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峯,縞素滿山,哀樂震天。
長龍自天空下降,一衆同學皆着皁服,逐一下車。
盧玉裳和慕容春棠隨天劍閣一行已在堂外靜候。二女亦是墨衫水裙,頭戴素釵。
見呂澤後,盧玉裳快步走過來,一把將他抱住。
在靈堂這等莊重之地,她也不敢如平常一般大喊大叫,隨意親暱。
看到盧玉裳通紅的眼眸,呂澤輕撫她的長髮。
目光四下張望,有諸多清山境大人物到場。
呂澤小聲問:“情況如何?”
“鬱寶情況還好,看起來很平靜。剛纔我跟他說了幾句,然後就被他家長輩拉走了。澤寶,你說他家會不會發生什麼……”
“沒事,我們都在呢。”
只是吧,人從一夜之間被迫長大,到底是有些唏噓啊。
這時,又有一輛白光閃耀的輦車飛來。
見李殿主領着兩位童兒登場,呂澤輕拍盧玉裳示意,快步走過去。
“多謝殿主。”
“無妨,本來也該走這一遭。”
李殿主往人羣望去,對不少熟人點頭示意。然後低聲對呂澤道:“鬱家這事,倒不用我多幫襯什麼了。他家大長老已經從百玄境趕回來,主持大局。”
百玄境,劍主洞天治下的一方山境福地。
鬱海元的大爺爺,是那方山境的主事天官。
呂澤和那位劍仙有過一面之緣。雖肅穆寡言,卻不失剛正。有他在,鬱海元應該受不了委屈。
“對了,你是不是和溫西明有聯繫?”
“咦?您知道了?”
“他見你不回覆,後來問到我這邊。怎麼,你打算跟他修行?”
“我對‘六洞交映’很有興趣??哦,不是溫前輩那種獲取六個不同仙職,而是汲取六洞之精髓,以成己道。”
“這……對你而言,有點早了吧?”
這就要建立自己的體系嗎?
“不早了。在幻世,我不是都把一個‘太虛仙職’給捏出來了?”
李殿主臉上的嫌棄之色根本遮不住。
“你回頭要是敢在現世來這一手,從‘陰符術士’昇華‘陰山法王’,老夫第一個掐死你。”
對呂澤的“陰間”,不僅是一個形容詞,而是對他的戰術體系評價。甚至可以說,這是冥主一系諸多仙人的奮鬥目標。
闢陰世。
無間墓、黃泉葬、忘川花……分別對應地獄、黃泉、冥河……
這種種戰術昇華後,不就是一個自體循環的陰間世界。一個等同於太虛仙人打造的“下界”。
換言之,幻世內的九轉陰符呂澤,通過自己各種陰間戰法,已經觸及青?仙職的邊緣。如果他願意,完全可以把“九轉陰符”畢業,晉升爲一個全新,一個由他開闢的太虛仙職??陰山法王。
這是一條前路可證,可行的仙職。據冥主系大佬們推測,陰山法王還具備更上一層的潛力。極爲可能對標冥主系通天仙職??幽冥天子。
一個把冥主系仙術研究到這個份上的“陰符術士”。由不得李殿主各種防備。據他所知,如今泰明洞天裏,已經有不少好事者聚在一起建立陰山道統了。“陰山法王”這個仙職,呂澤不走,但其他人已經開始嘗試。
“放心放心,我回頭肯定要選‘萬象執符’這個神通的。我怎麼可能從‘陰符術士’這條路跳車呢?”
李殿主被他好一番保證,臉上警戒稍作緩解。
“行吧,你自己的道途,自己看着吧。溫西明這廝……跟我們萬象洞天大多數仙人格格不入。他的理念有點過於偏了。這一點,你不要跟他學。但‘六洞交映’,你可以試試。”
反正眼前這位,本也是一個結合百家之長而成就自身的主。
否則,他怎麼能開悟出來“陰山法王”仙職呢?
……
粘稠的黑沼在祭壇前方翻滾。
裏面掙扎着探出一隻骷髏手臂。
可在黑液包裹下,手臂逐漸生出血肉。
然後是另一隻手臂,然後是頭顱……
羅彥艱難地從沼澤爬出來,他喘着粗氣,感受自己體內存在的第三個仙職。
見死悟生,虛冥行者。
這個仙職存在,並與另外兩個仙職兼容。甚至,他都感覺不到這個仙職有什麼兇殘、邪惡的地方。說是冥主系的正經仙職,也可以吧?
但??
在黑沼蛻變時,他感受到一股宏偉、至大的精神。
……
高高在上,端於王座的青年,俯瞰下方所有仙官。
“從今日起,生君的禁錮由本君解除。”
“從此之後,善種沉寂,周天種民可自行選擇道路,而不是禁錮於‘那六位’的善途。”
青年揮手間,天網垂落無盡金絲,將周天種民身上的“善種”盡數消去。
沒有善種禁錮,種民們不會再因爲作惡而被“良心”譴責,不受因爲作惡而受到“善種”反噬。
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已經走出道君們對“種民”的定義。
生而崇善,聆聽道君教誨,修行長生之術的人。
“陛下萬福。”
“陛下聖壽無盡。”
“陛下英明!”
御座下,仙官們在短暫疑慮後,便被青年所感染,舉手歡呼。
……
羅彥清楚,自己持有的全新仙職,是那位存在賜予的!
“如何?”老者關切地將羅彥拉起。
羅彥滿臉狂熱地看向祭壇上的正坐神像。
“我感受到這位大人的意志??他,他真的存在!”
初王,第七之君。
那份宏大的意志,的確遠超六君之外的其他存在。
那就是仙界誕生的第七位道君!
被仙宮遺落、封禁的存在。
“我……我感覺得到,這位大人的靈已經轉生了!”
虛空上方的幽火傳來陣陣話語聲,衆多笑聲在迴盪。
找到了!
我們佔卜預言的“引路人”沒有出錯。
他??可以帶領我們尋找到“上師”。
老者在羅彥肩膀重重一拍。
“去吧,尋找初王真魂。在這件事情上,隱藏在六洞七十二境,我們的所有同伴,都會爲你提供便利。”
下一刻,羅彥被黑光包裹,脫離這片神祕的“僞?命宿之間”。
當出現在一片陌生的山林後,羅彥鬆了口氣。
但很快,他拿起潛英石簡查看。
快速把自己的每一個視頻,自己記錄的每一個和“陰山大人”有關的戰術深深印在腦海中。
“‘尋道陰山’這個賬號不能繼續用了。”
看着自己的三百萬粉絲,他嘆了口氣。
果斷刪除這個賬號,並將石簡擊碎。
自己被隱聖會救走,雖然不清楚那倆少年是否清楚。但自己可能會成爲仙宮追蹤隱聖會的線索,爲此,任何痕跡都不能留下。
……
“唔……”
老者抬頭感知羅彥舉動。
“還挺謹慎??不愧是我等挑選的引路人,很好。”
就是這份謹慎,才能追逐到初王的線索啊。
“冥恆長老。您挑選的人不錯。”
不知何時,在祭壇上方出現五團燃燒着的巨型火焰。其餘幽火紛紛退避在這些火焰之後。
隱聖會以六老爲尊。這六老依六君之道排序。力恆、生恆、星恆、靈恆、時恆、冥恆。
看向星恆長老的火焰,老者微微一笑:“道兄可否爲他佔卜一卦,看看他此行能否順利?”
星恆之火迴盪笑聲。
“萬年輪轉之時已至,一衆輪迴中的仙靈皆要進行審判。初代的歸來,豈有失敗之理?”
……
羅彥沉下心神,閉目打坐。
回憶方纔感知到的“初王”。
尋找初代仙王的蹤跡,這是一個麻煩事。
一位九天真王,總不能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吧?
可根據六洞記載,道隱三劫那些仙君的下落,一個個有跡可循。他們眼下都在輪迴中呢!
在隕仙浩劫的那個時間點,沒有任何一位六洞仙君的記錄,能跟初代仙王對上。
甚至二代仙王都很奇怪地,同樣找不到信息。
二代仙王不是九天真王,但能壓服六洞,建立當今的仙庭秩序,那也是一個保底太上真人,上限三天真皇的頂級大仙人。
可“時輪”關於二代仙王的來歷,也模糊不清。師,這個姓氏根本找不到對應仙君。
這對“仙王兄弟”的來歷,至今沒人清楚。而且,仙宮黃庭更是有意封鎖那一戰的情報,歷代仙王都在遮掩萬年前的真相。
“尋找初代仙王,必然繞不開‘隕仙浩劫’。但??是我的錯覺麼?”
不知爲何,他在“初王”身上,感知到一些熟悉,不,應該說是某種直覺。
陰山大人,或許與初王有關?
那麼,我藉助隱聖會的力量探查“陰山大人”,是否也是在尋找初王?
“這樣算不算假公濟私?”
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並沒有關於“初王上師”的任何線索。既然自己是所謂的引路人,或許自己的抉擇,會自然而然指引向初王所在?
那麼,追隨自己的直覺,不也是這個引導的結果?
當然,在尋找陰山大人、初代仙王之前,羅彥還有一件正事。
“今天,就是鬱家家主下葬的日子吧!”
他馬上趕去玉林峯,找到在林間眺望靈堂方向的方平薇。
“看來,大小姐還是沒能查出這樁案子的真相啊。”
看着冷漠的方平薇,羅彥難掩快意。
讓你矜持,活該!
早早跟我聯手,不就可以設法從鬱家套出“赤魂密藏”的下落了?
方平薇看了他一眼,然而轉過頭繼續盯着靈堂。
這兩夜,她屢屢嘗試和鬱海元接觸,結果都被打出來了。
“這蠢貨怎麼就不信呢?呂澤肯定跟這件事有關。”
爲了印證這個猜測,她甚至聯絡幽都內的一位竹馬朋友。
那也是一位靈玄偵手,而且層次比她高很多。
只聽了簡單描述後,馮哥哥就告訴她。
“去找那個叫呂澤的人。根據你的描述,他在整個事件中宛如隱形人一般。但事情發展卻圍繞他進行。去查他的來歷,他的全程行動。當晚,他必然在玉林峯出現過。”
馮哥哥的超直覺,她是絕對信任的。
但這種話,說給鬱海元聽,鬱海元不信啊!
嘀嗒??嘀嗒??
望着弔唁已經開始,方平薇甚至開始考慮,自己能不能半路截道,打開棺槨看一看裏面的遺體。
但這次弔唁的清山境大人物太多,她只好作罷。
事情鬧大了,父親和母親沒辦法爲我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