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三年,八月,秋高氣爽。

  長安欣欣繁榮。

  成爲都城之後的長安,得以修整擴建,重劃坊舍。城內高樓林立,秩序井然,熙熙攘攘,胡人西域人苗人海外之人慕名而來,五花八門。

  這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城市,不過短短三年的時間,儼然已有了大國帝都的規模。

  “你們幾個,去那邊。你們幾個,去那邊。”

  隨着一聲稚嫩的命令令下,其後所隨的一衆身穿禁衛服飾的護衛盡數散開,沿着前面的大街仔細找人。

  “你們幾個,跟我走。”稚嫩聲音再道。

  這人雖小,不過十來歲年紀。極其漂亮的一張臉蛋上還有着厚厚的一層嬰兒肥,雙目明亮,穿着貴氣。

  此時他滿臉氣哄哄的走着,只要逮着一個穿白衣的人,管他男女,先強行將人轉過身來,待看清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後,又冷漠的將人轉回去。

  “這誰家的小孩,這麼沒禮貌。”

  “長得真是俊俏。”

  “小朋友,你在找誰啊?”

  “跟着叔叔走,叔叔家裏有好多東西喫,有好多的東西玩。”

  “來人,把他給我抓了。”

  “唉唉唉,你憑什麼抓我啊,你誰啊你。”

  被“騷擾”的人七嘴八舌。

  找了大半天,沒找到要找的人,小孩卻累得氣喘吁吁。

  “太子殿下。”熙攘的人羣中,前方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君境澤看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着一身青衣,已有翩翩之風。他急道:“楊雪,看見我孃親了嗎?”

  “你孃親?”公孫楊雪微微蹙眉,“皇上嗎?”

  君境澤道:“不然你以爲我有幾個孃親。”

  公孫楊雪微微尷尬了下,搖頭道:“我沒見過陛下。”

  “阿雪,怎麼了?”道路中間停下了一輛馬車,公孫展探出頭來,看向外面的倆小孩。

  “義父。”公孫楊雪施禮。

  “定襄王。”君境澤也施禮。

  公孫展走下馬車,朝君境澤見禮,而後問道:“太子殿下怎麼又出宮了?外面危險,就算出宮也得多帶幾個護衛。”

  君境澤急道:“還不是我孃親又跑出來了。”

  公孫展淡淡一笑,“皇上喜歡出宮玩,這太子殿下又不是不知道,到了晚上她就自己回去了。”

  “我怕我再不找她,她死哪我都不知道。”

  聞言,公孫展的笑臉,也是轉瞬僵硬。“她今天又沒喫藥?”

  “何止今天沒喫。”君境澤氣哄哄道,“剛纔我去找她,正值殿裏的宮人不小心打碎了個花瓶,你猜怎麼着,裏面全是藥湯,估計都積了兩三天了。這個女人,太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了,她簡直要氣死我。”

  他氣得跺了好幾腳。

  公孫父子倆對視了一眼,公孫展道:“既如此,臣也幫着一起找找。”

  君境澤鞠了一躬,“那就有勞定襄王了。”

  說完,又帶着人往人羣中找去了。

  公孫楊雪看着他的背影,笑道:“這太子殿下年紀雖還小,心智卻十分成熟。感覺他是大人,皇上纔是小孩。”

  公孫展輕聲訓道:“背後不議君,我教過你的。”

  公孫楊雪這才意識到自己犯的錯,忙躬身討罪道:“對不起義父,孩兒知錯了。”

  “記住,就算陛下信任公孫家,就算你與太子關係要好,也要時刻告訴自己,君臣有別。”

  “孩兒記下了。”

  “走吧!去找皇上。”

  君悅這女人,也的確是不讓人省心。都多大的人了,還讓孩子滿大街的找娘。

  人是在一處雜耍賣藝的地攤找到的,地攤處圍觀了不少百姓,有老有少,拍手吶喊。銀子銅板叮噹兒脆響,破空的風聲令人心血澎湃,興奮不已。

  君境澤人小,很容易就從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羣中擠到最前面,一看到場上陣勢,嚇得小小人兒小小心臟承受不住的差點暈過去。

  場中有兩人,正在玩飛鏢遊戲。一人蒙着眼睛投飛鏢,一人頭頂個蘋果當靶子。飛鏢每刺中一次蘋果,都會引來周圍百姓的驚呼喝彩。

  君境澤之所以會差點暈過去,不是因爲自家孃親在玩飛鏢,而是她竟然是那靶子。她腳邊,已經掉落了幾個插着飛鏢的蘋果。

  眼看矇眼人手中的飛鏢又要再次投擲出去,人羣緊張得倒吸一口涼氣,視線緊緊盯着矇眼人手中的飛鏢,鴉雀無聲。

  “孃親。”

  君境澤幾乎是心驚膽戰地一喊,本能的抽出了身側侍衛手中的刀,衝過去,刀背狠狠地打中了對方的膝蓋窩。

  那矇眼人不妨被偷襲,膝蓋本能的彎了下去,手中的飛鏢也同時的飛了出去。

  這變故來得十分突然,人羣倒吸了口涼氣,因那飛鏢刺過去的位置,正是靶子的心口。

  “孃親。”君境澤嚇得魂魄出竅,跑過去想要抓住那隻飛鏢,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咔”的一聲,人羣拍拍心口鬆了口氣,君境澤停止了跑動。

  那隻飛鏢,正中君悅手中的蘋果。

  “孃親。”君境澤板了臉走過去,到她跟前氣哄哄的叉起腰來,氣道,“你又在幹什麼,嫌自己命太長了啊!”

  君悅微微彎腰,將手中插着飛鏢的蘋果遞給他,笑道:“要不要喫?”

  “喫個鬼啊!”君境澤氣得一把拍掉那蘋果,“你知不知道剛纔那樣很危險,你要是死了怎麼辦?爹爹又不在,你要是死了,以後誰陪我讀書,誰陪我喫飯,誰陪我玩啊?”

  他越說越傷心,到最後竟委屈的流下淚來,一把抱住她的大腿,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人羣傳來議論聲,有好奇這娘倆是誰的,也有指責這做孃的不負責任的......

  君悅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放心吧,這種事情孃親是老手,知道分寸的。而且你看。”

  她指着旁邊的一塊牌子,“那上面可是寫了的,只要敢讓對方刺中十個蘋果,就有一千兩銀子。一千兩啊,難得遇到這麼好賺的銀子,孃親當然不能放過,贏來了給你當零花錢花。怎麼樣,開不開心?”

  君境澤控制不住的錘了他老孃一拳,氣道:“一千兩銀子就能讓你以身犯險,你能不能改改你愛錢的臭毛病啊!”

  君悅嘻嘻笑了笑,颳了刮他的鼻子。“改不了嘍。”

  她看向眼前已經摘了眼罩的男人,伸手道:“十個蘋果都刺中了,給錢,一千兩。”

  那男人忽然變了臉色,肅殺道:“我要是不給呢?”

  “怎麼,想賴賬?周圍可都是有人看着的,你要是言而無信,以後就別想在這長安城混了。”

  “我進來,就沒想活着出去。”

  話音落,那人也不知從哪抽出數把飛鏢來,齊齊朝着場中母子刺去。

  周圍百姓驚呼着鳥獸散去,倒的倒,踩的踩,場面一時混亂。

  當然,也有人未退的。

  未退的人齊齊站到那飛鏢男人的身側,抽出武器對準了君悅。

  君悅無語嘆氣:“都這麼多年了,你們還不死心。”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