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議事完,梅書亭就出了宮。
到了宮門口,正好看到黎鏡雲在等候,看起來很焦急。他眉頭微微一簇。
黎鏡雲見他出來,忙衝上來,急道:“怎麼樣,姓君的沒爲難你吧!你有沒有受傷?”
梅書亭莫名其妙,“我爲什麼會受傷?”
黎鏡雲一愣,“姓君的沒打你嗎?”
梅書亭更迷糊了,“王爺爲何要打我?”
“沒打你就好。”黎鏡雲鬆了口氣。松完又想起了君悅剛纔在殿上所說的,知道是被他耍了,於是恨恨的咬牙罵道,“姓君的,你簡直該死。”
梅書亭微蹙的眉頭蹙得更緊,但卻什麼也沒說。岔開了話題去,“君悅只是罰了我半年的俸祿而已,還有就是讓我調查昨晚那幫劫匪的事。”
黎鏡雲嘆了口氣,轉身往前面走去。
梅書亭信步跟上,想起剛纔君悅與他說的“這話應該我問你,是你來告訴我答案。”不禁猜測,“難道昨晚的事,是你們做的?”
黎鏡雲沒有回答。
但這不回答也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果然是你們啊!”梅書亭也不例外。自顧分析道,“能悄無聲息的將東西搬走,不驚動街坊的也就只有訓練有素的軍隊了。”
而他們世族的府上,都養有自己的私兵。
“我有點不明白,你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爲什麼?”
黎鏡雲道:“我們三家,手中的權力已經被奪去大半,要想拿回原本屬於我們的,就必須用這個辦法逼他。”
“原本屬於你們的?”梅書亭嗤笑。
哪朝哪代,權力是在臣子的手裏,而不是在帝王手裏的?
黎鏡雲繼續道:“等這件事情愈演愈烈的時候,君悅拿不出辦法來解決,便只能將權力送到我們手裏,讓我們去解決。”
“那如果他有辦法呢?”
“你覺得可能嗎?”黎鏡雲道,“整個姜離都控制在我們手中,糧食,鹽道、藥材等等,僵持一天,損耗加劇。到時候輿情激憤,圍攻的就不是你的府臺,而是王宮了。”
梅書亭沉默了一會,才道:“你們把百姓當作玩弄政權的犧牲品,真是心安理得。”
黎鏡雲轉頭看他,微微不悅。“你不用說話陰陽怪氣的,權力本來就是這樣。你真要替他們不平,怎麼不說在恆陽的那個皇帝,他每年從姜離百姓的身上搜颳去多少錢財。小梅,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百姓受苦,可是姜離已然這樣,我們不這麼做也會有其他人。”
就好像一個窮人手裏只有最後一個救命的饅頭,還要被人搶了。搶他的人義正凜然的說“我不搶也會有別人搶,那個人反正都要死了,還浪費這個饅頭做什麼。”
聽着有道理,卻是殘忍的冷漠。
慾望,永遠填不滿一個有野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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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岔路,兩人分開,一個往六司,一個往府臺。
今日的米糧,又比昨日的翻了一倍。
雖然此時是收割的季節,但是姜離的土地大多掌握在富戶的手裏,百姓根本無地可耕,日常喫的米糧大多都是從市面上買來。而商家瞧準時機,此時大量囤積貨物,等老百姓的家底所剩無幾的時候再高價賣出,賺個金盆滿鉢。
受要打仗的謠言影響,很多酒樓茶肆中客人寥寥,一片冷清。老闆和夥計趴在各自店裏的窗臺上,無聊的嘆氣。
公孫展站在一座茶樓的窗邊,看着樓下爭搶的百姓,還有一羣穿着綠馬褂的人羣穿梭,狐狸眼睛沉沉。
君悅,你在等什麼呢?
爲何還不出手?
關月身在主子一側,道:“公子,王爺如果真的解決不了此事,公孫柳軒肯定會趁機要挾。到時候他拿回了手中的權力,那對你可真的不利,族中的那些長老只怕又要偏向他了。”
公孫展視線不改,仿若沒聽到他的話,喃喃道:“太安靜了。”
“安靜?”關月望向窗外,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似的,“哪裏安靜了。”
“我說的是君悅。罷市發生至今已經過去三四天了,你不覺得君悅太安靜了嗎?”
主子這麼一說,關月也反映過來。“沒錯,王爺除了讓刑司查造謠的人,讓戶司安撫民心,讓府臺調查打劫一事外,完全沒有說要如何解決眼前的困局,的確是太安靜了。”
公孫展收回視線,轉身一手在前一手在後。“我太瞭解他了,他越是安靜,越是可疑。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任百姓受苦而不管的。”
現在這些搶糧的人,大多都是有點家底的,還不至於喫死。
“那他到底在謀劃什麼?”
公孫展無所謂,“管他在謀劃什麼,咱們靜觀其變就是。對了,公孫倩找到了嗎?”
關月搖頭,“還在找,她好像已經失蹤幾天了。”
公孫展若有所思,嘴角勾起了抹狐狸似的微笑,一切算計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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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因爲百姓們爭着購買糧食而變得有些混亂。
混亂之中,有穿着統一綠馬褂的人攜兵器來到他們之中,指揮着人們排隊,不準爭搶,也不準壓到道路上來堵住了人們的去路。
“這誰啊這是?”人們奇怪的看着一羣綠馬褂,綠馬褂前面還縫了兩字。
有識字的唸了出來:“安保。”
“安保是幹嘛的?”
一綠馬褂、像是領頭的人道:“我們是負責維護各街道的治安,確保城中竟然有序。來各位大姨大媽,叔叔嬸嬸,排好隊排好隊,不準亂哄哄的,不然抓你們到衙門去關上一兩天了。”
人們雖然不願意,但是一聽到衙門,心裏又生了怯意。再加上這綠馬褂的說話也好聽,人看着也不錯,也就乖乖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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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司門口,裏面的各路大人看着站在門口的穿着紅馬褂的、胸口寫着兩個“巡察”的門神杵在那裏,還有的在院子各個角落站崗,真是不習慣。
就連茅廁旁邊,都有兩個人看着。
這是保護嗎?這就是赤條條的監視。
還有跟在某大臣身後的穿着黃馬褂的、胸口寫着“警衛”的兩跟班,走到哪跟到哪,喫飯上廁所洗澡,就跟狗皮膏藥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這走在大街上,想讓人不知道你是官都難。
這是保護嗎?丫的這簡直就是明亮亮的活靶子啊!
民擁軍,狗屁的民擁軍。
跟屁軍還差不多。
因爲出入都有人能名正言順的跟着,黎磊和王德柏公孫柳軒也就不能明目張膽的聚在一起商量事情。
黎府中,黎磊聽着手下彙報街市上的情況,聲音沉沉道:“看來這把火還不夠旺,再給他添點柴吧!”
吩咐道:“傳信到各地去,製造點麻煩來。”
手下問道:“那要不要通知其它兩家?”
“不用,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這種事情,不需要他來教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