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風,似剪刀。
吳帝走進君悅營帳的時候,便看到她懶散的躺在一張搖椅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出她的神色。
“你的人送來了信。”吳帝出聲。
君悅眼神明顯的震驚,站了起來,看着帳中央的男人。
“你不用驚訝。”吳帝高深一笑,“你有眼睛,替你盯着外面的世界。朕也有眼睛,盯着你。人朕已經抓到,你要不要去看看?”
“信呢?”君悅冷冷問。
吳帝將手上的信遞給她,“要朕放過他嗎?”
“你就算得了信,也看不懂,對吧!”
吳帝挑眉,不置可否。
君悅看着手上的信,全是數字。
她斜了他一眼,走向桌案,翻開近日裏時常翻看的兵書。一頁頁、一行行、一字字對照過去,而後在白紙上寫下一個個信息。
“原來,兵書是這個作用。”吳帝見識大漲,“姜離王果然是玲瓏心思。”
君悅沒有說話。
小半刻鐘後,她停筆。
可她還來不及看清是什麼內容,白紙就已經被吳帝搶了去。
“拿別人的東西,吳帝陛下不該先問一問嗎?”君悅慍怒。
吳帝瞟了她一眼,嘴角冷笑,將白紙遞給她。“關於你兒子的。”
白紙上是她剛纔寫的一行字:小王爺疑似在忻城,是否探查營救?
“公孫展敗逃,其家眷大多都轉到了忻城。忻城是跟公孫家的地盤,你兒子在那裏的幾率很大。”吳帝轉身,背對着她。
“那吳帝陛下可要加油了,最好能先我的人早一步救出我兒子,否則當初的協議,自動作廢。”
吳帝哼了聲,大步離去。
帳外傳來士兵們操練的吼聲,震動着陰冷的空氣,有如獅子開喉,地動山搖。
君悅也哼了聲,張揚的雙目中盡顯算計。
當夜吳帝便派人潛入君悅帳中,將她白天對照的那本兵書一張不差、一字不落的全給複製了過去。君悅知道後,朝帳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一字嶺,吳軍在攻了半個月之後,終於順利過關。按照容源的意思,一旦一字嶺失手,黎魏就得上交腦袋。
然大敵當前,他又怎麼可能自斬將領,自斷臂膀。於是這腦袋暫且還是擱在黎魏的脖子上,姜離軍後撤五十裏。
之後,就是拉長戰線,烽煙日夜不歇,號角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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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時,正是春風最鋒利的時候。
“公孫大人。”
一名身穿鎧甲的士兵衝到了大堂上,單膝跪地稟報道:“有敵軍來襲。”
公孫展微微蹙眉,“什麼敵軍?”
“不清楚,對方的旌旗上是一個‘容’字。”
“容源?”公孫一怔,“他現在還有心思來對付我?走,去看看。”
他率先走出大堂,兩側的年有爲、關月以及兩位將領也跟着轉身。
恰此時,屋外傳來“敵軍來襲”的號角警聲,聲音渾厚綿長,充斥着整個山谷。
就是在聲音響徹耳膜的那一瞬間,公孫展在經過進來通報的那名士兵身旁時,一抹刺眼的刀光從他眼前閃過。
“公子小心。”關月迅速抽出佩刀。
然而未等他刀刃出鞘,那名手握匕首的士兵,已經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大堂的牆角摔去,後背重重撞上了牆壁,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人吐了一口鮮血。
“你...”那名士兵瞪圓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殿上幾人,除關月外,也是滿臉不可置信。
公孫展文弱書生一個,他從不會武功。
公孫展收回腳,鬆開攏住鬥篷的手。立時鬥篷散開,再次遮住了他整個身體。他又變回了那個文弱書生,好像剛纔踢人一腳的,是另一個人。
“你怎麼會?”那士兵艱難的吐出聲音。
公孫展冷笑,一雙狐狸似的眼睛陰沉得可怕。“你一個刺客,不需要知道答案。關月,打斷他手腳,給我丟到敵軍陣前。”
“是。”關月領命。
黑衣鬥篷在風中鼓起,公孫展沉穩闊步,朝着敞開的大門走去。
堂上幾人再看他的背影,再沒有文弱書生的感覺,反而渾身散發着一股殺伐之氣。
巖石上,公孫展遙遙望着遠方。
敵方來勢洶洶,打着容源的旗號,浩浩蕩蕩的差不多兩萬人。
“還真是容大人。”年有爲驚訝。
“走,下去看看。”公孫展冷聲道。
衆人來到山下,公孫展一身黑衣鬥篷,一馬當先來到敵軍陣前,後面跟着兩個抬着刺客的士兵。
靠得越近看得越清楚,無論是從裝束還是從武器上來看,都符合姜離軍的標配。就連旌旗之上,還特意加入了當年齊國的一些圖案。
公孫展無奈的搖搖頭。
“原來是你啊!”他看着爲首的將領,臉稍稍朝後側一下。
身後兩名士兵會意,將抬着的刺客給扔了過去,恰好摔在了那將領的馬下。
刺客斷了手腳,想要掙扎站起,卻是徒勞。一雙眼睛向上看着爲首將領,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那將領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面不改色,“這是什麼意思?”
“此人剛纔要刺殺我,可惜技不如人,就成了這副模樣。”
“那爲何是扔給我?”
公孫展想了想,道:“山上沒地方扔。”
爲首的將領噎了一口,沉聲道:“多年未見,公孫大人風采依舊。”
“楊統領這智商倒是退了不少。”
楊一修眉頭緊蹙。
公孫展低頭淺笑,“當年蜀吳聯手屠城那會,你主子還只是個太子。後來你主子成了蜀國的皇帝,你也成了他的禁軍統領。
楊一修,你一個屠了人家家國子民的劊子手,容源若是見了你,不把你大卸八塊已是你幸運,怎麼可能還讓你打着他的旗號,來攻打我。”
他指着那旌旗道:“把那旗子扯下來吧,別打了自己的臉。”
楊一修臉部肌肉抖了抖,道:“在下現在是容大人的人。容大人說了,公孫大人若是願意歸降,待回到賦城,您的官職榮寵照舊。”
公孫展嘲諷,突然問道:“還是戶司正司?”
“是。”
“我所掌的職權呢?”
“照舊。”
“他保證不會傷害我的家人?”
“不會。”
“帶了五星赤羽箭了嗎?”
“帶了。”
話音剛落,楊一修猛地清醒過來,上當了。“你...”
公孫展狐狸眼睛一挑,“找了你們那麼久,今天倒自己送上門來了。哼。”
他修長的右手高高舉起,呼吸之間,又重重的揮下。
立時,他背後的上空中,雨點般的箭支便朝他們射來,擦過公孫展的頭頂,刺中他們的胸口。
楊一修大怒,“你早有準備?”
“現在知道也不晚。”
楊一修當即下令,“撤。”
然而已來不及,年有爲帶人從後面截住了他們的去路,關月帶人衝了過來,前後包抄。
“公子。”關月將劍遞了過去。
公孫展大手握住劍柄,利落抽出,身體一躍而起,足尖一點馬頭,便衝着爲首的楊一修而去。
過去大家一致以爲公孫展就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書生,靠着一肚子壞水走到王爺的身邊,成爲王爺的信臣。今日過後,誰還敢把“文弱書生”這樣的標籤用在他身上。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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