,那也得是他有那個本事去完成前置的條件纔行。

窺命人看出了他的想法,繼續說道:“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指引你,幫助你。你還有這整個世界的生靈,他們都將成爲你的力量,你的盾牌!甚至………………”

她抬手指向那因爲蕭炎的毀滅行爲而變得暗沉、壓抑的天空,一字一頓道:

“連這方世界的天道,都站在你這邊!”

她最後,問出了一個彷彿勝利宣言般的問題,帶着極強的煽動性:

“此刻天時、地利、人和,我問你,在這樣的條件下,你怎麼輸?”

終於,魂天帝當內心動搖了,眼神猶疑起來,最後,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瘋狂,一般決然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不再有任何廢話,猛地抬手,一道波動瞬間穿透洞府的禁制傳向外界。

沒過多久,洞府入口處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渾身包裹着黑袍當虛無吞炎顯出身形,他聲音嘶啞:“魂天帝,什麼事?”

其實他已經隱約猜到了魂天帝呼喚他的原因。

果不其然,魂天帝問道:“中州大會準備的如何,大陣是否佈置好了?”

“都已經好了,但是陀舍古玉呢?沒有古帝玉,拿不到那顆帝品雛丹,你根本不可能突破。”虛無吞炎皺眉說道。

魂天帝沒有回應虛無吞炎,只是點了點頭,而後猛地深吸一口氣,他的雙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驟然在胸前結出一道複雜的法印。

“嗡??!!!"

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以魂界爲核心,如同湖面蕩起的漣漪,無視空間與距離,瞬間傳遍了鬥氣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刻,讓整個大陸所有生靈,從最卑微的蟲豸到最強大的隱世鬥聖,都感到一股大難臨頭的悸動。

無論是在繁華喧囂的中州巨城,還是在與世無爭的偏遠山村;無論是在魔獸橫行的原始叢林深處,還是在人跡罕至的極北冰原.....…

一道道直徑超過百丈,散發着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息的暗紅色光柱,同時從大地深處狂暴地衝天而起!

這些血光並非孤立存在,它們在升空的瞬間便彼此感應、交織、鏈接。

無數道血線在天空中瘋狂蔓延,眨眼之間,便構成了一張覆蓋了整個鬥氣大陸蒼穹的恐怖巨網!

“啊??!!!"

“不!我的身體在融化!!”

“救......救命!誰來......”

“魂族!是魂族的噬靈絕生陣!魂天帝,你不得好死!!”

“爲什麼......我們做錯了什麼......”

淒厲、絕望、怨毒到極致的慘叫聲,哭嚎聲、詛咒聲,在同一時刻,化作了席捲大陸的死亡交響曲!

無論是毫無力量的平民,還是稱霸一方的鬥王、鬥皇,甚至是一些實力稍弱的鬥宗......只要身處這片大陸,只要其生命層次未能達到一定程度,他們的血肉之軀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汽化,化作最精純的生命本源能

量,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抽離,匯入那一道道血柱之中!

他們的靈魂如同風中的殘燭,被硬生生扯出體外,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後,便被那血光吞噬、同化,成爲了維持這座滅絕大陣運轉的、充滿痛苦與怨恨的燃料!

短短十數秒之內!數以百億計的生靈,無論種族,無論年齡,無論善惡,都在這一刻迎來了突如其來的滅絕!

繁華的城池化爲死寂的空殼,茂密的森林瞬間枯萎凋零,奔騰的江河被染上血,整個鬥氣大陸,在這一刻,化爲了真正意義上的煉獄!

“噬靈絕生大陣!魂天帝!你瘋了嗎?!你想拉整個大陸爲你陪葬?!!”中州上空,一些憑藉深厚修爲或特殊寶物扛過第一波抽取的鬥聖強者,目眥欲裂地咆哮着,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們能感覺到,自身的鬥氣與生命力,也在被大陣緩慢而堅定地剝離!

此時此刻,在天地間的兩個極點,兩個人,以兩種同樣極端、同樣殘酷的方式,進行着滅世的行徑!

一人以焚盡八荒的復仇火焰,毀滅着物質的實體,將山河化爲焦土;

一人以吞噬萬靈的禁忌陣法,收割着生命的本源,將世界化爲墳場!

“轟隆隆??!!!"

彷彿被這前所未有的,針對世界根基的雙重暴行徹底激怒,超越了任何個體憤怒的、浩瀚無邊、冰冷無情,蘊含着整個鬥氣大陸意志本源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創世古神驟然甦醒,在天穹的最高處,在那噬靈絕生

陣都無法觸及的規則層面,瘋狂地凝聚!

原本被血色陣網與毀滅火焰映照得一片猩紅與昏黃的天空,驟然被無窮無盡的,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着毀滅法則的雷霆之海所充斥!

那不是自然的雷電,那是天道的震怒。

“咔嚓!咔嚓!咔嚓??!!!”

億萬道粗大如龍、閃耀着混沌初開般原始破壞力的恐怖神雷,如同天罰的暴雨,毫無差別地向着大地傾瀉而下!

雷霆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露出後面狂暴的虛無亂流;巍峨的山脈被瞬間汽化;浩瀚的大江大河被直接蒸發殆盡!

“嗡???!”

一股龐大的意志,徹底籠罩整個鬥氣大陸!

一張巨大但模糊不清的臉龐緩緩在天穹之上浮現!

一雙眼睛睜開,漠然地俯視着下方這片正在經歷雙重毀滅的悲慘世界。

所有倖存下來的生靈,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獸,在看到那雙蒼白巨眼的瞬間,都感到靈魂一陣劇痛,彷彿被無形的目光刺穿,所有的念頭都無所遁形!

他們失聲,無法發出任何音節,極致的恐懼攫住了每一顆心臟。

然後,一個宏大、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靈魂深處,也迴盪在物質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此紀元終結。"

“天地烘爐,開!”

簡短的宣告,卻意味着更多的苦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

"XxXx ! "

整個鬥氣大陸,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劇變!

大地不再是震動,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開始瘋狂地傾斜、崩塌!無數道深不見底,橫貫大陸的恐怖裂谷瞬間形成!

而更可怕的是,伴隨着大地的崩解,隱藏在世界各處的所有異火,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規則之力引動,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狂暴的火焰光柱,從地心,從虛空,從各個角落噴湧而出,直衝天際!

與此同時,“咔嚓”一聲在耳畔響起。

天,裂了!

一個窟窿在天空上赫然出現!

“呼??!!!"

恐怖的的虛空之風,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這個巨大的窟窿中瘋狂倒灌而入!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

“熊??!!!"

所有的異火,在與虛空之風接觸的剎那,發生了難以想象的狂暴異變,它們彼此交融、膨脹、質變,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

這火焰的海洋,以超越一切想象的速度,瞬間席捲,點燃了整個鬥氣大陸的每一寸空間!

天空在燃燒,大地在燃燒,海洋在沸騰中燃燒,生命在哀嚎中燃燒!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真正意義上地化爲了一座瘋狂燃燒的天地烘爐!

煉化萬物,重歸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