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君 > 二十六章 殺氣

苦夏的午後,不僅熱,且悶。

暴雨後的舒爽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正午的陽光直射,剛好可以照遍整個山間平地。浸藏在泥土裏的水分因爲陽光的照射,不得不蒸發,密度最小的水分子在空氣中慢慢升騰,而後灰飛煙滅。

太大陽,水蒸氣。

整個山間猶如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悶熱。

四騎在山間小道上奔馳,騎上之人微弓着腰,長鞭不斷抽打馬身,只希望胯下駿馬能夠快點,再快點。即便已經汗流浹背,風塵僕僕,也不影響他們極速前行的腳步。

逃命的人,是沒時間沒精力去理會天熱髒臭的問題的。

獵犬在山間迴盪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了,仿若林中之王一聲吼,所到之處皆見鳥獸四散,雁過留痕。

“籲”

“嘶”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聲是人勒馬的聲音,一聲是馬突然被迫停下不滿的嘶叫聲。

聲音停,四週一片寂靜。除卻幾人的呼吸聲,再無其它的聲音。

沒有風聲,沒有人聲,甚至連鳥叫聲都沒有。

靜得出奇,靜得詭異。

動物對於危險有着本能的感應,胯下駿馬不停的踢打前蹄,焦躁不安的左搖右晃。

君悅右手抬起,手掌握住了寒光劍柄。白虎玉玦在陽光下,透着瑩潤的光澤。

也許她天生就是個做殺手的料子,不然她一個普通人又怎麼能聞到這空氣中濃重的肅殺之氣,甚至已經聞到了接下來流淌的血腥之氣。

“嘩啦”叢草被扒開的響聲。

“嚇!”提氣的聲音。

“唰!”劍氣破空之聲。

一秒鐘之內,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寒光出鞘,君悅雙腳一蹬,一躍而起,回落時足尖一點馬背,再次躍起傾身向前,聚力於右臂。寒光劍在灼灼日光下,泛着幽森陰寒的光芒。劍身所過之處,光芒刺眼,荊草盡斷。

“小心啊!”桂花驚呼。

兩個對手,一黑一白,半空中相對。

黑衣人的刀尖,對準了君悅的胸口。君悅的鋒芒,也對着黑衣人的心臟。

照這形勢下去,兩個人若是對面碰上,定然同歸於盡。

然,意外也只是在一瞬間發生。

就在雙方劍尖對上彼此心臟時,君悅突然的身子一偏,黑衣人的劍鋒擦着她的衣襟而過。而她手中的寒光劍,已經偏離了黑衣人心臟的位置,從黑衣人的脖子上劃過,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再落地時,君悅依舊穩穩當當的站在陽光下,身側的影子很短,與她手中的寒光劍正好形成一個直角三角形,劍尖的血珠正好低落在六十度角上。

一滴,兩滴

新鮮得像清晨晶瑩透亮的晨露。

好聞得如剛煮出來的牛乳。

黑衣人也同樣落回了地面,卻是整個身體砸在泥潭裏,濺起泥水潑了自己一身,污髒不堪。一隻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脖子,試圖阻止不斷往外奔湧的鮮紅血液。聲音呼和呼和像一管吹不出聲音的啞笛,染了泥水的眼睛圓瞪着那個背對着他的白衣少年,又似乎是在看着草叢的某處,希望自己的同伴可以出來相救。

可直到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也沒有人來救他。

血染了一地,越來越紅。

“這真的是少主嗎?”

房氐坐於馬背,看着不遠處單手持劍的少年。

單薄的身影,緞白的錦衣,烏黑的長髮,無風自動,雖然看着英挺瀟灑,恣意飛揚。可他知道,她現在很冷,是陰森的刺穿骨頭、令人汗毛豎起的冷。

他太熟悉了,這種冷卻又不是冷。

是殺氣。

一招,僅僅一招,便將對手斬於劍下。

她只是一個被困深宮的女子,即便會點拳腳,何以會有這樣強大的殺氣?

剛纔的一招斃命,出手狠辣,動作嫺熟,速度迅猛,下手極準,這難道就是他這三年所教的嗎?

他突然有一種他們是同類的感覺。

但,這又怎麼可能?

容不得他多想,先前的黑衣人一死,瞬時又從四面八方湧出十來個黑衣人,將他們幾人團團圍在中間。

一時間,刀光劍起,風馳雲卷,鮮血四濺,慘聲驚天,血肉模糊。

丈寬的平道上,有人倒下又爬起,有人卻再也爬不起來。

生命就像一片葉子,脆弱得被猛風一吹,隨時就會零落。

可有些人,總是不自量力,認爲自己無所不能,所以他們的生命會輕易的結束,也不冤。

惡戰持續了十來分鐘,黑衣人已死了一半,雙方都有些疲憊,默契的停止了廝殺。攻方形成一個圈,將守方緊緊的圍在中間。

“滴答”

是劍上的血低落在泥水裏的聲音,在粗重的呼吸聲中,尤其清脆。

衆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點彩,衣上沾了星星點點的泥土,烏髮飛亂。形容雖然狼狽,但那雙雙肅殺的眼眸,卻從未變色分毫。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房氐喘聲問道。

黑衣人沒有回答,怒目而對。

流光道:“看他們使用的兵器,像是來自吳國。”

君悅諷笑,“你見過哪個做賊的會留下名字嗎?”

沒錯,他們若是東吳的人,潛入姜離半路劫殺她,就絕不會使用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能殺得了固然好,可他吳國敢保證不死一兵一卒嗎?能全身而退嗎?能讓姜離根據現場留下的證據查不到他們身上嗎?

若是殺不了,那更慘。被抓了,嚴刑拷問下難免會還有個貪生怕死的一股腦全抖了出來。

黑衣人剛想喊出一個“殺”字,忽的後方汪汪的衝過來兩隻獵犬,像飢餓的狼一樣,看到肉時兩眼放光,勢要把人撕碎。

黑衣人一喜,有人喊道:“統領來了。”

“嘚嘚”馬蹄聲漸行漸近,腳下都能感覺到地面的振動,不下二十騎。

君悅心生不好,再戰下去,他們便是困獸之鬥。“不要戀戰,找突破口離開。”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這是她的作戰準則。

以他們現有的能力,敵我在人數上的懸殊實在太大。

幾人又展開攻勢,像黑衣人攻去。血光再起,刀劍縱橫。出招接招,接招還招,一來一回,皆是招招狠厲,刀刀致命。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君悅寒光一橫,掃過腳下泥水飛濺。一滴滴柔軟之水此刻仿若龍珠金彈般,重重擊在黑衣人的身上,臉上,眼睛裏。

所謂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大抵就是這個樣子。

明明就是微不可見的一粒沙土,嵌在眼睛裏,彷彿整個世界被黑暗籠罩。

人在黑暗中的第一反應,是尋找光亮,而不是提劍殺人。

所以當胸口被刺入冰冷的兵器時,他只能永遠的沉睡在了黑暗中,再也醒不過來。

合圍的口子已經撕開,君悅從黑衣人身上拔下寒光劍,大聲喊道:“走。”

雖只有一個字,卻從容有力,鏗鏘威懾。

桂花緊緊跟在主子身後,房氐等三人也是邊戰邊往撕口處退去,奔向各自的坐騎。

君悅翻身上馬時,身後獵犬的身影已經向他們撲來。

她心情十分不爽的拔下腿上的弓弩,打開,側身,瞄準,放。

“咻咻”兩聲,那兩條飛奔的獵犬在距離他們十幾米的距離時轟然倒下,因中箭時身體還處於奔跑狀態,所以滾出了好幾米遠。脖子的地方,血脈奔湧。

他奶奶的,連個畜生都能欺負她,士可忍孰不可忍。

君悅回身,弓弩利落被插回褲腿。同時伸手向桂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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