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帝微微蹙眉,“你是在說朕,坐井觀天嗎?”
君悅當然否認,“不不不,不是坐井觀天,是俯瞰衆山,統領全局。您是偉大的帝王,自然不需要事無鉅細,那是臣子們該做的事,你只要管好這些臣子就夠了。”
“姜離王倒是頗懂治國之道。”吳帝涼涼道。
可惜,她好像管不好自己的臣子,以至於落得這番下場。
“不比你懂。”君悅也涼涼回了一句,忽而看向前方,眼裏滿是興奮。“五色糯米飯啊,還以爲這個破時代沒有這東西呢!”
吳帝剛想問她要不要喫一點,她卻早已先他一步的奔向了那賣五色糯米飯的攤子。
他和權懿對視了一眼,紛紛表示無語和疑惑。
這是那個殺伐決斷的姜離王嗎?
她都快三十了吧,一個五歲孩子的母親了,自己還跟個孩子一樣,見到什麼東西就新奇。
君悅這新奇的勁,一直延續了兩條街。
不是買了好喫的,就是看上好玩的。喫不完的東西,她會順手扔給了路邊的乞丐。買了好玩的東西,沒過一會又覺得不好玩了,甩手就送了哭鬧的小孩。
她倒是玩得不亦樂乎,然而權懿的腰包卻是一點一點的憋下去。
“顏如玉。”
君悅駐足,微微仰頭仰望,喃喃念道。
前方一臨街商鋪,古樸質感,坐落於一布店與茶樓之間。廊下掛兩盞喜慶的紅燈籠,門匾上題的便是“顏如玉”三字。
兩個男人的目光順着她的視線一同看過去,同時的內心裏尋思着什麼。
蜂巢耳目遍及東澤,君悅又突然駐足凝望着店鋪,難道...
“這是一個書店。”權懿剛要作解釋,卻被君悅嘲諷了一句,“我又不瞎。”
權懿立即尷尬的閉嘴。
也是,這店裏進出的大多都是穿着學子服飾的青年男子,抱着書啊筆啊等文房四寶。遠遠望進去,還能看到一排排的書架子,只要不瞎,都能知道這是一個書店。
吳帝問道:“葉姑娘可是想要進去看看?”
“我又不喜歡看書。”君悅一手臂折起橫在胸前,另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這店鋪。
“那你在看什麼?”權懿好奇。
君悅一本正經道:“我是在想,這書店的老闆還是挺聰明的。你看它旁邊是布店,進出多是女客,這才子多來書店走動幾次,瞅準目標,很快就能‘偶遇’上個佳人。每個才子多來幾次,他這書店的生意不就火了嗎?‘顏如玉’這名字,起得可真是名副其實,騷包得很。”
她嗶嗶的一番解說完。
話音落,兩側安靜無聲,空氣中有陣涼風吹過,冷得三人齊齊打了個抖。
君悅眼咕嚕轉了轉這邊,又轉了轉那邊,最後尷了個尬的看向吳帝,乾硬問道:“我說的不對嗎?”
吳帝一臉冷漠的往前走去。
君悅只好又轉頭問權懿,“你也覺得我說的不對?”
權懿還算給面子的搖搖頭,“王爺,您真是入錯了行,您應該去做生意的。”
同一件事物,她跟他們的關注點,還真是不一樣。
他們關注的是這個店有沒有問題,她關注的是這店名騷不騷包?
君悅有點挫敗的跟上吳帝,爲這兩人沒能與自己有共同的關注點而感到無語和惋惜。
哎,同道中人何處尋呀?
“噯,我說,這都中午了,咱們要不要考慮先喫個午飯啊?就算你們倆不想喫,也得顧及一下我這個病號吧!”
吳帝微微側頭,不可置信的看她,“你不是一直在喫嗎?”
君悅翻了個白眼,“吳帝陛下,你幾時看到我一直在喫?我現在兩手空空,嘴巴裏也沒嚼東西,就沒在喫。”
吳帝竟無言以對。這個不愛看書的女人,咬文嚼字的功力倒是一流。“那葉姑娘可有什麼想喫的?”
君悅兩手一攤,“我人生地不熟,哪知道那麼多。你是地主,當然是你做東啊!”
吳帝也很爲難,他雖然是這丹僼的地主,但似乎真像君悅所說,他對自己所處的這個帝都,貌似也只是人熟地不熟。
他求救的看向權懿。
“陛下,”好在權懿還算比較熟,他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京城有名的第一樓,菜品堪稱絕味,不如咱們就去那吧!”
“好,就去那。”吳帝果斷的決定,盡顯王者至高的決定權。
三人進入第一樓的包間,在小二的引領下入座的時候,君悅不太自在的挪了挪屁股。
屁股下的坐墊尚有餘溫。
既然是第一樓,菜品堪稱一絕,那肯定是有錢人經常出入的地方。剛纔他們進店的時候,幾乎是座無虛席,很有可能要來這裏喫飯還得先定位子。
而他們是臨時決定來的,一來就能享受vip包房的待遇。看這桌上雖然處理得乾乾淨淨,但屁股下的坐墊卻是一大漏點。
想必他們來之前,這包房是有人的。而跟隨在吳帝身後的暗衛卻先三人一步,來趕走了這包房裏的人,然後他們就可以耀武揚威的走進來了。
君悅心嘆:人家正開開心心的喫着呢,你卻把人家趕走,缺德。
不過能請她來這丹僼第一樓喫飯,還算有點良心。
“幾位想喫點什麼?”小二習慣的露出他的八顆牙齒,微微躬身問道。
君悅看向吳帝,吳帝看向權懿。
於是權懿便對小兒二道:“上幾道你們這的招牌吧!哦對了,先來一壺大紅袍。”
“好嘞!”小二微笑着應下,“客官稍等。”
等小二出去了,君悅才嗤笑的看向吳帝,“皇帝不會點菜啊!”
吳帝倒是坦坦蕩蕩的看着他,“你見過哪個皇帝點過菜的?”
“那倒也是。皇帝呢,不能顯露自己的喜好,所以一般是不會專點菜名的,大多都是御膳房做什麼你喫什麼。就算你看着那紅燒獅子頭,喫了三個,很想再喫一個,也得忍着。哎,累得慌。”
吳帝嘴角抽了抽,她倒是很懂他的心聲。
飯喫得很順利,喫完後三人再次回到宮中。
君悅覺得又乏又累,便先行告辭,回來恩殿休息去了。
御書房內,吳帝對面前的驃騎大將軍道:“今天她接觸的這些人,你一個個的去審,看看是否有問題?”
“遵旨。”權懿領命,“那那個書店和第一樓呢?”
“朕已經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吳帝冷哼了聲,“她這一天喫喫喝喝,倒是逍遙得緊。”
“陛下,”權懿覺得他有必要提醒他,“據臣的瞭解,君悅這人心思縝密,喜歡不按常理出牌。
她雖然玩鬧任性,卻也不是個喜歡做閒事的人。在她看似是無聊的每一個舉動中,都有可能是懷着某種目的。”
吳帝威嚴的臉上,一抹精明的笑容一閃而過。“扮豬喫老虎嗎?”
權懿覺得,用這個說法來形容那人,倒也貼切。
噹噹噹年,她剛從恆陽被釋放的時候,他曾問她:“可聽說過蜂巢?”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來着,好像是:“沒聽過,是個養蜂的人嗎?”
去她的養蜂人。
小小年紀,說謊的本事那是練得爐火純青,天真無辜得好似一隻白兔子。
誰曾想十年後,這隻兔子亮出她的兩顆兔牙,咬的卻不是胡蘿蔔,而是這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