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受到的驚嚇程度不亞於陳庚。
他可是親身經歷過姜子牙奪舍,自然再清楚不過,呂嶽那顆老年腦袋就是姜子牙本人沒錯。
是姜子牙主動奪舍呂嶽?
不可能。
闡教二代弟子擅長奪舍,但呂嶽的實力明顯高過姜子牙,而且奪舍不是常規的對敵手段。
楊合更加傾向於呂嶽逼的姜子牙無可奈何,只能利用奪舍拖延時間,強行拼個兩敗俱傷。
難弄啊,瘟散鬼破局的關鍵就是姜子牙。
結果太公已經淪爲呂嶽身上的掛件,那該如何是好?
楊合餘光注意到,呂嶽目前的狀態非常古怪,三顆腦袋是由姜子牙所化的老年首居中。
左側的孩童首幾乎被一道刀痕貫穿,右側的中年首缺失大塊頭骨,臉龐佈滿狹長的鞭痕。
傷勢全是出自姜子牙的百寶袋。
孩童首的刀痕是斬仙飛刀,中年首的鞭痕是打神鞭。
姜太公不愧是封神五五開。
“陳庚師弟……”
呂嶽一步步靠近,地面牆壁覆蓋着一層細密的菌毯,因爲色澤呈現鮮紅,顯得無比詭異。
陳庚想要遠離,卻發現菌毯中睜開無數眼瞳。
他抓耳撓腮,血肉骨骼沸騰起來,正逐漸被菌毯所吞噬,偏偏自己沒有半點力氣反抗。
讓楊合疑惑的是,周遭凡俗反而沒有遭受到瘟毒。
“呂真人師…師兄,就看在師弟爲你維護瘟癀陣的份上,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啊!”
“陳庚師弟,本真人從未讓你增加行瘟使者吧?”
“是師弟自作主張,今後絕不會再有了!!”
呂嶽嘴角上揚,先前被行瘟使者踩踏而死的凡俗屍骸化作血霧,順着陰雨落在菌毯上。
只見一株株花蕊盛開,幾十人從中孕育。
他們沒有魂魄,但肉身卻和生前別無二致,隨即表情恍惚的跪坐在集市內的人羣間。
楊合深感錯愕,不明白呂嶽爲凡俗重塑肉身的目的。
呂嶽笑着說道:“師弟,行瘟使者一多,容易造成凡俗沒必要的損傷,我們應該以人爲本。”
陳庚張大嘴巴,看向滿臉慈悲的呂嶽。
楊合毛骨悚然,因爲呂嶽的語氣和姜子牙一模一樣,很顯然姜子牙的意識沒有磨滅。
難怪三太子的信息會提及姜子牙,自己就算沒有參與行瘟使者煉蠱,呂嶽同樣會找上門。
楊合略顯頭疼,不知道呂嶽紊亂的記憶何時恢復。
“陳庚師弟,你走吧。”
“師兄,師弟不會再幹涉瘟癀陣了!”
陳庚連連磕頭,不顧血肉已經和菌毯粘連強行起身,半張人皮直接被扯掉,臟器裸露在外。
呂嶽看都不看陳庚一眼,繼續朝着楊合而去。
陳庚怨毒的一瞥楊合,如今根基重創不敢繼續待在集市,一溜煙遁入西岐的城北。
“龍鬚虎徒兒。”
楊合連忙化爲人形,眼睜睜看着呂嶽來到百米內。
“弟子見過師父。”
呂嶽嘴角咧到耳根,很是失望的嘆道:“徒兒你入門已經有十年,爲何修爲進展如此緩慢,說來聽聽,爲何不專注修行?”
言語平淡,不過集市內已經翻天覆地。
陰雲裏湧現一張巨型人臉,張開的嘴巴中蠱蟲四溢,呂嶽的眼底竟然閃爍一絲殺意。
“說,爲何不專注修行?!”
“咳咳咳。”
楊合體溫上升,明明是半龍半屍的體質,皮膚竟然有密密麻麻的紅疹冒出,陽火頓時銳減。
菌毯包裹住楊合,徑直往血肉骨骼間鑽。
楊合知道繼續放任呂嶽,自己遲早暴斃而亡。
“師父你有所不知,弟子剛剛改修九煉蠱蟲法,瘟眼神通初成,所以纔不過坐丹境。”
“哦?”
楊合試探性的睜開豎眼,瞳鬼化作瓢蟲在額頭爬行。
呂嶽眉頭緊鎖,左右半張臉孔表情不一,左邊臉孔是審視後的不屑,右邊臉孔是些許欣慰。
“龍鬚虎,九煉蠱蟲法的坐丹境共分爲三步。”
“孕巢、成絲、釀毒。”
九煉蠱蟲法從坐丹境開始,修行方式偏向淬鍊魂魄,孕巢指的便是把泥丸宮化作蟲巢。
成絲凝練魂魄,直至產生宛如蟲絲的神識。
釀毒爲神識平添瘟毒。
正好九煉蠱蟲法和三頭六臂法身一魂一身。
呂嶽冷冷的說道:“你天賦尚可,但修行態度過於懈怠,接下來爲師會親自教導你的。”
楊合乾笑幾聲,呂嶽明顯受到姜子牙的影響。
“多謝師父。”
他沒法拒絕便答應下來,即便僅僅牽扯呂嶽部分精力不虧,拖延時間對自己只有好處。
呂嶽語氣放緩變得和姜子牙近似,“坐丹境所需的資源爲師會帶來,徒兒你要額外資源,可以通過九龍島的法印告知我。”
在楊合泥丸宮的法印微微一熱,與呂嶽生出些許關聯。
“好好修行,瘟癀陣結束後還得面見截教同道。”
呂嶽瘋瘋癲癲,但楊合絲毫不懷疑真實性,西岐鬧出如此禍事,闡教截教大戰不可避免。
“龍鬚虎,三日後爲師會來尋你的。”
“弟子恭送…師父。”
楊合差點脫口而出恭送呂真人,但鬼知道如今哪個意識佔據上風,萬一姜子牙會不喜呢?
呂嶽消失不見,血肉菌毯隨之灰飛煙滅。
集市上數以百計的凡俗再次忙碌起來,他們清掃着街道,把周紀毀壞的青磚重新鋪好。
楊合站在原地,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姜太公的百寶袋呢?按理說作爲奪舍的倚仗,呂嶽應該隨身攜帶着纔對。”
此時,瞳鬼生出預警,腳底黑貓也略顯不安。
楊合立刻動身離開,呂嶽所言的親自教導肯定會有幺蛾子,先與哪吒匯合再說。
眼瞳瓢蟲飛到腦後一掃,只見一道身影朝着自己靠攏,對方青面獠牙,八隻手臂環抱胸口。
“李奇提過,西岐有四名行瘟使者,周紀已經死在我的手裏,此人應該也是行瘟使者。”
“來者不善。”
楊合目前的身份很特殊,相當於呂嶽欽點的真傳,其餘行瘟使者徹底淪爲外門弟子。
如果呂嶽的腦子清楚點倒也沒事,問題是兩道意識共用一個腦子,行瘟使者和陳庚肯定不會甘心楊合高自己一頭。
楊合喚出皮囊道袍,銅錢劍收斂氣息。
他穿過巷弄的剎那,已經僞裝成楊廟祝的模樣,隨即光明正大與行瘟使者擦身而過。
行瘟使者冷哼一聲,表情忌憚的嘀咕幾句。
楊合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很快找到進退兩難的明山,後者遲疑着是否要前往集市一探。
“明山師侄。”
明山回過神來,轉頭見到佈滿疤痕的楊合。
他氣血上湧漲紅着臉,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雖然不曾認得龍鬚虎,但先前姜子牙偶爾提及,每回都是不假思索的讚歎弟子心性純良。
“走吧,明山師侄,我們先到闡教的駐地。”
楊合掌心託着崑崙山法印,打消明山的顧慮。
“師伯。”
明山語氣有些哽咽,“哪吒師伯深受重創,姜太公又不知所蹤,幾位同道都已經……”
“放心,我既然來到西岐就是爲破除瘟癀陣。”
楊合拍拍明山肩頭,後者莫名信服楊合的三言兩語。
兩人刻意繞遠路程,來到酒鋪時已是傍晚,瞳鬼察覺到後院鬧出的動靜愈演愈烈。
十三名圍坐在大缸前的老道士起身。
大缸恢復平靜。
哪吒劇烈喘氣許久,接着發出爽朗的笑聲。
楊合何時見過哪吒如此狼狽,哪怕關押在玲瓏寶塔遭受業火焚燒,哪吒都保持着靈智清醒。
呂嶽的瘟毒差點導致哪吒淪爲邪祟。
“龍鬚虎見過諸位闡教同道。”
衆修士面露振奮,強忍身子骨的虛弱行了個道禮,“龍鬚虎道友,姜太公他……”
“家師並未身死道消,我已經得知姜太公的處境,等到哪吒師兄恢復,便動身解救。”
“太好了。”
清風道長力竭倒地,陽火臨近熄滅。
十三人全靠着信念強撐,差點因爲鬆了一口氣而生機斷絕。
“可是哪吒他……”
“我師從姜太公的煉丹術,不如讓我試試。”
三足鼎落在後院,隨即化作四米大小,把容納哪吒的大缸吞沒其中,接着陰氣湧入器具。
啪嗒啪嗒。
三足鼎聲響沉悶,縫隙處有濃濃毒煙冒出,業火燃燒。
“痛快!師弟繼續!!”
衆修士自愧不如,楊合拜師才十年已經精通煉丹,僅僅通過丹鼎便壓制住哪吒的毒性。
楊合眉頭微皺,遠沒有其餘人樂觀。
瘟毒已經和哪吒身魂融爲一體,多虧業火能夠焚燒雜質,才保證哪吒沒有化爲一灘膿水。
清風道長取出一些零碎的陰物,“師兄,資源都已經耗盡,你看看剩下的靈材能否用得上。”
楊合點點頭,沒有拒絕衆修士的好意。
但想要祛除瘟毒,必須煉製出一爐猛藥助漲業火,否則斬草不除根,瘟毒又會死灰復燃。
楊合打量着九龍島法印,總感覺呂嶽隨時會上門。
“哪吒師兄交給我來處理,你們儘快轉移到別的駐地,找個僻靜點的地方恢復傷勢。”
衆修士在遲疑幾息後答應下來,酒鋪獨留明山師徒放風。
楊合打算試試從呂嶽手上獲取資源。
瘟神都說要錢就開口,總歸得給個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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