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剛用完早膳,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嚷嚷之聲。
早膳喫的自然是昨晚從御膳房帶回來的東西,就跟皇上喫的一個樣。只不過,多了只雞。
皇上喫膩了魚肉,他可沒有,他是無肉不歡的。
“狗奴才,給本公主出來,本公主要將你碎屍萬段。”
君悅和桂花相視一眼,趕緊將雞鴨魚肉藏了起來,擦了嘴巴上的油漬漱了口,還在嘴脣上塗了一層白白的東西,就像久不喫東西嘴皮泛白一樣。
主僕兩人走出門口的時候,連飛鳳和她那個表姐齊晴已經上了臺階,三兩步就衝到了君悅面前。
“君狗,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動本公主的人,是不是昨天打的太輕了?”
君悅扶着桂花的手臂,微低着頭,眼睛無神,氣若游絲,聲音似苟延殘喘。
“公主說什麼,君悅不太明白。”
說兩字,喘兩下,就跟快死了的似的。
“還敢說不明白,本公主的人昨天剛教訓了你,晚上就出事了,不是被脫了衣服就是剪了頭髮,不是你報復的還能是誰?”
君悅抬起頭來,眼睛迷離。“什麼報復,君悅根本聽不懂。”
連飛鳳被他那張臉嚇得後退了一步。
君悅的臉上,有幾塊青紫,面色發青,眼窩深黑,嘴脣發白,好像命不久矣的樣子。
還有他旁邊的那個太監,臉腫得老高,嘴都歪了,一邊眼睛還在泛着眼白,真像大半夜出來找喫的鬼。
難道說她昨天真的下手太重了?
這樣的兩個人,昨天晚上真去找人報仇去了?
其實那些奴才怎麼樣她纔不管,她只是想找個藉口過來羞辱他而已。卻沒想到,他會變成這幅鬼樣子。
君悅又上前了兩步,伸着枯瘦的手就要去抓連飛鳳,語氣陰森道:“公主,我好餓啊!”
連飛鳳看他一臉詭異的向自己靠近,好像話本裏半夜出來吸人精氣的妖精,說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我好餓啊!
還有死太監那副模樣,真像話本裏寫的殭屍。
妖精吸人精氣,殭屍是喫人肉啊!
正此時,恰有一道陰風從背後吹來,吹得連飛鳳全身毛孔都起了雞皮疙瘩。
她面前的妖精和殭屍正張開血盆大口,血水直流,好像非常滿意他們的食物。
連飛鳳嚇得聲音衝破喉嚨。“啊!”
“你別過來,別喫我。”連飛鳳害怕得閉上眼睛,邊喊邊胡亂拍打眼前伸過來的手。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咚”的一聲響起。
“表妹,表妹,飛鳳,飛鳳。”
連飛鳳被這叫聲喚回神來,掙開眼睛,便看到齊晴一臉擔憂的看她。面前哪裏有什麼妖精殭屍,空無一人。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公子。”
門口的地方,君悅已經昏迷躺在地上,死太監正在呼喚他。
見呼喚沒有作用,死太監顫抖着手指,在君悅的鼻子下探了探,又猛的收回,緊接着又哭又喊道:
“公子,你怎麼沒氣了呢?公子,你可不能丟下奴才吧!”
連飛鳳嚇得後退了一步,這會是真的臉色慘白了,不停的驚慌搖頭。
她沒想過殺人的,她只是不給他們飯喫而已,只是想折磨他們而已。
她沒想過殺人的。
死太監哭喊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公子,你別死啊!”
跟個號喪似的,又是拍大腿又是拍地面,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鬼哭狼嚎。
弄出了人命,連飛鳳都慌了,哪裏還敢留在這裏教訓人。抓着齊晴的手急道:“怎麼辦啊表姐,我沒想過殺他的。”
齊晴嘆了口氣,以一副長者的口吻說:“表妹,不是我說你,他們看起來太餓了,你就不應該推他。”
“你,你說什麼,不是你說昨晚上就是他去報復嗎?”
“我是跟你說有可能是他,可我也沒敢肯定啊!是你自己太着急自己跑來了。哎!”
連飛鳳慌得六神無主,“那現在怎麼辦啊?”
齊晴看了地上的主僕一眼,“趕緊走吧!就當今天沒來過這。”
連飛鳳此時已經慌亂了,自然表姐說什麼就是什麼。於是忙催着跟來的表姐和嘍嘍趕緊跑,跑得越快越好。
身後傳來桂花的哭喊聲:“你們不準走,你們賠我家公子。”
嚇得兩人逃得更快了,一秒都不想多呆。
隨她來的宮女太監見主子都跑了,哪裏還敢留下,也跟着做鳥散。
這芳華苑可真是個不祥的地方,誰住進來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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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遠了,君悅睜開眼睛,皺着秀氣的眉頭坐起來,揉着發疼的後背。
這小丫頭,力氣還挺大的,將他推出那麼遠的距離,重重一摔。
“我說公子,你這又是何苦呢,摔得多疼啊!”桂花邊說,邊將他扶了起來。
君悅揉着腰往裏走,“我哪知道她力氣那麼大。本來是想嚇唬嚇唬她的,誰想到我也跟着遭殃,真是作死。”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公子一定長命百歲,千歲。”
“哼,千歲。”君悅白了他一眼,“那我真成老妖精了。”
進了殿內,用水洗掉臉上的東西,立時一張白靜無暇的臉顯現了出來,哪裏還是剛纔的一副鬼樣子。
桂花也用布巾擦拭臉上的東西。雖然還有些淤青的地方,但也沒有剛纔的那麼誇張,加上擦了金創藥的緣故,不出兩天就可以消腫了。
“公子,喝茶。”桂花給他倒了杯茶。
君悅癱坐在坐墊上,接過桂花遞過來的杯子。
說是喝茶,其實就是白水而已。他這地方半粒米都沒有,哪裏來的茶葉?
邊喝,邊回憶着剛纔齊晴的表情。
齊晴每次出現,都極少說話。但每說一句話,都起到關鍵作用。
齊晴顯然十分瞭解連飛鳳的脾氣,刁蠻任性,容易衝動。比如昨天早上,齊晴跟連飛鳳說不能打人,否則皇上會怪罪。
這話聽起來沒有問題。可是落在連飛鳳的耳朵裏,就是連飛鳳怕君悅的意思。
齊晴是在對連飛鳳激將,借連飛鳳的手,來羞辱他。如果他出了什麼事,皇上也只會怪罪連飛鳳。
再來就是剛纔,齊晴是怎麼推測昨晚上發生的事是他所爲的他不知道,但是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昨天他被連飛鳳的人打了,晚上去找人家報仇也理所當然。
而且齊晴剛纔的言辭很巧妙,只說是推測、不敢肯定。就算皇上怪罪了,也只是連飛鳳魯莽,任性而已。什麼事情都跟她齊晴無關。
這是個十分聰明的女人。
“難道是有什麼仇?”
如果兩人之間不是有什麼仇恨,表姐妹之間,至於這樣嗎?又不像奪嫡,那可是六親不認的爭奪之路。
可是往深處想,也就看出了她們之中的關係。
齊晴是齊帝的一個妹妹所生,後來這位大長公主死了。岑皇後就將小姑的女兒帶進宮來,以郡主之身撫養。
按理說齊晴應該心存感激纔對,怎麼會如此算計自己的表妹呢?
殿外有人來訪,桂花出去了一會又進來。
“公子,仲御醫奉嘉德公主之命,來給公子看病。”
嘉德,是連飛鳳的封號。
可瞧那丫頭的行事風格,跟這個封號真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過這位刁難任性的公主也不是真的壞嘛!只不過無理一點罷了。
“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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