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喫完了一碗,糯米糰卻還想要,因爲好喫。
“好喫也不能多喫。”
君悅細心的爲他擦着嘴角,“好東西呢就要淺嘗即可,留幾分遺憾,那美妙的味道就留在了記憶裏。若是喫飽了喝夠了,甚至是喫膩了,便也就不覺得這東西好喫了。”
糯米糰茫然的瞠着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表示聽不懂。
君悅續道:“現在聽不懂,再過幾年你就明白了。一會我們就要去跟祖母用飯,所以得留點肚子。”
糯米糰道:“孃親,你說話越來越像先生了。”
君悅慍道:“我有那麼老嗎?”
糯米糰咯咯發笑,“不老,孃親是天下最美的人。”
雖知道是童言,君悅聽着卻也沾沾自喜。“這還差不多。”
又道:“境澤,孃親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呀?”
“孃親明天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你要跟奶奶在宮裏生活,聽奶奶的話,知道嗎?”
糯米糰開開心心的笑臉一下垮了下來,“孃親不是說過再也不離開兒子了嗎?”
君悅有點後悔,當初不該把話說得那麼滿的。
道:“對不起,孃親食言了。不過這次,孃親只是去幾天而已,很快就回來。你若先叔叔不是要辭官歸鄉了嗎,孃親是去送他。”
糯米糰道:“哦,是這樣啊!蘭叔叔爲什麼要離開啊?”
君悅望向門外的天地,皚皚白雪,一片平靜。“因爲,他不適合待在這裏了。”
“爲什麼不適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最適合自己待的地方。他在賦城待不舒服了,所以要離開。”
“可我覺得很舒服呀!”
君悅笑了笑,“那當然啊,這裏是你的家。”
糯米糰卻是搖頭,“不是,因爲這裏有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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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君悅啓程,快馬加鞭前往裏沙道。
定國軍隊被三軍合圍,按照君悅之前預定好的路線,只能往裏沙道奔逃。逃到裏沙道時,十五萬人已只剩十萬左右。傷亡無數,糧草盡竭。
臘月十一,君悅抵達城下。
裏沙道並非指路道,而是一座城。大雪侵蝕過的城牆,透着股凍人於三裏之外的森冷。
城牆下,君悅坐於馬上,白衣飄揚,鬥篷被冷風鼓起,淡雅中不乏殺伐之威。
城牆上,旌旗飄揚,定國士兵彎弓搭箭,箭頭直指城下。
“你們主將是誰?”君悅朝上喊道。
不一會,城牆上垛口之間,出現了張老臉。二話不說,先放下一箭來。
箭頭直沒入君悅前面的地中,箭尾處的羽毛顫了顫,胯下駿馬不安的動了起來。
君悅拍了拍它的背,以示安撫,朝上看去,冷聲道:“什麼意思,示威嗎?你覺得你們現在還威風得了嗎?”
垛口旁那老臉粗聲道:“我知道姜離王你人多勢衆,可有的時候,打仗並不是人多就能贏的。”
君悅道:“你說得對。可是老傢伙,這都快過年了,我覺得咱們還是速戰速決的好,早點解決早點回家置辦年貨,家裏女人孩子都還在等着呢,你說是不是?”
“我看,你是急着回去參加你那個登基大典吧!”
“不可以嗎?”
“哼。”那老傢伙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做皇帝?你們這些個竊國者,謀朝篡位,禍害百姓,通通都該下地獄。這天下,是我們定國的天下,你一個祖上賣草鞋的也敢猴子稱霸王,也不怕貽笑大方。”
“方你個鬼。”君悅罵道,“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在家修身養性含飴弄孫,跑到這裏來跟我個小輩忽悠什麼家國大義。
你以爲你是誰啊,正義的化身,忠誠的走狗?你他媽要真那麼正義那麼忠誠,躲在縹緲林裏當什麼縮頭烏龜?
本王帶着將士們一刀一劍,一寸土地一座山頭打下來的江山,九死一生,你也好意思冒出來說着天下是你定國的?怎麼,撿現成啊,搶劫啊,要不要點臉啊你?”
城牆下的姜離軍隊愣了,城牆上的定國軍隊也愣了。
高高在上的姜離王,罵起人來也是這麼接地氣,跟市場賣菜的阿婆差不多。
古笙抽抽鼻子,有點心疼那老傢伙了。跟王爺吵架,簡直是自取其辱。
罵得城牆上的老傢伙老臉通紅,“你...”
“你什麼你。”君悅續道,“天下好不容易息兵止戈,老百姓還高高興興的以爲今年能過個安穩年。你們可倒好,扛起大旗拉幫結派,抄起武器就喊打喊殺一路打過來,百姓死傷無數,還敢大言不慚說什麼是我們禍害百姓。你不要以爲自己皮糙肉厚胡說八道就臉不紅心不跳,我都替你害臊。”
老傢伙何時見過這等厲害的潑婦罵街,一時間竟接不上來,紅臉轉白。“你,你,你...小兒張狂。”
“什麼張狂李狂的,我不認識。還有,本王有爹有媽,不是你小兒,別老糊塗了到處亂認親。”
城牆下鬨然大笑。
便是城牆上的定國軍隊,都差點認不清立場也跟着笑出聲來。
老傢伙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君悅卻是想:三國裏諸葛亮能罵死王朗,她會不會也能罵死眼前這老東西?
可惜,那老傢伙沒有給她繼續罵下去的機會。
他憤怒的喊道:“帶過來。”
下一刻,垛口邊上,又出現了兩個人影。
君悅在看到他們之後,興致勃勃的心情瞬間墜入冰窖。神采飛揚的臉上,大驚失色。
“孃親。”城牆上傳來清脆的叫聲,“孃親孃親,雪人幫我實現願望了。”
君悅握着繮繩的手,緊緊攥拳,手背青筋明晰脈絡緊繃,五指“卡卡卡”作響。
老傢伙得意道:“罵啊,繼續罵啊!君狗,你不是巧舌如簧嗎,當着你男人孩子的面,罵啊!”
古笙喝道:“無恥之徒,竟然抓稚兒爲質,快放了小王爺。”
老傢伙喝道:“君悅,讓你的人後退,要不然,我削了他們的腦袋。”
有冰冷的刀抵住糯米糰的脖子,糯米糰看向那泛着殺光的刀刃,這才害怕起來,掙扎着要甩開身後桎梏。“你走開,爹爹。”
“老實點。”抓着他的人狠狠道,手揪住了他的頭髮。
糯米頭髮被揪,疼得哭了起來。“孃親。”
“放開你的手。”連琋澄淨的雙眸裏瞬間冷若寒霜,一腳踹向押着他的士兵,力道之大,足將那人踹出了幾步遠。
手腳得到自由,他再一腳踹開揪着糯米糰的士兵,而後將兒子護在懷中。
那老傢伙嚇了一跳,“圍住他。”
四周士兵紛紛抽出武器,將他們父子圍住。
糯米糰緊緊抱住了爹爹的大腿,害怕的看着四周。
“別怕。”連琋拍拍他的後背,“爹爹和孃親都在這,沒人能傷害你。”
雖然出現了點插曲,但無關緊要,那老傢伙繼續衝城下喊道:“君悅,後退,否則老子將他倆打成篩子。”
古笙看向君悅,“王爺,不能退。”
君悅定定的看着城牆,沉默不語。
見她沒有反應,老傢伙徹底怒了,親自抓了弓箭,箭頭直接對準了衆人中間的父子,喊道:“我給你三聲,三,二...”
君悅忽然喊了一聲:“蘭若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