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愛的恐怖

道恩抿了抿嘴。

他深知在霍格沃茨的城堡內,在鄧布利多的地盤裏,恢復本來面目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

可猶豫片刻,他還是對辦公室施展了屏蔽咒,解除了萊亞?希克曼的僞裝,變成了瞳孔猩紅的孩童模樣。

“果然,我的寶貝還是這副模樣最可愛。”

女人瞳孔中浸透了溫柔,伸手想去捏道恩的臉,可虛幻的手指又再一次從皮肉中穿過,讓她遺憾地嘆了口氣。

道恩不自在地偏過頭,叫不出媽媽這兩個字,只能僵硬道:“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問什麼?”

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問你爲什麼能變成別人的模樣?問這個古怪的地方到底是哪裏?還是問你有沒有貫徹童年的夢想,成爲一名優秀的網球選手?”

女人搖了搖頭:“不重要,寶貝,這些都不重要。

她伸手虛撫着道恩皺起來的眉頭:“更重要的是,你現在遇到苦惱了,對不對?”

女人用虛幻的眼眸注視着他,明明是單薄的霧氣,卻能看見是大海般溫潤的情感。

“我在聽哦,寶貝,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一直會聽。”

道恩沉默片刻。

真是太像了!

不管是性格還是反應,簡直就像是真的靈魂出現在面前。

難怪連鄧布利多也會沉迷於這裏。

道恩面對女人詢問的目光,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其實他在握住復活石的時候就有點後悔了,但想到自己的確沒有思路,便糾結着開口:

“我,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我根本不在意的人。但明明不在意,當看到那傢伙把我隨口說的話認真對待的時候......我就莫名其妙產生了一種虧欠感。”

道恩說得很含糊,顛三倒四,畢竟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但女人卻恍然大悟:“哇哦,沒想到,我兒子已經到了該談戀愛的年齡了!真是早熟!”

"??”

道恩聽見這話一頭霧水。

女人已經忍不住追問:“對方是誰?家住哪裏?長的漂不漂亮?和你是不是同齡人?”

“等等!”道恩反應過來,太陽穴跳了跳:“我沒有說對方是女孩。”

“啊?男孩?”

女人砸砸嘴:“雖然說我年輕的時候很喜歡看法國的《情歌戀曲》,但如果換成自己的兒子......嘖,這可不太提倡。”

道恩嘴角一抽,突然感覺有些惱火,他明明在說很認真的事情,爲什麼會拐到這麼離譜的地方來?

“這和愛情根本沒有半毛錢關係!爲什麼你們這些英國大人總是會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想?”

他悶聲道,在這一刻又莫名想起在埃及時,哈瑞斯對他與威廉住在一起的反應。

女人則大笑一聲:“嘿,開個玩笑嘛!誰讓你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一點也不好玩。”

調笑了一陣後,她又正色問:“那麼,道恩......如果你覺得虧欠,爲什麼不嘗試補償他呢?”

“這不是補償不補償的問題。”

道恩揮着手,笨拙地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問題的關鍵在於,我竟然會因爲一件事對他產生虧欠的情緒”

女人不解:“這又怎麼了?”

道恩道:“這說明我在意他!”

“這難道不對嗎?”

女人現在是真搞不懂了:“你在意他,他也在意你......這不是恰好說明你們是好朋友嗎?”

道恩沉默片刻,偏過頭:“......可我不想和他當朋友。”

“爲什麼?難道他性格不好?或者有什麼惡劣的行徑?”

道恩皺着眉頭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理由:“因爲會很恐怖。”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恐怖?”

“沒錯。”

道恩很認真地點頭:“我過去的校長總是說,愛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因爲不想花費時間解釋什麼是魔法,就將這兩個字用【東西】換掉:

“曾經我不以爲然,但直到最近我才突然發現,愛偉不偉大還不清楚,但它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東西。”

道恩話語很慢,努力組織着自己的語言:

“想想看......”

“如果你有了一個在意的人,那你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會下意識思考他的感受。”

“當自己的立場與對方發生了衝突,就要陷入無限內耗的糾結中。”

“要是你格外在意對方的想法,就會放棄自己的利益;可要是你堅持自己的利益,又可能會因爲傷害對方而產生痛苦。”

“更別說,你可能還因爲他遇到困難,而不得不花費時間,冒着危險,想方設法地去幫助他。”

道恩皺着眉頭說道:“愛實在太麻煩了,也太恐怖了!它會讓你瞻前顧後,逐漸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我不喜歡這個樣子,也不想被任何人束縛。”

一時間。

辦公室裏陷入了沉默。

女人的表情似乎驚呆了,她根本沒想到會從道恩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從外表上看,他似乎也才十歲出頭吧?

“寶貝………………………………交朋友前會想這麼多?”

道恩困惑:“難道不應該嗎?”

女人慾言又止。

她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的寶貝兒子似乎已經遺忘了感受愛的能力。

所以他纔會在交朋友前從冷冰冰的利益與理性看待這份關係。

“真是的!你老爸到底是怎麼教你的?這麼大了,竟然連怎麼和人相處,怎麼正確對待別人的好意都不會!”

女人嘆口氣:“看着我,道恩......如果你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那就聽我的!先和那個孩子成爲真正的朋友看看。”

“真正的朋友?”

道恩皺起眉頭:“這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那你想聽到什麼?”

女人嘆口氣:“寶貝,你要在感性與理性做出選擇的時候,你最起碼要先知道,愛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東西。”

“這很重要嗎?”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的確不重要。”

女人伸手撫摸着道恩的側臉:“但是寶貝,我希望你能過有愛的人生。如果你沒有任何一個在意的人,那這樣的人生會過得很苦。

道恩抿着嘴,沉默以對,但他不是被說服了,只是以這種姿態表達着反對。

女人嘆口氣:“孩子,去嘗試一下吧,愛不一定是束縛。”

“想想看,當你小時候害怕得非讓我抱着你睡的時候,有感覺到這是一種束縛嗎?”

道恩臉皮一:“這根本不是一碼事!”

“不,這是一樣的。”

女人搖搖頭,認真地說:“寶貝,還記得我們一起埋下去的箱子嗎?找個時間去把它挖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