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將連琋的想法告訴了公孫展,沒想到公孫展也點頭贊同。
公孫展道:“雖說現在蜀軍是勝少敗多,但是蜀軍有飛虎營,權懿能拿下一城也絕非容易,長此以往損耗加劇,士軍疲憊。我們攻打吳國,意在試探,就算最後輸了,大不了撤回來就是,吳國此時絕不敢追擊。”
君悅只好答應,“連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反對什麼。”
“不過,”公孫展話鋒一轉,“我有一個要求,我想隨軍前行。”
君悅不解,“爲什麼?”
“五弟雖去過戰場,但經驗尚少,我想在一旁看着才放心。”
君悅道:“可他帶的齊國舊兵裏,也不乏久經沙場的老將,你會不會擔心過頭了點?”
公孫展道:“他們是老將不假,可我怕他們會因爲仇恨而衝動行事。再說,五弟的個性你也是瞭解的,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若是他堅持,即便是老將,只怕也是對他奈何不得。”
君悅想想也有道理。
“可我還是擔心。”
“你擔心他會多想?”
君悅點頭,“我答應了讓他帶軍,卻又派個你過去,明擺着就是監視,不信任。是我我也會多想。”
公孫展卻是無所謂道:“放心吧!日久見人心。他雖然孤傲清高,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君悅心想,那可難說。
那個男人,是個連大寶貝小寶貝都不放過的人。
她道:“他對你,還是有所懷疑的,只是還沒往那方面想,也不敢問我。所以你若是不想讓他知道你的身份,以後和他相處可得注意些。”
“我明白。”
君悅對於他們兄弟倆相認的事不是很想插手,這是他們自己的事,決定權在公孫展的手上。她不是那種喜歡控制別人、挖人隱私、幹涉別人的人。
連琋在知道公孫展隨行後,雖然面上平靜無波,不爭不吵。可君悅還是知道他心裏老大的不樂意。
因爲他一整天都不跟她說話了。
她男人就是這毛病,一生氣了就閉口不言,掉坑裏了都不會啊叫一聲。高冷得很。
君悅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孩子身上,他男人不說話了,她自和兒子玩去,懶得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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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大軍先行,糧草隨後,浩浩蕩蕩向吳國進發。
君悅並沒有出宮相送,只是默默的替自己的丈夫綰髮束腰,戴上盔甲,繫好袖帶,披上大氅。
往日裏一向斯斯文文宛若清風的人,換了套硬朗剛強的裝束後,瞬間變得鐵桿銀槍般剛陽,風吹不倒,雨打不爛。
她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她的男人無比的高大,後背如此寬廣。廣到能夠替她擋去所有風雨,擋去所有的刀鋒箭雨。
一直以來都是她站在風口浪尖上,衝在最前面,傷痕累累,冷暖自知。如今,她也有個後背可以避風了。
但望,這避風的港灣一直都在,至死不消。
“前線的情況我不會擔心,同樣的,你也不必有後顧之憂。”
連琋注視着她,淡笑道:“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憂。”
君悅謝謝他這份信任。“要不要看看孩子?”
“還是不看了吧!”他道,“好好教他,希望我回來的時候,能聽到他叫我一聲父親。”
君悅莞爾一笑,“那要取決於你何時回來。如果你回來得早,別說叫一聲父親,會咿呀就不錯了。如果你回來得太晚,只怕都會跑了。”
“那我儘量早點回來。”
君悅點點頭,“好...”
她還想再說什麼的,然而前庭的禮炮聲已經響起,“嘭嘭”的一聲接一聲,轟隆震耳,好像整個空氣都在震動。
連琋看着她,手抬起,掌心朝上,道:“時間到了,該出發了。”
君悅只好將餘下的話嚥了回去,回了聲“好”,而後將手放在他手心內。大手緊握住小手,兩人齊肩朝陽,步伐一致的往前庭走去。
廊下的拐角處,佳旭抱着孩子,注視着那一對璧人一般的夫婦遠去,無聲的嘆了口氣。
“姜離,終於踏出這一步了。”
姜離從未主動攻打過哪一國,這是第一次。意味着君悅的問鼎之路,開始了攻城略地。
他微微垂眸看了眼孩子,笑言:“你倒是喫得香睡得香,這麼大的炮聲都轟不醒,也不知道睜開眼睛來跟自己老爹揮揮手告個別。”
戰場兇險,一個萬一,便是有去無回。
禮炮沖天響,點將臺點將,壯士勵志言。晨風揚起鬢髮,晨光燃燒着血液,這千千萬萬的熱血男人,一去不回頭。
城門外,大軍浩蕩出發後,地面上留下凌亂不齊的一排排腳印,以及空中飄揚未散的灰塵。
蘭若先看着前面負手凝望的古笙,嘴角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而後走了過去。
他嘆了長長一口氣,道:“哎,果然是身後站着七萬軍隊啊!古大人,你身後要也堆着七萬顆人頭,今天馬上威風的可就是你了。”
古笙目光依舊,冷聲道:“蘭大人想說什麼?”
蘭若先笑道:“我只是替古大人惋惜,你跟着王爺出生入死了這麼多年,本該是王爺在軍方最信任的人,如今被個剛出茅廬的小白臉給搶了風頭,真真是氣人。”
“然後呢?”
“然後古大人不該找王爺問清楚嗎?”
古笙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轉到了娃娃臉的身上,直直盯着他好一會,才道:“蘭大人作爲王爺的好友,這種話可不該從你的嘴裏說出來。”
這話,挑撥之意再明顯不過。
“是嗎?”蘭若先表示疑惑,“我不該說這種話嗎?那我該說哪種話?難道我剛纔說的不是事實嗎?”
古笙道:“是事實不假,可王爺也並非魯莽之人,他這麼做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們做臣子的,君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不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不做什麼,不得抱怨,不可猜忌,不然君臣離心,對誰都沒有好處。
戰爭纔剛開始,這姜離的路還長着呢!如果現在就互相猜忌算計,那還不等擊敗外敵,我們自己內部就先垮了。”
“義正言辭。”蘭若先嗤之以鼻,“說得好像你很忠心似的?”
古笙一雙眼睛凜然,語氣森冷道:“我忠不忠心,我很清楚。但我不管你什麼居心,總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王爺不利,我必定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蘭若先娃娃臉冷笑道:“你以爲你誰啊!”
古笙冷哼一聲,再瞥了他一眼,轉身越過他往城門內而去。
蘭若先看着他,待他走了兩步,娃娃臉立馬由笑轉冷。他注視着他的背影融入行走的人羣中,武人的身姿英挺健拔,像一座堅固的碉堡,赫然醒目。
古笙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他對君悅,那是絕絕對對的忠心。他是君悅一手提上來的,朝堂上是忠臣,戰場上是袍澤,這種情感是一刀一槍磨出來的,絕不是他人一言一語可割裂。
古笙,他就是君悅的碉堡,是姜離的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