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科幻靈異 > 惡夢調查局 > 第三十八章 墜入畫中

當214病房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也隨之消散。衆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全員報告狀態!”安牧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

“我沒事……”莫飛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胸口,眼神裏滿是後怕和惱火,“那老太婆的勁兒真大!差點以爲肋骨斷了。”

“陸月琦……精神力消耗較大,身體無礙。”陸月琦靠着牆壁,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剛纔成功地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到團隊,這份認知讓她在恐懼之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蘭策身上。

蘭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險些滑落的眼鏡,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依舊有些紊亂的呼吸。他低頭看了一眼戰術平板上自己那剛剛從黃色警告區退回來的精神污染指數,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蘭策,狀態……穩定。認知系統已重新校準。剛纔的記憶入侵,就像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它繞過了我所有的邏輯防火牆,直接作用於我的情感認知層……我承認,我低估了這裏的危險等級。”

這是蘭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的“失誤”。對於一個將數據和邏輯奉爲圭臬的人來說,剛纔那次被情感洪流沖垮理智的經歷無疑是一次巨大的衝擊。

“這不是你的錯。”安牧沉聲說道,“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它。這裏的惡魘,它不與我們戰鬥,它在‘同化’我們。它利用我們最珍視的記憶作爲武器,將我們變成它的一部分。這比物理攻擊更可怕。”

他走到那張空蕩蕩的輪椅前,撿起了那顆玻璃彈珠。彈珠入手冰冷,卻又彷彿殘留着一絲屬於那位老婦人執着了一生的餘溫。

“白語,”安牧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語,“你剛纔說,這裏是‘記憶氣泡’的集合體。這個房間……只是其中一個?”

白語點了點頭,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倒映着這條沒有盡頭的迴廊:“是的。在我的感知中,這座醫院就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每一個死在這裏的病人,他們的執念都形成了一個獨立的‘蜂房’,也就是一個‘記憶囚籠’。我們剛纔,只是闖入了其中一個。而在這座醫院裏,這樣的‘囚籠’,至少有一百五十八個。”

一百五十八個。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寒意。這意味着他們接下來每走一步,都可能踏入一個新的規則未知的陷阱。

“那我們要找的阮博呢?”莫飛問道,“難道要我們一間一間地去闖嗎?這麼做的話不等我們找到他,恐怕我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了!”

“不。”白語搖了搖頭,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漩渦之眼”印記,正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萬首之塔’的印記,能感覺到另一個同源力量的殘留。阮博……他應該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安牧皺起了眉頭。

“這條迴廊,只是外圍。是這座記憶蜂巢的第一層防禦。”白語的目光投向了迴廊的更深處,“真正的核心區域,或者說,阮博最後消失的地方,應該在那邊。”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迴廊深處,似乎有一扇與其他白色病房門截然不同的塗着暗紅色油漆的雙開大門。

“那是什麼地方?”

“根據醫院的原始結構圖,”蘭策迅速在平板上調出資料,“穿過A區病房迴廊,應該是……兒童康復中心和娛樂活動室。”

兒童。

這個詞與那首詭異的童謠,以及那顆玻璃彈珠,瞬間聯繫在了一起。

“看來,我們真正的遊戲,纔剛剛開始。”安牧將那顆玻璃彈珠收進口袋,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穩與決斷,“休整結束。目標,兒童康復中心。全員保持最高戒備,出發!”

隊伍重新啓程。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受到任何阻攔。迴廊兩側那些緊閉的病房門彷彿都陷入了沉睡,再沒有傳出任何聲響。但這種平靜,反而讓氣氛更加壓抑。他們正在從淺水區走向一個真正的深淵。

大約走了五分鐘後,他們終於來到了那扇暗紅色的雙開大門前。

門上掛着一塊木質的牌子,上面用已經褪色的彩色顏料畫着氣球和笑臉,中間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陽光之家”。

這個溫馨的名字,與周圍陰森恐怖的環境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莫飛伸手推開大門,一股比病房裏更加複雜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一種混雜着鐵鏽、灰塵、彩色蠟筆以及若有若無的奶腥味和血腥味的詭異氣味。

門後是一個比想象中要寬敞許多的大廳。

這裏顯然就是蘭策所說的娛樂活動室。房間裏散亂地放着一些兒童尺寸的桌椅、一個早已漏了氣的皮球、幾輛生鏽的玩具三輪車,以及一個積滿了灰塵的積木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個房間的牆壁。

四面牆壁上,從上到下,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兒童的塗鴉。

這些畫的筆觸稚嫩而又混亂,色彩鮮豔得近乎刺眼。初看之下,畫的似乎都是一些常見的東西:太陽、房子、小草、小花……

但只要你定睛細看超過三秒,就會發現這些畫裏隱藏着令人san值狂掉的恐怖細節。

一幅畫上,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咧到耳根的縫滿了針線的巨大笑臉。他的十根手指,是十根閃着寒光的巨大針筒。

另一幅畫上,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裏。她的眼睛被塗成了兩個黑色的窟窿,嘴巴卻張得極大,彷彿在做着無聲的吶喊。

還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場“手術”。幾個沒有臉的醫生,正圍着一個躺在牀上的孩子。他們不是在用手術刀,而是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外挖着什麼五顏六色的、像是果凍一樣的東西……

“我的天……”陸月琦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連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這就是溫茂然院長的‘記憶剝離療法’。”蘭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這些孩子用他們最後殘存的理智,將自己所經歷的恐怖畫在了牆上。這裏不是什麼‘陽光之家’,這裏是地獄的展覽館。”

“那個叫溫茂然的**!”莫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已經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了代價。”安牧沉聲說道,“現在,我們的任務是找到阮博。分散搜索,注意警戒,不要長時間盯着牆上的畫看!”

衆人立刻散開,開始在這個詭異的活動室裏仔細地搜索起來。

白語沒有立刻行動,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地掃過牆上那些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塗鴉。

“多麼美妙的原始藝術。”黑言的聲音裏充滿了讚歎,“沒有技巧,沒有章法,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這些靈魂在被碾碎前所發出的最後悲鳴,可比那些故作高深的畫作要動人得多。白語,你看那幅畫,那個孩子,他把自己畫成了一棵樹,樹上結的果子,全都是他自己的眼球……多麼富有想象力的絕望啊。”

白語的目光,最終停在了房間最裏面的一面牆上。

那面牆上只有一幅畫。

但它卻比其他所有畫加起來都要巨大,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

畫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輪廓。它穿着白大褂,但身體卻是由無數根糾纏在一起的黑色觸手構成。它的頭上沒有臉,只有一個巨大而又空洞的漩渦。

而在它的腳下,跪着無數個火柴人,他們都高舉着雙手,彷彿在向這個怪物獻上自己的全部。

這幅畫的風格與其他畫截然不同。它的線條精準而又充滿了力量,彷彿不是出自孩童之手。

就在這時,白語的眼角餘光,瞥到了那幅巨大壁畫下方的一個角落裏,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走了過去蹲下身。

那是一個被塞在牆角與積木池縫隙裏的,一本硬殼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已經被磨損得很嚴重,但依舊能看出質地精良。

白語的心猛地一跳。

他伸出手將那本筆記本拿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一行清秀而又充滿了力量的字跡映入眼簾。

“我是阮博。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說明我已經失敗了。但請不要放棄,‘塔’的真相,必須被揭露。”

找到了!

“隊長!”白語立刻呼叫道。

衆人迅速向他靠攏。

白語快速地翻閱着筆記。裏面的內容讓他心驚不已。

阮博不僅找到了這裏,而且通過他朋友留下的筆記和自己的專業知識,他對這個精神病院惡魘的理解,甚至比調查局的初步評估還要深刻。

“……這裏的核心不是怨念,而是一種‘被動式信息熵’的集合體。溫茂然的實驗,並非簡單地剝離記憶,而是將所有病人的記憶攪碎,變成了一鍋混亂的‘信息湯’。而他自己,則成爲了這鍋湯的‘掌勺人’。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達到他所謂的‘精神永生’……”

“……我犯了一個錯誤。我不該試圖去理解它。當我開始分析它的構成時,我的記憶也被它‘讀取’了。它開始模仿我的思維,構建出我熟悉的陷阱。我必須立刻找到它的‘奇點’,在我的‘自我’被徹底稀釋前,將它摧毀……”

“……我找到了。奇點不在任何一個實體上,而在‘概念’裏。是那幅畫。那不是孩子們畫的,那是溫茂然自己留下的‘精神座標’,是他的‘王座’。那裏,是整個記憶囚籠的‘後臺控制室’……”

筆記的內容到這裏戛然而止。最後一頁,只留下了一個用血畫出來的指向那副巨大壁畫的箭頭。

就在白語合上筆記的瞬間。

整個活動室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莫飛立刻舉起了戰斧。

“不好!”蘭策看着平板,失聲喊道,“整個空間的精神污染指數正在呈幾何級數飆升!它被激怒了!我們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

話音未落,牆壁上那些詭異的塗鴉開始“活”了過來。

畫裏那些鮮豔的顏料如同融化的蠟油般開始從牆上緩緩地滴落下來。它們在地上匯聚,蠕動,最終,重新構築成了一個個半透明的、形態可憎的怪物!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牆壁上“滲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發出一陣陣令人心煩意亂的尖嘯,朝着房間中央的五人,緩緩地包圍了過來。

“開火!”安牧怒吼一聲,率先扣動了扳機。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莫飛的戰斧每一次揮舞,都能將一兩個怪物劈成漫天的光點,但那些光點很快又會在別處重新凝聚。蘭策的聲波干擾器能讓它們暫時陷入混亂,但卻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陸月琦的“深寒”之力能有效地凍結它們,但怪物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她很快就感到了精神力的不支。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裏!白語,你看出來什麼了嗎?”安牧一邊射擊一邊吼道。

白語的眼神死死地鎖定在房間最深處那副巨大的壁畫上。

他知道阮博的判斷是正確的。那裏就是一切的根源。

不摧毀它,這些怪物就源源不絕。

“掩護我!”

白語低吼一聲,將阮博的筆記塞進懷裏,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着那副壁畫衝了過去。

“白語!”安牧又驚又怒,但此刻已經來不及阻止。

“我來開路!”莫飛咆哮着,戰斧橫掃,硬生生地在怪物羣中爲白語清理出了一條通路。

白語的身影在怪物的圍攻中穿行,他離那副壁畫越來越近。

他能感覺到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充滿了瘋狂與惡意的精神力,正從那幅畫的背後傳來,像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也吸進去。

“來吧,來吧,我親愛的小白語。”黑言的聲音裏充滿了病態的興奮,“讓我看看,這幅由一個瘋子繪製的‘地獄圖景’背後,究竟是怎樣一番壯麗的景色。去吧,將你的手按上去,我們去……成爲它的新主人!”

終於,白語衝到了壁畫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身後隊友們驚駭的注視下,將自己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那副壁畫的中央??那個代表着溫茂然的巨大而空洞的漩渦之上。

嗡??

一瞬間,白語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後猛地向後一扯!

眼前的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

他的意識如同墜入了由黑白兩色構成的深淵。

而在現實世界中,白語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神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採,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緩緩地癱軟了下去。

“白語!”

安牧和陸月琦同時發出了絕望的驚呼。

而那些包圍着他們的怪物,在這一刻,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全都停下了攻擊。它們齊刷刷地轉過身,用它們那或空洞、或扭曲的臉,無聲地“凝視”着那個倒在壁畫前,已經失去了意識的青年。

它們在等待。

等待着這位新的“闖入者”,是被記憶的洪流徹底吞噬,還是……成爲它們新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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