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震天動地的幾聲炸聲從不遠處的蜀軍大營傳來,所有人回頭看去,只見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鄔騏達心裏一咯噔,後方大營已經被攻下了。
有部下過來急道:“將軍,大營肯定已經丟了,要收兵嗎?”
此時若收兵,回到被燒成一片焦土的大營也於事無補,何不繼續攻城。若是拿下鹽運城,便是新的據點。
“不收,繼續攻。”
城牆上亂箭齊發,城牆下的人搭着梯子攀牆的攀牆,撞門的撞門,鼓聲雷雷,血澆黃土。
半個時辰快過去了,眼看城門還是攻不下,鄔騏達有些急了。
有部下提醒道:“將軍,半個時辰就快過去了。”
鄔騏達看着天上的日頭,想着剛纔啟庚離去前說的話。眼下蜀軍損失慘重,的確不好再戰,可就這麼走了,他又不甘心。
然而直到現在,姜離兵也沒有開城門,與蜀軍來個正面交戰。他們一定是在等,等蜀軍漸漸的失去鬥志,慢慢消耗蜀軍的體力和耐力。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撤...”他大手一揚,正準備落下時,忽而城門口一陣歡喜聲傳來,大批大批的蜀軍湧入城內。
鄔騏達大驚,“城門破了?”
這麼快?
他策馬跟隨人流,也進入到城中。然而卻在看到城內的景象時,一股不詳的預感由心而生。
除了城頭上的一批姜離軍,城內空空如也,沒有一個百姓,也沒有一個姜離兵。
家家戶戶家門緊閉,有條髒兮兮的流浪狗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橫在街道中間,看到他們這些個手拿武器的凶神惡煞,感知危險的趕緊竄入另一條巷子。
鄔騏達臉色大變,“中計了,快撤。”
一時間所有人齊齊轉身,蜂擁往丈寬的城門洞內湧去,驚慌失措,一片混亂。
正這時,從城頭上突然扔下幾困草垛來,有些正好砸中了往外逃的蜀軍,有的摔倒,有的直接被砸死。
蜂擁逃跑的蜀軍,腳步飛快,慌亂至極。前面突然有人倒下,後面的人因爲慣性來不及收腳,也跟着倒下。同時的被草垛擋住了去路,瞬間被撞擠成一團。
姜離軍趁勢,射下火箭,乾燥的潑了油的草垛慾火瞬間燃燒了起來,連帶着靠近草垛的蜀軍也燒了起來。
姜離軍趁着火勢兇猛,又扔下幾捆草垛,令火勢更猛了,竄得比城門還高,生生將城門洞內的蜀軍堵在了裏面。
城外的蜀軍見主將被困城內,早已六神無主,棄器而逃。與此同時的,城內從三個方向湧來了大批姜離軍,與城頭上的姜離軍一起,將鄔騏達等蜀軍圍困其中。
亂箭齊發,刀刃相向,蜀軍不敵,大敗,鄔騏達被活抓。
城內戰局已定,君悅讓人撲滅城門火勢,下令:“吳將軍,兵分三路,追。”
“是。”吳剛領命。
鄔騏達被帶到府衙,在看到堂上悠悠坐着的君悅時,不禁臉色大變。“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你以爲本王會在哪?”君悅冷笑,“是去建陽的路上?”
鄔騏達直搖頭,“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以爲穿白衣服的拿寒光劍的就一定是我嗎?”
“可你...”鄔騏達眼睛猛地一瞪,“遭了,啟庚。”
“老子殺了你。”鄔騏達虎聲一吼,瞬間爆發猛虎之力,往前一躍,就向君悅攻來。一旁的十來個士兵趕緊阻攔,卻都被他一一擊敗。
君悅也被他突然的爆發力嚇了一跳,手中沒有寒光劍,只得抽了堂上的一根長矛迎敵。
可長矛不是她所擅長的兵器,用得也不順手,連連敗退。鄔騏達趁機抓住了她長矛的另一端,繃直了手臂直接一臂將長矛打斷。君悅臉色大變,後退兩步。
鄔騏達以手中的斷矛爲武器,矛尖對準了君悅的心臟要害。君悅快速躲閃,然而還是晚了些,手臂被矛尖劃了道口子。
鄔騏達見沒刺中,再想刺一次時,凌空飛來的一支利箭擊落了他手中的斷矛,緊接着一箭射中了他右腿,一箭射中了他的琵琶骨。大堂上迅速湧進幾十個士兵來,手中箭頭齊齊對準了堂上的鄔騏達。
“沒事吧!”
佳旭忙走過去,扶住君悅,見她肩膀上的白衣被血染紅,皺眉道:“你何必呢!”
君悅有些虛弱的朝他笑了笑,“我決定了。”
佳旭看着她,嘆了口氣。“走吧,回去上藥。”
“等等。”君悅看向被幾十支箭支對準的老將士,吩咐士兵們道,“把他關起來,派人好生看守,待我想清楚了再處置。”
士兵們應了聲“是”,拿出鎖鏈將鄔騏達綁了起來,壓着他出去了。
鄔騏達倒也有大將風範,即便淪爲了階下囚,也沒有大罵求饒,依舊是威風凜然,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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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啟庚帶着一萬蜀軍趕往建陽,然而越走,他越覺得不對勁。
君悅就算打算去建陽燒燬糧草,也不可能派出一萬人這麼多。
姜離這次調的兵不過四萬,之前又去攻麗雲城,又派人去後方毀他們的大營,如果再分一萬人去攻建陽,那城內的兵最多隻剩兩萬。
四萬軍隊尚且不能與他們抗衡,何況是兩萬。如果是他,必定是集中兵力守城,而不是一點一點的分散自己的兵力。
而且,建陽易守難攻,就算他帶了一萬人,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攻下。君悅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分散兵力去做一件沒有把握的事。
就算那邊真的能燒了建陽的糧草,而這邊卻丟了鹽運城,得不償失啊!
“不對。”
他立即停下前進的腳步,下令道:“掉頭,回去。”
大軍掉頭,再次原路返回。
然而剛繞過一個坡頭,便見前面有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爲首的,正是一身白衣,手拿寒光劍的...
“永寧王。”
啟庚大驚,脫口而出。
永寧王還活着的事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當年他跟隨王爺去過恆陽,見過這位永寧王一面。時隔多年,他竟有幸再次見到這位因容貌名動天下的男人。
“我就知道其中有詐。”
連琋脣角勾起淡淡的一抹笑,他人本就安靜俊美,這一笑更仿若暖暖的一縷陽光,融化了冬日裏的一層薄雪。
他聲音也是淡淡的,很平靜,像一池不流動的死水。
“殺。”
話音落,這一池的死水彷彿突然有了個旋窩一般,攪起了池水,將池中的枯葉、水藻、魚、小舟、人等等一切的東西,都給攪進了無底的黑洞中。
坡上白雪覆蓋,雪上紅血渲染,遍地妖冶。
啟庚手撐着手中長劍,疲累氣喘,滿身血污。遍地屍體中,唯他一人最後站着,看着那個依舊坐在馬上不食煙火的男人。
探子來報說有一萬姜離兵前往建陽,可這裏最多隻有三千人。說明有兩種可能,一是探子看錯了,二是出來的的確有一萬人,可只有三千人是兵,其它的都是百姓假扮的,目的就是爲了引他到此。
那七千百姓自然不可能上陣殺敵。可僅憑三千人就打贏了他一萬人,也夠厲害。
“你是回來報仇的。”
“是。”
他嘲諷一笑,“呵,枉他君悅自詡聰明,也不過是個被美色糊了雙眼的糊塗蛋罷了。”
連琋道:“她糊不糊塗你是不知道了,不過到了地底下,你可以告訴你的舊主。要不是君悅,你主子的冤情還不能大白於天下呢!”
啟庚一怔,“原來是他。”
皇上的夢魔,原來是君悅搞的鬼。
主子沉冤得雪,他真是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憤怒?他只是覺得,自己就這麼死了,也挺可悲的。他更寧願,死在吳軍的手上。
然而這已經不重要了,他看着那個雲淡風輕的男人取弓搭箭,那冰冷的箭頭對準了他,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