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永輝被告殺害難民,齊帝震怒。從戚府意外搜出殺手齊帝也震怒。搜出幾百萬兩銀子,齊帝更加震怒。
入獄前兩日,戚永輝認下窩藏殺手的罪名,也認下貪贓的罪名,但對於燒殺難民和刺殺三地官員、陷害信安王府一事一概不認。
方司南也不好動刑,畢竟曾經是輝煌的一品大員,都是同朝爲官,動刑也不太好看。
但兩日後,案情卻有了新發現。
先是戚永輝的幕僚冒出來指證,要求只要他坦白一切,朝廷就得對他從輕發落。
方司南答應,先忽悠着他將該交代的先交代出來,事後怎麼樣再從長計議。這種事情他很在行。
於是幕僚供出了他府邸的一處密室,聲稱那密室除了戚永輝,誰也不能進。
方司南帶人抄了那密室,發現了不少的東西。
天牢的結構圖,信安王府的地形圖,岑府的人員名冊,還有配製毒藥的材料和工具等等,這可比當初在連城府上直接搜到的書信可信度高明多了。
沒事研究天牢和王府的地圖幹嘛,沒事蒐集人員名單幹嘛。
哦,差點忘了,戚永輝的妻子的祖上可曾經是醫藥世家。
所以,研究天牢和王府是爲了方便進入刺殺;配製毒藥是爲了毒死人。
戚永輝看着擺在自己眼前的東西,癱軟在地,再也沒有辦法抵賴,浮法認罪。
密室只有他一個人能進,這些東西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戚大人,好好交代吧!”方司南道。
戚永輝茫然道:“從哪交代?”
“哼,從頭交代。”
“從頭是從哪?”
方司南嘿了聲,“你逗我呢是吧!自然是從三地雪崩一事說起啊!”
戚永輝看着面前所謂的證據,絕望的閉上眼睛。權力爭鬥,自古如此,選錯了路跟錯了人,那就萬劫不復。
他妻子的祖上的確曾是醫藥世家,但他妻子不會製毒,他也不會,那那些製毒的材料和工具爲何會出現在他的密室?
答案不言而喻。
他若一力承擔罪責,至少家人安然無恙。如若不然,那毒藥就是爲他家人準備的上路斷頭飯。
“事情要從北嶺、津原、曲陽三地雪崩一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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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戚永輝是爲他的座師狄雋復仇來的。”
勤政殿內,方司南將戚永輝交代的事一一稟報齊帝。
“戚永輝出身貧寒,當年進京趕考,曾因爲沒有錢住客棧而被驅趕,當時狄雋正好經過,與他閒聊幾句,發現他文採不凡,又有治世卓見,於是出手相助,解決了他的住宿問題。
後來戚永輝也不負衆望,雖未摘得桂冠,也是殿上提名。走上仕途後又得狄雋指點,所以一路順暢做到了今天的位置。”
這些事情,前半部分是真的。後半部分沒憑沒據,只能憑齊永輝的一面之詞。
齊帝嘆了口氣,略顯失望。
他知道事情本不是如此。
狄雋已經死了,什麼事情都可以往他身上栽。
但戚永輝已經認罪,他還能怎麼樣。
他已經是岑家的棄卒了。
連城毀了連昊的皇帝夢,導致狄家慘遭滅門,所以戚永輝也要毀了連城。
戚永輝說從三地雪崩之事起,就是他給連城設的局。
先是將事情鬧大,搞得民怨沸騰,然後將事情引到連城的身上,陛下必定迫於壓力嚴懲連城。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收買了俞府的小廝,讓他毒死了倖存的難民。又收買了王府的下人,偷出連城的扳指,嫁禍連城。
人證物證俱全,連城入獄。
但陛下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兒子,所以並不立即處決,而是要等到年後。
戚永輝怕事情有變故,於是利用岑府和信安王府的敵對關係,收買了岑府的管家和趙四,毒殺連城,刺殺齊晴。事敗後又欲殺人滅口。若不是半路殺出個崔張賀和那對夫婦,他根本不會被發現。
事情脈絡連貫,邏輯清晰。
齊帝只能見好就收。
“既然他已經認罪,那就結案吧!”
“這是大案,絕非他一人能夠做到的,好好查查,還有誰,一併揪出來吧!”
方司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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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
齊帝解禁信安王府,撤去禁軍。府中下人、門客、幕僚無罪釋放,迴歸原位。從年前十一月鬧得轟轟烈烈的一系列連續血案,到今日終於結束。
兩個多月的時間,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人屍骨無存,閻王爺的鬼差只怕忙都忙不過來。
權力爭鬥,本就是血雨腥風,你死我活。
誰慶幸自己邁出去的那正確一步,誰又後悔當初落下的那一招錯子?
雪落無聲,無聲勝有聲。
信安王府。
連城站在房中,兩臂抬起張開,齊晴正在爲他正衣冠。儒雅的五官,清冷的氣息,幽森的黑眸亦如往常,不見蒙冤的委屈和落魄,也不見勝利的欣然和喜悅。
只是細心的人會發現,他的呼吸間,比以前更加沉了兩分。
“陛下準允讓多休息兩日,王爺不必着急着進宮謝恩的。”
齊晴站在他面前,替他繫好腰帶。
連城道:“今日和過兩日,都是一樣的。況且我久不出門,也想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他除了是父親,他首先是帝王。帝王嘴上準兩日,心裏未必是如此想。在他面前,你時刻保持警醒,不要侍傲生嬌,更不能怠慢聖恩。
“那王爺可別忘了答應妾身的事。”齊晴再道。
連城微微一笑,“不會。你也收拾一下,我們下午就出城,去看春梅。”
“好。”
收拾妥當,連城轉身,出了房門。門外,林安早已等候。
齊晴站在門口,看着他的丈夫離去。背脊還是挺直,可是邁開的腳步,卻比以前的寬了。
王爺,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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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門,上了馬車,一衆人往皇宮的方向行去。
將近午時,日光直射,飛雪散花。
馬車正好與前面身着官服騎馬而來的方司南打了個照面,方司南的身後,跟着一輛輛的囚車,囚車內是形容狼狽的犯人。
今日,是斬首戚永輝以及一衆同黨的日子。
又是血流成河。
方司南下馬,攜衆官員和官兵退讓,馬車暢通無阻從衆人面前經過。
有風輕輕吹來,吹起了馬車上窗簾的一角。方司南微微抬眸偷瞄了一眼,車內的男人端坐,目視前方,看也不看身邊一眼。
等馬車過去了,方司南這才重新上馬,指揮着身後的官兵繼續拉着囚車前進。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漸漸遠去,隱沒在人羣中。
“大人看什麼呢?”身邊的一同監斬官問道。
“沒什麼。”方司南迴過頭來,突然感嘆道,“只是感覺,最近死了太多人了。”
與他說話的官員道:“可不是嘛!無論是民是官,最近的確死太多人了。”
“希望恆陽,能安靜一段時間吧!”
“大人可真會說笑,這恆陽,要是真安靜了,也就不是恆陽了。”
“也是。”方司南無奈搖搖頭,暗覺自己這話也真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