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凰君 > 七十九章 爲官之道

傅先生笑了笑,既不說贊同,也不否定他的觀點。

他捻着自己的白鬚,不答反問:“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是安排自己的親信上去,還是撤掉這個職位?”

楊白山道:“職位自然是撤不得。但王爺可以安排自己人上去,就像姚大人一樣。”

傅先生再問:“那當時姚大人就在殿上,他又爲什麼不阻止呢?”

“這......”是啊,爲什麼呢?

傅先生繼續道:“他不阻止,是因爲他懂得爲官之道,知君者所求。你生性耿直,是非對錯總要劃個清晰的界限。可是有些事情界限太過清晰,反而不是好事。

就像這次一樣,王爺若將公孫家踢出承運殿,那麼以後殿上便只剩下王黎兩家。王黎兩家再鬥個你死我活,最後只剩下一家獨大。這絕不是王爺想看到的局面。”

這麼一解釋,楊白山好像理解了。

可是他還是不明白,“如果最後只剩下一家,那麼就說明承運殿上幾乎都是王爺自己人,這不是更好嗎?”

“哈哈。”傅先生笑了笑,“所以王爺讓你出去看看,是正確的選擇。”

楊白山不解,“這和王爺派學生出去又有什麼關係嗎?”

傅先生回道:“世家大族,百年朝堂更替卻能屹立不倒,你以爲就憑你們幾個寒門能推倒嗎?如果能這麼容易,寒門何以一直被壓制?一家獨大,權力集中;三家分權,相互牽制,朝堂才能夠平衡,姜離才能夠穩定。”

就好比當年齊國打下姜離,又允許姜離自治是一個道理,都是爲了平衡,爲了穩定。

傅先生語重心長道:“白山啊!那個王座,不是那麼好坐的。君之所以爲君,是因爲他站在高處,看得比你們要遠要深。”

又問:“王爺同時讓你和梅書亭暫代府臺,最後卻派你去調查各地拐賣案,你可覺得不公?”

楊白山微微頷首,道:“學生沒有覺得不公。梅書亭的確比學生更適合府臺之職,他見多識廣,應對自如,處事老練。反觀學生經驗尚缺,能力不足,的確是需要出去歷練。”

“你能看到他人身上的優點,認識到自己的短處,實是難得。”

傅先生動了動身體,欲起身。楊白山忙過去幫扶着。

傅先生就着他的幫扶站了起來,到廳堂門口,望向湛藍的高空。

悠悠道:“人,就想這太陽一樣,從東邊上來,它只有一個目的,給天地帶來光明,然後從西邊落下。人如太陽,官場即高空。做人有做人的原則,爲官有爲官之道。

你在堅持自己原則的同時,也得應勢而變。如此,太陽與天空才能夠共存。共存並不是叫你隨波逐流,而是學會變通,融入官場。你若不融入他們,日後又怎能與他們共事呢?”

楊白山後退一步,抬手一禮:“學生受教。”

傅先生很是欣慰。“當然,融入官場的同時,也不要忘記初心。你若是忘了初心,熱衷於追逐權力高官,就會被權力所掌控所腐蝕,淪爲權力的奴隸。每當你站在善惡邊緣猶豫的時候,不防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千萬不要讓自己的結局從南或北落下。”

楊白山虛心受教,再次一禮:“老師教誨,學生銘記於心。”

傅先生捻着花白鬍須,眼裏滿是笑意。

初入官場的孩子,都是一張白紙,以後會畫成什麼樣子,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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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悅和蕭婧婻分別了之後,又和蘭若先逛了會,纔對他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蘭若先不樂意,“什麼事不能帶着我的?”

君悅瞥了他一眼,“我去找霓裳你也要跟着嗎?”

“那那還是算了。”蘭若先撇撇嘴,識趣的不再堅持。

君悅在別人眼裏就是個男人,男人去找外室,身邊還帶着個男人,豈不是很奇怪。

他們倆又不是王家父子,喜歡人多一起玩。

君悅到了八音衚衕,便吩咐年有爲在衚衕口守着。

她要進去,處理她的後續事宜。

進去後,霓裳似是知道她要來,已先一步將身邊的兩個婢女都打發了出去。

君悅落座後,霓裳親自上前來斟茶。她還是穿着一身紫衣,眼睛又大又深,鼻樑高挺,紅脣誘惑,染着鳳仙花的指甲嬌豔欲滴,十分美豔。

斟完茶後,她便站在面前垂眸,不動不語。

水汽蜿蜒直上,茶香清冽。

君悅後背靠在圈椅內,右臂搭在桌面上,五指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噠噠噠......”

室內氣氛不同以往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平和,多了分緊張。

“我好像還沒問過你,我哥是怎麼找到你的?”第一句,她是這樣問。

霓裳平靜的回道:“霓裳的母親是西域人,父親卻是中原的商人。父親去到西域做生意,認識了我母親,並跟她成了親。誰知父親在中原早已有了家室,成親半年後,父親離開了母親,回到中原,而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父親不知道,他離開時母親已經有我。母親把我生下來,一手帶大。三年前母親去世,讓我來中原尋找父親。誰知父親非但不認我,還要將我趕走,中途甚至派人要殺了我。便是在那時,世子正好經過,並將霓裳救下。”

君悅點點頭,聽起來又是一個俗套的邂逅。

有前因有後果,有追溯有痕跡。

蜂巢的每一個人,都是查了又查,查了三四遍之後才確定是否留下的。

可這世上,有種東西無從查起,那便是人心。

身份是真的,遭遇是真的。可是人心,總在變。

“你是我哥的人,所以我從來不懷疑你。因爲我相信,信任是連接我們之間最好的橋樑。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我錯了。”

霓裳依舊垂着眸,維持着一個姿勢不動。

君悅又道:“有些事情當時我沒留意,但現在想來實在是大意。公孫展要殺王陽仁的事,是我自己算到的,你卻並未主動告訴過我。是我讓你去接近公孫倩,那麼在我之前,公孫展是否也要你去接近公孫倩?”

霓裳沉思了會,才道:“是少主先。”

“那你可是把我的計劃告訴了公孫展?”

“沒有。我只是告訴他,我正在接近公孫倩。”

“所以這一點,你瞞了我。”

霓裳噗通一聲跪下,急道:“屬下知錯,屬下以爲這無關緊要。”

君悅冷笑,“情報一行,從來沒有人因爲情報的無關緊要而選擇隱瞞不報。你入行三年,這麼低級的錯誤也會犯嗎?還有,公孫展讓你去牢裏看公孫倩,我正好遇上。這件事情事後我如果不問,你是不是也打算一直不說?”

霓裳驚懼的彎腰叩頭,匍匐在地。“屬下知錯,求少主原諒。”

微卷漂亮的秀髮散亂於地,看起來些微的狼狽。

君悅面無表情,沉沉道:“霓裳,雙面間諜,是要付出代價的。”

如果不是公孫展用毒控制每個送出去的女人這件事揭露出來,她也不會想到霓裳,也不會回憶起之前自己一直忽略去的細節。

霓裳應該是受控於公孫展,而她原本又是她的人,所以只能兩邊周旋。一面聽從她的指令,一面又屈從於公孫展,以換得解藥。

雖然情有可原,但是原則就是原則。

“你知道規矩的。”君悅道。

霓裳緩緩直起上身,雙眸仍是垂着,猶疑的道:“是。”

組織裏背叛了主子的人,要麼給你個體面的死法,自殺。要麼狼狽的死法,被殺。

規則就是規則,規則從來都是冰冷的。

霓裳從腰側取出匕首,做暗樁,從來都是武器不離身。她的匕首很漂亮,刀尖是彎的,刀柄的地方還鑲了一顆紅寶石,非常漂亮。

“少主。”她抬起頭來,望向這個城府極深的少年,“霓裳自知罪無可恕,但是也請少主放心,您的祕密,屬下誰都沒有說。”

君悅自然知道她沒說,她太瞭解她們這樣的人了。底牌是保命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亮出來的。

她定定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動作。

霓裳絕望的垂眸,拔出匕首,乾脆利落的將刀尖向自己的腹部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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