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君 > 一七一章 梅書亭

日子一數,就過去了六七日。

等所謂的去吳家村觀光的遊客再回到賦城時,已是九月中,天氣更加涼了。

當晚,君悅在梨園款待他們。

這也是之前她答應的,要讓他們一睹戲曲大家梅老闆的風采。

華燈初上。

梨園方圓幾里之內,今夜皆被清場。

街上,商鋪被迫早早關門,不準行人遊蕩。住在附近的百姓無事不得出門,不得喧譁。通往梨園的各條要道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梨園圍得密不透風,猶如皇帝親臨。

君悅看着黎鏡雲遞給她的梨園建築結構圖,以及以梨園爲中心的周邊地形圖,聽着黎鏡雲詳述的佈防情況,認真看過並且提出了幾點補充。

黎鏡雲心裏很不高興,黎家世代從軍,熟讀兵書上過戰場,如今被一個連兵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的黃毛小子呼來喝去,還否定了他某些佈防點,這簡直是在侮辱他的爲人和智商。

“世子,有那麼嚴重嗎?”

這陣勢,就跟守護蜂王蟻后似的。

君悅豈會看不出他的不滿,沉聲道:“當初我從恆陽回來的時候,是和三國使臣同行。在俞安城時,我們曾遭到一次謀殺,對方用火攻,試圖將三國使臣一鍋端。兇手是誰,至今仍毫無頭緒。今日的情形,不也是四國同聚嗎?這些人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咱們就等着各國將我們撕成碎片吧!”

黎鏡雲噎了口,無言以對。

君悅道:“下去準備吧!人應該也快到了。”

“是。”黎鏡雲乾硬應道,退了下去。

黎鏡雲不同公孫展那等城府極深之人,武人性情乾脆,有什麼情緒迅速現於臉上。即便刻意隱藏,眼睛也騙不了。

君悅轉身,走進梨園內,監督着工作人員的佈置情況。桌椅擺放,茶水糕點,試毒就連到時要用的二胡她都翻看有沒有暗器。那檢查的精細程度,簡直比檢查自己鼻子上有多少顆黑頭還要精細。

最後,來到了後臺。

後臺是戲子們化妝,放置道具的地方。

此時正是最忙碌的時候。

一個個畫得不是白就是黑,不是紅就是紫,誇張的化妝手法將本來的面目遮蓋,君悅臉盲的看所有人都長一個樣。

“魯園長在哪?”

君悅問向一個武生打扮的人。這梨園的園長姓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武生抬手指了指:“哦,在那邊。”

君悅走過去,魯園長正在吩咐自己的弟子趕緊將道具擺到前臺去。她喚了聲魯園長,行了禮。

“世子。”魯園長回禮。“世子到這裏來,可是有什麼事要交代?”

君悅嗯了聲,“麻煩園長將所有人叫來一下,我要點一下名。”

魯園長有些爲難,“可是這都要開場了,他們都在忙着化妝呢!世子放心,都是園子裏的人,都是”

“園長。”君悅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時間緊迫,你還是快照我說的去做吧!”

魯園長一愣,這幾日跟這位世子商量安排今夜之事,覺得他溫溫和和挺好說話的,怎麼這臉色說變就變,這威風說耍就耍啊!

可人家是官,他一個小老頭哪裏能反抗,於是將梨園的男男女女都集合到大堂來,站成兩排點名。

年有爲拿着花名冊,一個個的點名,對人。

君悅雙臂環胸,一個個的緊盯過去。沒化妝的倒是容易辨認,化了妝的五顏六色爹媽不識只餘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轉動。

“張超,花俏兒,孫五娘,梅書亭,劉”

“等等。”君悅突然出聲制止,雙眸微怔。

年有爲轉過頭來,不解:“怎麼了?”

君悅歪着腦袋皺眉,示意他將花名冊遞給她。

年有爲不明所以,遞了過去。君悅接過,看着上面白紙黑字寫的三個字--梅書亭。

這個名字,很熟悉。

在哪聽過?

“他是梨園的臺柱,梅老闆。”

聲音突兀的從身後傳來,嚇了正在搜刮記憶的君悅一跳。轉頭看去,黎鏡雲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視線正落在前面站的兩排梨園之人的其中一人身上。

君悅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第一排中間的一人化了厚重濃豔的妝容,粗長的眉,桃豔的眼,殷紅的脣。長髮束於腦後,額上帶了網套。

許是出於職業的緣故,梅書亭的眉宇間,透着股女子纔有的柔美。

梅書亭兩手作揖,禮道:“草民正是梅書亭。”

這聲音,也熟悉。

君悅將心中疑惑道出:“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梅書亭道:“草民有幸,在丹州時見過世子一面。”

丹州哦君悅終於想起來了,當時她人在丹州時,姬墨銜介紹她認識的人,就是梅書亭。

她曾和蘭若先來這梨園聽過一回戲,那時候他們坐的位置離舞臺遠,而且當時梅書亭化着妝,印象不深。因而在丹州時,她便認不出卸了妝的梅書亭,只是覺得熟悉。

現在也一樣,她也認不出化了妝的梅老闆就是當初在丹州時未上妝的梅書亭。

君悅微微頷首,“原來您就是梅老闆,當真是意想不到啊!”

賦城赫赫有名的戲子,竟然是南楚越王的朋友。

“草民身份卑微,不敢勞世子記掛。”梅書亭依舊彬彬有禮,謙遜溫文。

君悅手拿花名冊,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冥思探究。

賦城,還真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

“世子,時間差不多了。”黎鏡雲在一旁提醒道。

君悅將探究的目光轉移到黎鏡雲的身上,緊盯了他好一會,輕輕一笑:“好。”

這黎鏡雲的反應,也不太正常。

他跟這個梅老闆還真是好基友,她不過是多問了句,瞧把他給急的。

正這時,禮司夏春秋匆匆過來,說人到了。

君悅這纔將手上的花名冊交給年有爲,囑咐他繼續將名冊上的人一一認過,確定無疑才能放他們離開,自己則轉身去迎人。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肅聲道:“各位,今晚這一場演出很重要,我希望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有個什麼小心思的,最好都收起來。

當然,我也知道大家的辛苦,所以明晚,我會在十裏食鄉宴請諸位,以示答謝。你們的家人,我也已派人接進宮去了,此刻正由南宮郡主好好招待着。這是無上的榮耀,好生準備着吧!”

語畢,轉身華麗麗往門口而去,留下一衆驚愕的衆人。

什麼意思?

什麼叫他們的家人都被接進宮去了?

這哪裏是什麼榮耀,這分明是拿他們的家人做人質。

這君世子,進門之前還是一副平易近人的謙謙君子,怎麼這一轉眼的功夫就翻臉不認人了呢!

黎鏡雲看了衆人一眼,也轉身尾隨君悅出去。

“這,這年侍衛,”魯園長指着君悅離去的背影哆哆嗦嗦道,“世子這是什麼意思?”

年有爲冷冰着一張臉,眼睛都不抬一下。“諸位不必緊張,你們只要做好你們分內之事就行。”

“那我們的家人又是什麼意思?”

“世子說了,他們正在宮裏,由郡主招待。”

“可這”年有爲一記冷眼掃了過去,魯園長嚇得嚥了脖子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人羣中,梅書亭一雙桃豔的眼睛看着門外灼灼晃動的人影,嘴角不自覺上揚。

恩威並施,果然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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