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目睹明山師徒逐漸接近西岐。
能明顯感覺到,銅錢劍正變得無比活躍,一片片銅錢立起,發出類似蟬鳴的聲響。
他強行壓制住銅錢劍,以免被城內的截教門人察覺。
在蟲鬼融入銅錢劍後,已經達到僞陰寶的層次,不過蟲鬼的意識依舊有所殘留。
楊合之所以沒有磨滅,主要是想通過銅錢劍溝通法印。
【蠱銅錢劍】
【原本是太乙真人煉製的上品陰器,因爲得到蟲鬼的寄生成爲僞陰寶,煉化後可以長時間離體,通過附身汲取生靈陽火。】
“勉強算是飛劍吧?恩,邪祟版本的飛劍。”
楊合略顯可惜,自己並不會駕馭飛劍的法門,銅錢劍運用起來較爲生疏,離體容易失控。
黑貓緊張的齜牙咧嘴,此時明山已經來到西岐城門口。
官兵沒有絲毫異樣,亦如先前接待難民,主動分開路徑讓明山師徒進入西岐。
明山裝扮成工匠,訕笑着取出一袋銀錢。
“官爺,您看,我們初來乍到如何……”
官兵含笑盯着明山,愣神幾息後接過錢袋,“西岐宵禁,天黑時會有打更人敲響銅鑼。”
他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便不再開口。
明山表情一滯,渾身冒出雞皮疙瘩,只感覺官兵處處透露着詭異,但自己偏偏找不出爲何。
“師父……”
青松剛想開口,明山搖頭制止,“先到闡教的駐地再說。”
城內熱鬧非凡,哪怕按照官兵所言即將宵禁,人來人往的街道也不見民衆有歸家意圖。
昏黃的夕陽映射在地面,一道道身影交錯於光暗間。
明山毛骨悚然,慌張取出靈符催動。
先前毫無作用的傳念靈符,總算感應到清風道長,在告知他們的現狀後靈符便灰飛煙滅。
他餘光掃過石像,無垢佛神情也平添幾分凝重。
楊合目前同樣不明所以,缺少瞳鬼後,靈視的侷限性被不斷放大,光看錶面,西岐人僅僅是行爲邏輯有些死板僵硬。
“明山!”
明山突然聽見熟悉的呼喚,定睛注意到老道士匆匆而來,身形佝僂,招手讓三人過來。
老道士自然是清風道長,眼底流露出焦急。
“師父怎麼如此輕易找到我們的,難道他就在附近?”
明山面露遲疑,清風道長無奈的說道:“明山啊,我不是讓你們離開西岐不要回來嗎?”
“快跟我來吧,西岐現在很危險。”
明山的忌憚打消大半。
他在闡教並不起眼,大部分同道都不認識自己,哪怕邪祟僞裝成清風道長也不可能有記憶。
“師父,弟子是爲延曲鎮的事情回來的。”
明山沒有提到楊合,清風道長無奈的搖頭說道。
“罷了罷了,現在西岐內外都不安全,你們暫且留在駐地,與明水一同負責煉丹吧。”
青松忍不住問道:“師祖,西岐的瘟疫怎樣了?”
“瘟疫差不多已經平息,城內前不久恢復的秩序,放心,有哪吒師兄在瘟疫不要緊的。”
清風道長帶領前往的目的地確實是闡教駐地,因爲是在巷弄穿行,人煙越來越稀少。
明山眉頭微皺,腳步變得遲疑起來。
平息?
如果平息的話,西岐人詭異莫名的反應又是爲何?
“姜師叔呢?”
“在呢在呢,都在呢。”
清風道長率先走出巷弄,不遠處坐落着一間老舊的平房,昏暗的燭光下有十幾人走出。
平房外表看似尋常,實則內有乾坤,足足數百平方。
明山一眼注意到明水,後者含笑朝着他們揮手。
“師父。”
青松低聲提醒道:“弟子覺得西岐的民衆很古怪,師祖也很古怪,他們不像是人……”
明山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意識到哪裏彆扭。
他們迄今爲止見過的凡人神情舉止竟然是相同的,攤販笑容滿面便一直都是笑容滿面,力工疲憊不堪便一直都是疲憊不堪。
動作有着穩定的規律,亦如清風道長。
步頻一致,手臂擺動的幅度一致,語氣雖然有感情,但字裏行間的停頓沒有任何變化。
怎麼說呢。
像是在學着做人?
明山懷裏的傳念靈符有溫熱生出。
他下意識的溝通靈符,額頭頓時有冷汗流出,裏面信息來自清風道長,只有短短兩句話。
‘明山!你們人呢!!’
‘先前聯繫不到你們,小心,西岐所有人都是僞裝的怪物,駐地已經轉移,千萬小心!!!’
明山瞳孔萎縮,眼前的清風道長站在巷弄口一動不動。
清風道長髮出笑聲,脖頸處有骨骼碰撞的聲音傳來。
明山試探性的開口:“師父,我們此行是爲運送石像,要去一趟女媧廟,不如等一會兒再來駐地,不勞煩你費心了。”
“哦?”
清風道長的腦袋一百八十度轉動,捉摸不透的笑意不減。
“女媧廟距離這裏不遠,爲師陪你們一起吧?恰好闡教的同道也想到廟裏上香祈福。”
十幾道人影走來,一步步逼近明山師徒。
附近的民衆也紛紛放下手頭活計,歪着腦袋看向巷弄口,眼神不再有任何情感,無比空洞。
明山臉色慘白,想要催動陰氣卻發現氣血停滯。
“你不癢嗎?”
清風道長剛說完,其餘人重複的逼問道:“你不癢嗎?”
明山渾身生出瘙癢,他再熟悉不過,先前感染蝸病便是如此突兀,只是兩者徵兆各不相同。
“青松青珀,你們先走,我來墊後。”
“師父,你不癢嗎?”
明山聞言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去。
青珀歪着腦袋含笑回應,幽深的目光令人膽寒,與西岐其餘民衆的神情可謂一模一樣。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被數以百計的民衆包圍。
明山感覺瘙癢不斷加劇,終於體會到瘟疫的恐怖,明白半個月前爲何會有凡俗把自己撓死。
民衆投來的目光變得貪婪,相互對視後走出個老人。
老人注視青松不放。
清風道長點點頭,老人便開始用指甲劃開皮膚,一點點把溝壑縱生的皮囊脫掉。
詭異莫名的小男孩從皮囊中鑽出。
小男孩瞪着碩大的眼睛,緩步靠近青松,因爲激動渾身不住的顫抖,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青松雙腿一軟,石像重重的摔向地面。
啪。
石像四分五裂。
小男孩未曾理會,已經來到青松的半米內。
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小男孩的上下顎咧開半米,密密麻麻的蜈蚣蟲鬼從中逐漸爬出。
蟲鬼以蜈蚣爲形,氣息足以媲美厲鬼,卻非常虛弱。
“呼呼呼。”
蜈蚣不適應外界的環境陸續斃命,臨死前湧向青松的嘴巴。
青松則陷入幻象,任由蜈蚣所作所爲。
明山咬緊牙關,清風道長見狀說道:“嘿嘿,你的肉身也會給予我們蟲仙,莫要心急,用不了多久,大家都是同類。”
“恩?”
清風道長眉頭微皺,卻見陌生的陰氣四溢。
緊接着,石像掉落的殘肢碎塊毫無徵兆增生出血肉,竟然化作一頭頭邪祟撲向蜈蚣蟲鬼。
蟲鬼毫無還手之力,很快便淪爲滿地殘骸。
“啊啊啊。”
小男孩發出淒厲的慘叫,想要鑽回老人的皮囊,結果血肉骨骼溶解,沒過多久便化作一灘膿水。
清風道長沒有在意,其餘人則俯身分食着蟲屍。
石像活了過來。
楊合身披皮囊道袍環顧四周,西岐已經籠罩在黑暗中。
城內大部分凡俗都陷入靜止,隱約能聽到體內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彷彿昆蟲啃食臟器。
“媽的,凡俗難道已經淪爲飼養蟲鬼的器物了?”
“呂嶽的瘟癀陣真邪門!”
楊合暗自咋舌,如果西岐上百萬凡俗都已經淪爲邪祟,瘟癀陣破不破解又有什麼意義?
原作中的西岐絕對沒有徹底淪陷。
“你是誰?”
清風道長思索再三,“你是二十年前拜入女媧門下的活仙,我們見過一面,難不成你想要阻止西岐人成仙得道嗎?”
楊合懶得回應,泥丸宮內的銅錢劍顯露一絲氣息。
“你是新晉的行瘟使者?稍等,會有大人前來接應。”
清風道長恭敬的行禮,其餘人陸續散開。
楊合一踩地面,一根根觸鬚捲住明山師徒扔出巷弄。
“可是師妹……”
“走,和同道匯合再說!”
明山不敢怠慢,能明顯看出楊合的狀態不對勁,氣息雖然強盛,但陽火已經臨近熄滅。
此舉恐怕必死無疑,截教絕不會放過無垢佛的。
青珀含笑目送着明山師徒,兩行淚水劃過臉頰。
其餘人也沒有追趕,相比楊合,明山師徒不值一提,先天境在西岐根本翻不起水花。
楊合注意到青珀體內已經沒有魂魄。
事實上進入西岐前,魂魄便不知所蹤,獨留的軀殼入駐蟲鬼後,行爲舉止才如此怪異。
“必須得找到姜太公,否則瘟散鬼只是死局。”
忽的。
靈視開始暴漲。
楊合知道蟲鬼的氣息已經引來行瘟使者。
“我倒要看看,呂嶽弄出的行瘟使者到底是什麼玩意?”
他想找到姜太公必須混入行瘟使者,無垢佛不一定能行,但藉此接觸到呂嶽的勢力也好。
“恩?”
恐怖的氣息湧現,但似乎不是行瘟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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