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巡海夜叉出遊

黑貓齜牙咧嘴，晉升惡鬼後總算有膽氣直面殷夫人。

　　結果卻見殷夫人脖頸轉動三圈，鋪天蓋地的黑髮瘋狂生長，上下顎足足咧到兩米有餘。

　　吼！！！

　　祠堂的地面牆壁有一道道裂縫蔓延。

　　楊合頭皮發麻，似乎屍仙血非但沒有喚醒殷夫人的靈智，反而讓後者不知爲何陷入失控。

　　黑貓嚇得四肢發軟，夾着尾巴鑽進牆角陰影。

　　靈符無火自燃。

　　楊合的靈視開始暴漲，可見殷夫人正在一點點接近煞鬼，是不是因爲屍仙血不得而知。

　　砰。

　　殷夫人消失不見，祠堂外陷入寂靜。

　　楊合卻感覺到莫名的心悸，回頭注意到角落有一撮黑髮，生長的同時有血肉骨骼在成型。

　　幽幽長嘆迴盪。

　　姜子牙所佈置的靈符一張張灰飛煙滅，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陸續碎裂成渣，祠堂即將損毀。

　　陰風陣陣，殷夫人已經出現在祠堂內。

　　三四米的身形帶來無以倫比的壓迫感，如今哪怕姜子牙察覺到異樣，恐怕也鞭長莫及，畢竟他老人家不久前肉身損毀的。

　　噗。

　　楊合吐出血水，說書人孱弱的身軀根本承受不住侵蝕，全靠兩鬼拼命的抵禦陰氣入體。

　　他咬牙堅持着，主要是說書人關係到與姜子牙的人脈。

　　“兒啊～～”

　　殷夫人無視楊合，一步步來到棺槨旁。

　　地面上的血腳印清晰可見，畢竟還未達到煞鬼，姜子牙的靈符法陣不可能完全失效。

　　殷夫人站在棺槨前，伸手輕撫蓋板。

　　楊合表情微妙，殷夫人就像認領兒女屍體的母親，遲遲不敢打開棺槨確認是不是哪吒。

　　“殷夫人你放心，棺內不是哪吒。”

　　殷夫人聞言掀開蓋板，覆蓋紅毛的道童屍體映入眼簾。

　　她沒有半點不耐，即便棺內不是哪吒，也沒有做出過激的舉動，似乎生怕驚擾到道童。

　　“殷夫人，在下闡教三代弟子楊合，棺中是我師兄，想必你也能看出屍體正在重塑。”

　　殷夫人沒有回話。

　　屍仙血確實有用，但針對殷夫人的效果一般，似乎只能短暫喚醒部分記憶。

　　楊合一抹嘴角的血跡，張口就來，“殷夫人，其實你也沒有認錯，你當初本應該懷的是雙生兒。”

　　殷夫人俯身撥開紅毛，屍道童外表十一二歲，不過因爲身形瘦小的緣故，和哪吒像是同齡。

　　“兩人是仙人的靈珠投胎轉世，只是碎成兩半。”

　　“一半爲哪吒，順利投胎，另一半爲屍道人，意外落在亂葬崗，淪爲如今的半人半屍。”

　　殷夫人眼神變得愈發溫柔，竟然小心翼翼的合攏蓋板，接着抱起棺材想要離開祠堂。

　　“別！”

　　殷夫人動作一頓，黑髮山呼海嘯般衝破門窗。

　　“殷夫人，我們師兄倆前來陳塘關是爲解救哪吒，用不了多久，師兄就能順利甦醒。”

　　殷夫人變得煩躁無比，黑髮瞬間刺入地底。

　　轟隆隆。

　　頗有種直接把李府夷爲平地的意思。

　　楊合的陽火熄滅兩把，體溫出現驟降，不過能感覺到殷夫人已經在極力剋制不傷及自己。

　　此時天邊有微光照亮，驅散陳塘關各處的陰霾。

　　砰。

　　棺槨落在祠堂門口。

　　楊合再看向殷夫人時，黑髮消失不見，皮膚顯露些許血色，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罷了罷了，本來就沒打算窩在祠堂修行，既然如此，乾脆先把哪吒找出來再說。”

　　祠堂幾乎毀於一旦，半個屋檐都已經坍塌。

　　“八九年過去，以哪吒的天賦怕是已經堪比煞鬼。”

　　楊合把暈厥的殷夫人帶到槐樹下，遲疑片刻後，再次從棺槨內取出足量的屍仙血。

　　目前來看，殷夫人化鬼是不可逆的。

　　楊合心裏也沒底，不過試試總歸沒錯。

　　萬一屍仙血能成，相當於間接性的改變母子命運。

　　說不定能獲得符印。

　　屍仙血剛靠近殷夫人，黑髮便主動纏住吸收一空。

　　殷夫人表面看不出分別，只是意識緩緩甦醒，眉宇流露出疲憊，嘴裏還在呢喃哪吒的名字。

　　楊合收起棺槨轉身便走，不打算與殷夫人過多接觸。

　　殷夫人卻開口道：“多謝道長搭救，不知怎麼稱呼？”

　　“楊合。”

　　“哎，自從懷上哪吒後，我時常在睡夢中出現離魂症，每天醒來後都能想起陌生的記憶。”

　　殷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恐懼，虛弱的背靠槐樹起身。

　　“道長，我也知道自己正在變得越來越嗜睡，彷彿…彷彿隨時會陷入進永恆的夢境。”

　　“殷夫人多加保重，離魂症怕是很難根治，但你可以試試，在夢中儘量保持意識的清明。”

　　府邸一片喧鬧，正有大量士卒趕來祠堂。

　　屍仙血總歸只是輔助，楊合甚至懷疑，徹底失智的邪祟哪怕吸乾屍解仙體也毫無意義。

唯有半人半鬼才能生效，不過具體得看殷夫人自己。

　　“道長。”

　　殷夫人含笑繼續說道：“陳塘關以北有一間寺廟，金吒與我提到過，哪吒就關押在寶塔裏。”

　　“寶塔……”

　　楊合略顯頭疼，聽到寶塔二字就感覺瘮得慌。

　　印象中，李靖父子和西方佛教有着不清不楚的聯繫，哪怕封神大戰後續叛出大商，感覺更像是西方佛教在刻意及時止損。

　　他遠望寺廟的方向。

　　纔剛剛天亮，寺廟已經人聲鼎沸。

　　“道長，我在失魂時之所以寸步不離祠堂，主要是因爲夢裏察覺到門外非常危險。”

　　“還有，小心李靖。”

　　楊合來不及過問，李靖的氣息即將趕來。

　　“黑子，走！”

　　他虛弱無力，呼吸間舌尖都是泛着血腥，說書人的身軀因爲陰氣侵蝕已經燈枯油盡。

　　黑貓從腳底竄出，如今已有兩米大小。

　　楊合抱住黑貓。

　　一人一貓在士卒即將闖入祠堂前輕巧的一躍而上，淡淡的黑霧籠罩周身，隱蔽的穿行在陰影裏，輾轉騰挪便離開李府。

　　楊合一踏足街道，便選擇收回黑貓。

　　朝陽已經升起。

　　陳塘關有不少民衆出沒，楊合混在裏面不顯突兀。

　　城內處處都能看到龍紋，家家戶戶門前貼着龍王畫像，本地人對於真龍的喜愛無以言表。

　　“恩？”

　　楊合眯起眼睛，身後有人從李府開始緊緊跟隨自己。

　　他強打精神沒入臨近碼頭的集市。

　　集市內人潮洶湧，拜神也是最爲興盛的，隨處可見供奉龍王的神龕，香火就沒有斷過。

　　煙塵瀰漫。

　　隨着海風吹過，宛如波浪般層層疊疊。

　　楊合穿行於人流間，瞳鬼儘可能的調理身軀，“好在黑子靠譜，把祠堂內的食物隨身帶着。”

　　他取出乾糧囫圇吞棗。

　　陽壽依舊臨近枯竭，但陽火短時間內不會熄滅。

　　正在這時，靈視開始增長，足以媲美直面殷夫人，集市盡頭有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

　　楊合不動聲色，站在角落觀察情況。

　　“巡海夜叉出遊咯！！！”

　　集市喧鬧無比，有十二人簇擁着神像而來，四人負責肩扛，八人手持香火在前開路。

　　神像面如藍靛，硃砂的長髮披肩，巨口尖牙利齒，脖頸有魚鰓，有七分像魚，三分像人。

　　“恭請巡海夜叉出遊，望神恩浩蕩。”

　　“護佑我等田畝肥沃，禾苗茁壯，今夏無旱澇之災……”

　　四人高舉神像，手掌已經血肉模糊。

　　他們滿臉狂熱，通過民衆議論能聽出，神像出遊已經持續兩天兩夜，期間不允許更換侍從。

　　煙塵加劇，在吶喊中席捲開來。

　　唯有楊合注意到，巡海夜叉活了。

　　起初，只是神像的小拇指微微顫抖，但沒過多久，神像的口鼻開始不斷吞吐外界香火。

　　映射在地面的陰影扭曲，化作蜿蜒盤旋的龍尾。

　　陰影延伸，陸續與民衆交錯而過。

　　他們壓根沒有察覺異樣，依舊在歡呼巡海夜叉的出遊，把提前曬乾的魚鱗揮灑出來。

　　楊合聽到，百米外的茶樓內走商在詢問店家。

　　“小二，我是來陳塘關做醃魚買賣的，頭回見到類似的遊街民俗，巡海夜叉什麼來歷？”

　　“回客官，巡海夜叉是傳聞中東海龍王的部下，負責……”

　　話還沒說完。

　　龍尾陰影一閃而過，頓時走商笑容僵住。

　　走商無法動彈，只有眼珠子傳達出驚恐萬分的神情，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逐漸變爲青紫。

　　“客官，你沒事吧？”

　　走商張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空氣。

　　咚。

　　他眼瞳血管暴出，肚子不受控的脹大，接着窒息而亡，死後口鼻有海水從中流淌。

　　類似的情況不斷出現，屍體毫無例外是外鄉人。

　　金吒匆匆趕來集市，同行的還有二三十名士卒，原本是爲楊合而來，隨即察覺到不對勁。

　　七八具屍體沒有引發混亂，反而使得民衆更加狂熱。

　　神像已經恢復尋常，只是嘴脣的染色鮮紅無比。

　　金吒不寒而慄，巡海夜叉的神像城內數以百計，今日光是出遊就有十九尊，分佈各街道。

　　李靖嚴禁士卒損毀神像，金吒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來人，把屍體帶到集市外的空地。”

　　“是。”

　　士卒立刻照辦。

　　很快屍體擺放成一排，哪怕死去多時，口鼻仍然湧出海水，並且屍體呈現腫脹的巨人觀。

　　“姜仙師弟子也是外鄉人，爲何倖免於難？”

　　金吒有種預感，找到楊合才能搞清楚龍禍的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