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武俠仙俠 > 無限獨步天下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木華隆

  阿三捏住了自己的拳頭,但是旋即又鬆開,他終歸是不敢違抗上位者,真正的上位者的命令的,他還是隻能夠認真得接受,還得認真的做好,否則迎接他的就不是幾聲斥責這樣簡單的事情,或許就是直接清退,甚至更加嚴厲的懲罰,而這些都是他不能夠接受的。

  從前他從來不會有這種想法,爲什麼現在會這樣呢?他仔細想了想,或許是一次次的呵責,或許是在看到了新的希望之後。他能夠利用現在的身份過得更好了,那麼也就不能夠放棄過得更好的希望。

  他趕緊到了偏廳,那裏也有人爲他準備了早膳,雖然說他在張銘面前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但是他在諸多下人面前還是很有威嚴的,這也正是這個社會,層層加疊。

  阿三看到下人們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端上餐食的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開始認真考慮其如何不着痕跡地說服張銘接待商人一行了,這實在是需要一點功夫,但是卻牽扯到他的前程,讓他不得不多上點心。

  幾口扒拉掉了早膳,他不敢絲毫耽擱,儘管腦子裏仍然高速運轉着如何欺上瞞下的把戲,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很快來到了幕僚們住的偏遠,滿臉堆笑,這時刻他感覺自己很像之前下人們面對着自己的模樣,沒有什麼尊嚴可言,只想着不能夠觸怒着眼前的這些人。

  事實上,誰能說親兵不像之前的那位老管家呢?只是老管家是用着自己多年服務的忠誠,和證明了自己人之將老智慧的能力,來打動了王霜,從而得到逃脫的機會,

  試想,親兵阿三幾許歲的年紀,又是怎麼樣的資質,怎麼可能甘心自己度過自己不喜歡甚至厭惡的生活這麼多年,然後乖乖地順從這個上下尊卑秩序井然的社會,最後在老管家那樣風燭殘年的年紀,纔得到幾口上位者賞下來可憐他的幾口甜蜜的好處呢?

  幕僚們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眼前這位年輕人起伏不定的心理動向,否則他們說不定會跟張銘好好報告一番,這種跟隨在身邊的人,如果起了異心纔是最麻煩的,這也歷來都是幕僚們最爲防備的人物之一,熟讀歷史的他們知道有多少慘局和讓人覺得遺憾的事情就是壞在這些不夠本分的下人手上。

  親兵阿三知道這些堪稱智慧的人們有多危險,所以他也不打算多留,幕僚們沒有覺得異樣,因爲向來都是這麼做的,於是就讓阿三自己走了。

  老天爺!阿三自己已經兩天沒合過眼了,其實此刻已經是強撐着不讓自己失去精神,此刻沒了事情,終於可以找到一個當口去偷摸着睡上一會兒,這種情況的自由也是正常的,所以他很快找到了閣樓的一個樓梯間,安安穩穩地躺了進去,然後囑咐着旁邊的下人,讓他們在多久之後將自己喚醒。

  他做了個夢,在夢裏,他成爲了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就算是張銘也必須仰着他的鼻息過活,在夢裏他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但是心頭卻隱然有一股不安圍繞着他,讓他不知所措,終於,在他達到最巔峯的時候,帶領着長沙國士卒征戰北方,疆域擴大到歷朝歷代都沒人能夠做得到的時候,天突然塌了下來,他突然醒了。

  喘着大口的粗氣,瞳孔睜大到最大,頭上全然是冷汗。

  他心中開始驚詫,開始擔驚受怕,自己怎麼會做這樣大逆不道的夢?但是心底裏那一抹隱隱的快感卻欺騙不了任何人,他陶醉在其中,並且渴望着這個夢能夠化爲現實。

  他知道一個親兵,儘管他備受張銘的喜愛,這點在華溝城當中現在也很多人知道了,但是終歸也只是一個下人而已,一個高等級的下人,他甚至連一個公士都不是。

  某種程度上他跟現在的張銘很像,人人都知道這樣的人將來會很了不起,但是他又跟張銘不一樣,張銘是公孫成,公孫的身份,深受當今第一大臣竹山君的喜愛,是他最喜歡的繼承人。就算他愛本身的能力沒有那麼強,也沒人敢看不起他,但如果他的能力強,卻足夠說明足夠多的問題,別說是看不起,巴結他的人恐怕就要在大街上排滿了還沒處去!

  他不一樣,他只是一個秦兵而已,他能夠仰仗的全部,就是張銘的喜歡,如果張銘不喜歡他了,他也就一文不值,他的父母只是鄉下種地的老農民,沒有辦法給他一絲一毫的幫助,他能夠做到的全部,就是用自己的能力打動張銘,而他所謂足夠讓人看好的未來,其實也完全建立在張銘願意看得起他的情況之下。

  這樣的人,當他說他想要擔負起國朝的使命的時候,只會惹人笑話,恐怕也沒一個人會去當真,肩負起國朝的使命,代表着不一定是僅僅的責任,到了這個年紀,也沒人會當他是童言無忌。國朝的使命,包含着巨大的權力,古往今來的一切骯髒腌臢齷齪的事情,都蘊藏在其中,一切榮耀光輝偉大的事情,也同樣在其內藏着,與其結合一體,好的,不好的,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許,來自於天下人,這可不是一個什麼普通鄉下來的小子能夠體會得到的,也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來的鄉巴佬,想要做就能夠做得到的。

  親兵將自己的想法埋在了心底,這很困難,因爲此時此刻他彷彿一瞬間就獲得了無窮無盡的力量,雙眼明亮如同星辰一般。他在樓梯間裏又待了很久,他的理智告訴他此刻他的狀態不太正常,容易叫人看得出端倪來,他不能這麼做,儘管他身體裏的興奮,就好像一隻魔鬼一樣,拼命地慫恿着他,要他出面去改變一切。

  他在閣樓的樓梯間裏待着,直到胸中的熱忱慢慢消退而去,直到雙眼的明亮,慢慢隨時時間的消逝趨於平常,他才從閣樓當中走出,此刻他也沒有一絲絲的平凡了。

  他出了閣樓的時候,已經快要正午,而他之前囑咐的下人也正要去喚醒他,看到他出來,自然只是笑了笑,示意自己先去別處,親兵阿三穩健地點了點頭,離開。

  他必須在中午的時候也出現在張銘的面前,不然失去了這些接近性,他很可能隨時失去對方的青睞,特別是次數多了之後,這不是任何人的要求,而是他自己內在對於自己的要求,他的一切都告訴他應該這麼做,特別是他胸中的豪情壯志剛剛退去,但還沒有從他記憶當中消失的現在,他更應該把握住一切機會,得到向上爬的可能。

  等到他來到用餐的門廳的時候,張銘也在幾個幕僚簇擁之下來到了門廳準備用午膳,敏感的阿三感覺到張銘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變得比往常更加銳利了一些,也帶了一些考究。

  不對啊?阿三心中一驚,他以爲自己什麼馬腳也沒有表露出來,其實這卻是張銘比之以往異常的表露,難道對方當真如此精明麼?

  他將自己的頭顱垂得更低了,好在,張銘經過他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而是似乎跟着他的木樓還在持之以恆地四熬着什麼其他的東西,經過了他的身邊,直接步入了門廳,這倒是讓阿三鬆了口氣。

  時間回到半個多時辰之前,張銘正在跟幕僚們最後商定準備招攬的人物,就在一瞬間,腦子恍惚了一下,然後眼前浮現出一個身影來,那正是他的那位親兵,而這個時刻,竟然恰好是這位親兵從自己的睡夢當中醒來的時刻。

  接着一段冰涼的記憶沁入了張銘的腦部,他很快接收到了打量的心思,並且沉醉其中。

  “將軍?我覺得此人不錯,其能力恰與本部互補!”一個幕僚正在極力向張銘推薦一個人手,或許它們之間有所關聯,也許只是真的出於公心,這都無關緊要,因爲張銘此刻正在閱讀腦海當中突然多出來的記憶和信息,而走神了。

  “嗯,嗯,你們辦吧,最後交一份名單給我就行。”

  比起這些現在經營現狀需要做的事情來說,張銘無疑對於新增的記憶更加重視,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記憶會告訴他很多重要的東西,尤其是當其中牽扯到了自己現在身邊那位親兵的時候——張銘是實在十分看重這人的,若是這人背叛,張銘也絕對繞不過他。

  幕僚一愣,這件事情是如今的頭等大事了,張銘卻顯得毫不在意,所以他覺得十分喫驚。但轉而,他見張銘態度堅決,也不便多說,最多隻能夠在私底下說上一句,讓他明白輕重緩急而已,只就如今的形勢,毫無疑問就是整理出一份能夠接納人員的名單纔是重中之重,自己現在如果直接說出來,難免會造成主公的一時下不來臺,所以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在私底下進行勸諫,這樣既能夠達到目的,也不至於引火燒身。

  他只是不知道,張銘心中自有權衡而已。

  於是幕僚們集結去另一邊討論了,張銘則自己一人徒步走到了另外一個房間,然後放空了心神,盤膝坐下,同時深度冥想自己內心深處的感受,從而喚醒那一縷冥冥之中衝進來的記憶。

  過了半晌,陽光從窗口照進來,照得張銘的眼神陰晴不定。

  他已經確認自己完全掌握了新來的記憶,有好的,也有壞的。

  好的方面,就體現在他暴增的點數上,莫名其妙,他檢視自己的屬性的時候,發現自己突然多出來了18點點數,此刻點數的總和已經突破了曾經積攢的上限,來到了24點之多,足夠他慢慢練武不知道練到什麼時候的了。

  但是壞消息也有,那就是他如此多的點數增加,其實是付出了徹底改變劇情的代價的。

  就在這天之前的三天時間,伏擊失敗的木華隆帶着幾個殘兵敗將,回到了西邊的巴國,可是這次,巴國人卻沒有像是上一次對他們這麼熱情了。

  上一次,木華隆來到巴國,輕鬆就見到了巴國本地的駐守,也就是相當於長沙國將軍一級的官員,直接掌管本地的軍政大事。

  駐守是何等人,自然十分之道這幫平時少見的苗人是什麼來頭,只是當時看到木華隆等人雖然落魄而來,但是總歸還有不少周圍吸納的部衆,並且隨之苗人的潰散,竟然慢慢真教他吸納發展了千餘人起來。

  這些人都是叢林當中野慣了的,如果接受好的訓練,憑藉着他們對於本地的熟悉,完全能夠在南境掀起一陣大波浪。雖然巴國此刻和北方正在對峙,沒有餘力來幹涉長沙國徵發南境的行動,而荊國卻因爲東西地勢峻峭,儘管很想要出兵,並且確實每一次都十分重視地出來充當了攪屎棍,但是限於此,他們能夠做到的程度也十分有限,至少這麼多年來,除了上一次的徵伐行動之外,荊國還沒有能夠起到鉗制長沙國的作用。

  這些人就是最好的種子,在本地駐守的眼中,他將其當做自己的功勞上報了上去,並且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很快得到了巴國上層的響應,理所當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其中的蹊蹺和貓膩,既然如此做的確可行,也的確不要他們費一兵一卒,於是就授權給了這位駐守全權處置此事。

  於是,在涉世不深的苗人們眼中,這位駐守就是天大的好人,簡直就是夏人當中最爲偉大的那些人之一了,他們照顧這些殘兵敗將,簡直不圖回報,讓木華隆冰冷的心,也重新燃起了親熱,這也是原來劇情當中他之所以最後會轉而投向巴國,徹底爲其征戰四方的原因之一。

  但在這世界,有了張銘的干擾和勇往直前,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而木華隆急切之下的賭博,也將自己的人手和威望敗得一塌糊塗,再也不會有人願意跟着他冒險了,這一點誰都知道,換言之,此刻就算是這位駐守的計劃還要執行,那麼執行者也不會是這位不讓人放心的木華隆了。木華隆已經失去了他應該有的價值。

  於是,本次木華隆回到巴國,立刻就感覺自己得到了不應該有的對待,比如說隱隱的鄙視。

  鄙視是一直都有的,畢竟夏人對於周邊民族的優越感是從來一刻也未曾停息,但是之所以上一次木華隆沒有感受得到,是因爲本地駐守出於大局的刻意保護。

  本次木華隆的賭博失敗,其實也象徵着這位駐守的計劃失敗了,他必須想個法子向上頭交代,自己的事情還沒搞定呢,怎麼可能對木華隆那麼上心?更何況,此刻的他甚至也會有些鄙視木華隆也不一定,畢竟就是這個刺鼻不堪的傢伙,這麼輕易就葬送掉了屬於自己苗人的夢想,也順便葬送掉了他快速升遷的夢想。

  就這樣,當木華隆感受到自己已經無法從這個地方獲得什麼太大的幫助的時候,他毅然決然地帶領着自己殘存的部衆走掉了。他意識到,只有在苗人當中,自己的身份才能夠真正管用,自己才能夠真正的糾合部衆,才能夠擁有能夠讓別人正視的實力。

  如果沒喲這些,自己只是一個皮膚黝黑的苗人小夥子罷了,在這些夏人看來,自己就是一個沒有開化的野人,不但不會給自己什麼可以的幫助,甚至還會暗戳戳地嘲笑和詆譭自己,他們只會給自己的事業帶來傷害,卻沒辦法給自己帶來想要的幫助。想要實現自己的夢想,只有在自己的族人當中纔有可能實現。

  可是當他回到了南境,自己的族人身邊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還是同樣的讓人陌生,他的族人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對他付出信任,也許是自己身邊始終簇擁着一羣擁護他的忠心跟隨者,和兩次在長沙國兵卒手底下,自己的跟隨者寧願捨棄自己的性命,將自己送出包圍圈,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威望非比常人,卻忘記了,願意跟隨他的那些人,原本都是相信他的,而那些不願意相信他的,根本不會前往跟隨他,這些人大多數都存在於仍然存在的那些苗人營寨而已。

  他就是來到了這些不願意信任自己的族人中間了。

  這些族人非但並沒有給他應該有的尊重,並且遵照着他的意志,集結兵衆,趁着長沙國士卒已經疲累的時候出去衝殺一陣,獲得巴國人的尊敬,讓他們相信,苗人仍然能夠再戰,然後獲取它們的支持——在木華隆此刻看來,只有這條路才能夠讓九部苗活下來了,同時也只有這樣,他們纔有可能繼續獲得生存甚至榮耀的權力。

  但是這些族人此刻他想的卻不知道,他們主要考慮的竟然是投降了——他們想要投降的對象正是祖祖輩輩跟他們戰鬥到底的長沙人,這在木華隆眼裏看來簡直就是荒唐!

  在他來看,莫非是有奸細混入了他們的苗人當中,否則自己的族人怎麼可能會想到這樣愚蠢的辦法?於是在他從他的跟隨者口中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跟隨者的目標沒有那麼大,他在出外爲木華隆購置生活必需品的時候聽到了集市上衆人的議論紛紛,據說上頭的高層已經決定要投降了,這個決定讓苗人羣衆當中議論紛紛,但是卻不是如同木華隆想象當中理所當然的衆口一詞地反對,而是各執一詞,不過不管是哪一方,不管是認爲這樣的辦法最好,還是認爲長沙人不值得信任,應該多觀察觀察的,其實也都默認了,他們自己憑這自己,是沒辦法啊生存下去的,他們要繼續存在下去,要麼只能依靠一直以來的侵略者,魔鬼的使者長沙人突然間的憐憫,要麼就只能投降他們,出賣自己的靈魂。

  當然,這樣宗教和迷信的說法在如今的苗人當中其實也已經近乎絕跡,就算是那些廟裏最爲神神道道的老祭祀,也很少有人會繼續秉持這種觀點,並且在有苗人提出要不要投降長沙人的時候出來大聲斥責了。他們其實也看得清楚情勢,如果自己還想要讓祖先的香火繼續,那麼……或許暫時性地跟魔鬼們妥協是一個還可以接受的選擇?

  木華隆表示不能夠理解,所以再三詢問和再三確認之後,立刻就動身朝着苗寨當中最高的建築走去,那裏是他們那些九部苗如今的暫時的高層聚居討論的地點。

  木華隆迎來的是戒備和警惕的目光,當他大聲地闡述自己反對投降長沙人的觀點之後,坐在上首,白苗當中共尊的最爲老邁,也是威望最高,在座主人甚至還在孩童的時候,就在他的膝下耍鬧的老祭祀,輕輕垂下眼瞼,有氣無力地道:“那麼,木華隆,你想要怎麼做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吵鬧頓時停止了下來,毫無疑問,他們之中除了那些當真是別有用心前來鼓動的傢伙意外,沒有人會覺得投降長沙人會是一個絕妙的注意,他們畢竟和長沙人爭戰這麼久了,誰都殺過對方的人,說是相逢一笑泯恩仇,誰能夠相信呢?就算是他們苗人能夠迫於弱勢,勉強接受了對方,對方就能夠接受了他們嗎?這纔是他們真正的顧慮。

  但是其他的辦法,實在是現在的人們都想不出來的地獄級別的難度,如果此時此刻木華隆能夠說出什麼一二三來,或許真的能夠說服了在座諸位答應他的請求,並且不會去投靠長沙人。

  木華隆其實也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自己之後的說法,就要決定部族的走嚮應該會如何,他深深感受到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於是他清清嗓子,咳了幾下,然後慢慢道:“我有辦法!之前的一些日子,我都在巴國度過。,巴國人很好,他們的駐守……也很好……”

  木華隆慢慢闡述了自己的計劃,也就是通過自己這方的突襲,證明自己的價值,同時割斷退路,讓巴國人相信他們的誠意,於是他們就能夠重新得到他國的支持,繼續和長沙人爭鬥下去,直到巴國人,或者荊國人抽出手,他們就能夠藉助他們的力量,徹底攻滅了長沙國,然後繼續吞併長沙國已經舊有的領土——那些肥美的土地和牲畜,由長沙人親手開發出來,向來讓苗人們眼饞不已,但是他們並沒有這個力量去爭奪,反倒是屬於自己的窮山惡水一步步被奪走,然後被改造成那個樣子,他們卻也只能無力地接受這一切。

  現在有了這個機會,木華隆每次在自己的心中重複他這個成功率極大的計劃的時候,其實都會忍不住亢奮起來,此刻將來,也是抑揚頓挫,十分帶着感覺,讓人都跟着忍不住情緒澎湃,特別是他身邊跟隨過來的幾個隨從,此刻甚至都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了。

  木華隆講完了自己的計劃,卻意外地沒有從這些高層的眼中讀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些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振奮和興奮,反而仍然是存在着深深的戒備和警惕,冷漠是不言自明的,甚至不少人眼裏都露出了憤怒和厭惡的表情,還有一些人的眼裏則是不屑。

  從部族當中長起來的少主,木華隆雖然沒有諸夏人那麼好的貴族教育體制,他們懂得也不多,但是最基本的爲人處世,部族當中的父母親卻是從小教育的,所以他此刻能夠很輕易地從這些人的眼中看到很多東西,這些東西有他們的共性,那就是都是負面的,並且傾向於對自己這個提議的徹底否定,這讓他不禁下一刻就變得異常沮喪。

  正在這時,高坐主位的老祭祀緩緩開口了:“木華隆,我的孩子,你的這個想法很不錯……”

  他剛說出口,卻被旁邊一個人打斷,老祭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那人蠻橫道:“那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事到如今,還講什麼蠢話呢?!老祭祀,這樣子的計劃也能夠相信嗎?”

  他的聲音振振有詞,當即場上就是議論紛紛。木華隆看得目瞪口呆,原來他以爲老祭祀纔是這裏的主事者,在他開口的時候,他自己也忍不住心中稍微振奮起來,但是當老祭祀被人無禮搶話的時候,他才認清楚了問題的實質——原來老祭祀能夠坐在主位上,只是暫時還沒有一個人擁有這種公共性質的威望,讓他們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而已,於是退選了這位高高在上的老祭祀,他的威望能夠讓他做到這樣,他的後代,他的顧忌,也讓他能夠輕易被這些實權派所控制。

  實權派絕不啻於搶白老祭祀,因爲他們都是苗人當中此刻碩果僅存的大部族了,他們的實力基本沒有遭到多大的破壞,既沒有在張銘的第一次突襲當中被滅掉,也沒有在張銘之後的犁庭掃穴當中受到波及的影響,換言之,此刻只憑他們自己的實力,他們可以左右整個部族的走向,這是他們的實力決定的,絕對不是此刻身邊只跟着大貓小貓三兩隻,而且威望也嚴重受損的木華隆能夠比擬。

  木華隆知道自己此刻絕對不能夠坐以待斃,任由剩下那些雖然實力受損,但是聯合起來也算是一股不小力量的苗寨族長們聽從這些投降派的說法,說起來,此時此刻的木華隆也悽慘地只能依靠這些本來失勢的族長們了。

  “幾位族長,莫非你們真覺得投靠了長沙人,就能夠安全了嗎?至少我們幫着巴國人,或者荊國人做事,是不會比長沙人更差的!更何況,我不也是說了嗎?我們在跟隨着他們一起反攻之後,能夠奪回多少土地啊!特別是那些土地都是經過長沙人辛苦經營的……”

  那些肥沃的土地的確足夠遭人眼紅的,那些苗人族長一個個氣都粗了一些,在聽到木華隆隱隱的暗示之後。

  苗人自己也種地,也經營農業,但是他們的水平太低了,而且在祭司們的影響之下,思想十分僵化,也不肯去學習先進的耕種技術,在一切以意識形態爲導向的體制之下,他們認爲敵人長沙人的土地之所以是這樣的肥美,是因爲惡魔施展了誘惑人的法術,身爲先王先神的後代,他們九部苗是絕對不能夠接受這種誘惑的,就算他們貧苦一些。

  事實上,諸位組長們是不得不用這種宣傳來打消苗人一些人當中隱隱的念頭的。這樣的生活比起他們現在的,可以說簡直就是樂上樂天堂,自然不乏有苗人願意前去投奔的,但是這樣的人如果多了,自然苗人當中的人心就散了,隊伍還怎麼帶呢?更進一步說,還不僅僅如此,就算是苗人一刻不停地前往那處,他們自己的精壯勞力自然也就逐漸減少了。

  苗人兵農合一,當壯漢減少的時候,就意味着他們的自己的土地沒人耕種,他們的山林當中的獵物沒有人去捕捉,他們爲數更多的上層人物沒有人供養,他們的組織自然就要垮掉了,又能夠拿出什麼去支持着他們繼續征戰呢?

  但是實際上,上層人自己是知道的,那些土地究竟有着多麼神奇的莫離,他們無時不刻不想着要奪回來,當他們發現木華隆這個誘惑的時候,儘管前些日子已經跟大家達成了協議,還是有不少人不爭氣地動搖了。

  幾個大族的族長對視了一眼,他們此刻也正視起了木華隆的念頭和影響力。

  他們是絕對不願意投靠其他人的,一個是他們的部族此時實力最強,如果一切能夠保存原裝的話,意味着他們幾個人的話就能夠左右整個九部苗,這是一項非常大的權利,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分享,也不需要木華隆這樣的孤單英雄前來拯救,甚至就在於木華隆這樣的人的存在,將他們通向其他國家的路都給斬斷掉了。

  當然,長沙人的使者前來許諾的重禮也是他們能夠提前做出判斷的依據之一。

  長沙人已經決定,如果他們願意投降,不僅僅能夠讓他們佔有一部分長沙人已經開墾,但是暫時限於勞動力不足還無法派出大量農民佔領的土地,還能夠保持他們的緣由活動範圍,不強迫着他們充當奴隸,更不強迫則他們必須搬進他們的勢力範圍,相當於,他們只是口頭上承認投靠了長沙人,然後接受一個長沙人派來的駐官和一支規模很小的軍隊,其他一切事情都一如往常。

  這樣的決定,讓這些高層十分振奮,因爲如果這種事情能夠達成現實的話,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他們代表着自己的部族統領整個苗人部落的希望所在了,長沙人另外還承認了,如果在他們的主導下,成功達成了這項和談,其實也就是投降的話,將會在南境劃分出地塊,分別由他們擔任長沙國君冊封的苗人公,從此至少名義上能夠在長沙國橫着走了,並且能夠統領從前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區域。

  但是這些好處全部都是通往他們這些人的,沒有分開那些受損的小部族的分,所以幾個大組組長,儘管已經心中答應了,也只能夠採用潛移默化的態度,慢慢改變整個部族的傾向,如今,在張銘的連續打擊之下,他們已經接近達成了一致。

  可是誰都沒想到,此刻會突然冒出一個木華隆來,如果讓他達成了成功,或許他會成爲苗人的英雄,但是他們這些族長絕對不會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

  一個大族族長聽到木華隆如此說,忍不住當先開口嘲諷:“木華隆,你真以爲這些主意別人都想不到了嗎?我告訴你,不可能!長沙人士卒嗎,都被魔鬼加持了咒語,怎麼可能是我們這些凡人能夠擊垮的,他們擁有魔鬼加持的箭矢,鋒銳無比,一下子就能割開所有人,甚至是鱷魚的皮,他們還擁有強大戰陣……如你所言,派出軍隊去攻打他們,如果一旦將他們惹怒,那麼誰來承擔責任呢?如果到時候,我們苗人就要在那些長沙人的堅決打擊下,滅亡,水友能夠讓一切回到原來呢?!”

  這番說詞簡直就很低劣,完全是想要煽動這些苗人心目當中對於新的失敗的恐懼,但是難免暴露出了幾分屬於自己的膽怯,他的這幅形象,反倒是讓人不齒,儘管說在場的族長們其實都覺得他說得對,也不例外。

  當首的那位大族長,是十分鄙視現在說話這人的,知道這個人說出了很容易被嗆回來的話,他也知道要下手絕對不可以在這方面進行佈置,他們只能夠選擇其他方向的手段。

  號在短短時間之內,這位大族長心中已經有了定議,此刻便呵呵一笑,接過話頭道:“這位族長也不必如此焦慮,我們苗人祖先神靈庇佑,那些長沙人是惡,我們卻代表着正義,我們英勇的戰士或許現在還做不到,但是總有一天天能夠輕易擊垮敵人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既帶着諸位族長思考了一下敵我的實際戰鬥力,讓他們真正回想起失敗的恐懼,將他們原來因爲鄙視這位大族長的貪生懦弱,而激起的哪一點血氣,輕輕撲滅掉,讓他們明白,自己其實也是一樣,自己也沒那個本事擊敗長沙人,他們的軍隊沒有他們想象當中的那麼英勇善戰,在這位大族長輕輕的幾句話中間,將這個現實揭露開來,就足夠了。

  大族長知道應該讓衆人自己思考,因爲人們總是願意通過自己的能力思考出來的東西,而從來不會去想這種思考方式是否是別人給自己所灌輸的。

  他只需要做到引導就可以了,引導人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也知道如今的情勢如何。

  木華隆初聽到大族長駁斥上一個人的懦弱,心中還有些高興,以爲是有個人被自己所感動出言相助了,可是聽他的話頭,卻是越聽徒兒不對勁,似乎他說話完了,反而大傢伙的士氣倒是更加低落了一些似的。

  木華隆剛想出言重申他們的實力,因爲他計劃當中的第一環就是突襲長沙國士卒,能夠帶給人們信心的,除了他們能夠堅信自己信仰的力量之外,無非就是長沙人的疲累,和對方主帥的離開了,這對於衆位苗人來說絕對是一個鼓舞人心的消息。

  因爲九部苗的摧毀膽氣,與其是說被長沙人徹底擊垮,還不如說是被公孫成一人擊垮,之前苗人並不是沒有被長沙人徵伐過,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淪落到今天的這個地步,悲慼戚慘兮兮的,他們還是能夠對戰一番,讓各個部族出人出力,然後成功挺過,最多傳統的活動範圍再多收縮一些,至於種族滅絕,還真的沒有人會去這麼想過,甚至那個時候部族當中還瀰漫着樂觀的氣息,尤其是在蛇隘關之戰後,荊國人穿過了長長的山脈前來相助它們,並且給與他們很多新技術和新手段。

  他們甚至一度認爲,自己就要反攻了!

  只需要讓他們迴歸那時候的狀態就行了,木華隆知道,關鍵要向其他的大國展示屬於自己的能力和精神氣,讓他們相信,他們這些人也完全可以完成復仇的大業,什麼長沙人不管是從哪裏來的,統統都要被他們打回去。

  但是他剛想說話,卻發現那位大族長的話停頓了一下,接着開口:“當然了,縱然是如此,鄙人以爲,還是不如暫時假意投靠過去算了。此間的好處有三,讓我一一道來。”

  木華隆忍不住從自己的鼻腔當中輕輕哼了一聲表示不屑,那大族長卻聳了聳肩,向他一笑,輕描淡寫十分有風度,倒是讓木華隆自己喉嚨噎住,像是被掐了脖子的公雞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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