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清輝朦朧。
賈瑞輕輕擁着黛玉,看着她頷首低垂,羽睫顫動,小巧挺秀鼻尖不知何時落了竈灰,宛若雪地墨點,平添幾分生動。
他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溫柔一刮。
黛玉猝不及防,呀地輕呼一聲,倏然睜開眼,臉頰紅雲飛起,低聲斥道:
“你又作怪!”
“快放開我,小心讓旁人看到,卻又說嘴。”
賈瑞卻低笑道:“這愛信人,心疼人的性子,着實得改改,我不過一逗你,你便當了真。
傻丫頭,日後對旁人莫要如此輕信,這世道豺狼遍地,防人之心,一絲也少不得。
我瞧你這樣,確實又喜又憂。”
黛玉心頭一悸,似嗔非嗔,似怒非怒瞪了眼道:
“偏生你這人,好端端的又來編排人!我又不傻......”
她還有句話沒說出來,卻在心頭徘徊:
世人千人千面,我又豈能不知人心險惡?捨命相護、坦誠以待,也不過獨獨對着你而已。
可這話,叫她如何說得出口?羞也羞死了。
黛玉此時被賈瑞摟着纖腰,四目相對,氣息纏綿,她身體亦是愈發繃緊,熱燙情湧,難以盡說。
之前雖然也被賈瑞抱過,但那時卻擔心他的身體,有的只是焦慮急躁。
此時卻是靜謐月下,男女獨處,情愫自然有所不同。
男性氣息將她瞬間包裹,讓黛玉愈發慌亂,少女對未知人事的恐懼襲來,忙伸手推開他,薄怒慌亂道:
“快放開我!一旁還有人呢。”
“旁人?”
賈瑞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下巴幾乎要抵着她的額頭,笑道:
“這裏只你我二人,門外的大娘孩子也歇下了。
“而且我們不是說定了?此間事了,回去我便向令尊提親。
既是要做夫妻的人,這般親近些,有何不可?
此事,無非天知,地知,還有月老罷了。”
夫妻二字,讓黛玉心尖發麻,她下意識用力推拒着,正色道:
“誰同你是夫妻了?
你再胡說,我便...不與你做...夫妻了!”
這話帶着小女兒的嬌蠻,更是被逼急了的羞惱之言。
賈瑞看着她漲紅的小臉,笑意更深,他喜歡的就是如此的林妹妹。
若她真的順從迎合,那倒不是質本來還潔去了。
賈瑞本也不打算真做什麼,此時不再逗弄,放開手臂,反退開了些距離,笑吟吟道:
“既如此,那便依我妹妹所言,不敢與你再做夫妻。”
他姿態散淡地往炕沿另一頭挪了挪,與她拉開些微距離,眼神卻很清明,再無半分糾纏之意。
“時辰也不早了。”
賈瑞徑自倒下去,和衣仰躺在炕上,帶着倦意道:
“你也乏了,快些安歇吧,明日送你回揚州。”
話音未落,賈瑞竟真的闔上了雙眼,似乎頃刻間便要沉入夢鄉。
黛玉卻愣怔看着他閉上眼的側臉。
他這就睡了?
方纔還那般孟浪地環抱着自己,轉眼竟像個無事人一般睡着了?
他還主動說不做夫妻呢!
黛玉白了賈瑞一眼,心想這人好生意懶,懊惱地咬了咬下脣,也轉過身去,背對着他。
只將賈瑞那件寬大的外袍往上拉了拉,幾乎要矇住整個頭臉。
但身子縮回去了,一顆心卻怎麼也安分不下來,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賈瑞方纔的話語:
“回去我便向令尊提親,我們做夫妻。”
那若是父親應允了,豈不是日後自己真要與這人朝夕相伴?
成了夫妻,那便日日夜夜,相對而坐,同室而居,耳鬢廝磨,親暱擁抱,乃至更多閨閣之中,她不敢細想的羞人之事?
這勞什子的夫妻,麻煩纏人,做起來,豈不是要活活把人羞死?想來不做也罷!
黛玉在心底連連搖頭。
可這念頭剛一冒出,另一個聲音又在心底響起:若不做夫妻,瑞大哥他這般待我,難道日後就此疏遠了不成?
想到此處,黛玉心底又莫名酸澀。
腦子裏一會兒是賈瑞溫言軟語,一會兒是提親的承諾,一會兒又是那羞人的夫妻羞事,各種念頭紛至沓來,剪不斷,理還亂。
月色西移,茅屋寂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交織,不知過了多久,黛玉的胡思亂想終抵不住洶湧的疲憊,意識漸漸模糊,沉入夢境,卻又不時想到今日的故事。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茅屋裏漸漸有了些微光。
賈瑞幾乎是在微光初現的剎那便睜開了眼,他先側耳傾聽片刻,確認並無異常,才緩緩坐起身。
身上的傷口經過一夜休整和黛玉昨日及時清理敷藥,已不再滲血,雖然偶爾隱隱作痛,影響已然不大。
或許這是穿越後給的特殊能力,讓他擁有遠比一般人強健的體魄,還有幾乎過目不忘的學習能力。
他轉頭看向身側,黛玉不知何時翻了個身,蜷縮着面向他這邊。
薄薄的晨曦勾勒她柔美清絕的輪廓,只是眉頭微蹙,似乎睡夢中也未能完全安寧。
賈瑞想起昨夜她羞窘慌亂的模樣,笑着搖頭,先將被她蹭掉的外袍向上掖好,隨即輕步起身,準備餵馬備行。
農婦母子三人早已起來,還端着冒着熱氣的稀粥。
這位張嫂此時對賈瑞十分客氣,忙將稀粥放置破桌上,二人賈瑞和黛玉用餐飽腹。
黛玉被細微動靜驚醒,長睫一顫,便看見賈瑞挺拔的身影立在門邊,正對張嫂說話。
她稍一愣神,昨夜種種恍然回籠,臉上又是一熱,連忙坐起,收斂心神。
賈瑞看黛玉醒來,笑道:“大嫂給我們準備了熱粥,實是盛情,你過來跟我向她道謝罷。”
“我們喫完東西後,稍作歇息,便騎快馬回城,等把你送回府上,我再派人接他們三口過去。
賈瑞此時對黛玉已毫無界限,還主動讓她過來跟自己拜謝張嫂。
安排吩咐下,倒真像個夫妻。
黛玉卻是白了他一眼,心想你連妹妹都沒喊一聲呢,就要我過來做什麼,我倒成了你的丫頭。
但黛玉只是對賈瑞嗔怪,於張嫂卻是感激,便向其做禮一福,儀容端莊道:
“勞煩嫂子了,嫂子一家的大德,我不敢忘記,日後便請嫂子來家裏坐坐,以表我的心意。”
張嫂看到黛玉溫和中帶着貴氣,連忙擺手,說只是小事,不敢麻煩。
繼而她想到什麼,往後走去,在房中摸索,又掏出個有些年的盒子,盒子打開後卻是精美的玉簪。
只見這玉簪流光溢彩,可謂與草屋中的簡陋景象極不相配。
張嫂苦笑道:
“好多年前了,有對夫人老爺路過此地避雨,用了便飯後,那夫人心存感激,就把簪子留給我作謝禮。
我哪配得上帶這個,便一直藏着,本想過幾日賣掉,但今日見了姑娘,卻覺得與你相配,這東西你就收下吧。”
黛玉驚訝看着簪子,覺得它精美異常,十分親切,似乎冥冥中便跟自己有緣。
以她的性格,本是不會要這等物件,但此刻卻愛不釋手,一時看着它,卻忘記轉過杏眸。
賈瑞以爲黛玉是喜歡玉簪,笑道:“既然喜歡,那就感謝大嫂好意,你收下吧。”
說罷,賈瑞還強送給張嫂一錠銀子,並順手把玉簪插在黛玉的雲鬟上。
此時只見晨曦微露,玉簪生輝,就如點睛之筆,讓眼前清雅少女,更顯風華絕代,氣度芳華,好似此物本就屬於黛玉。
賈瑞看到,也是輕輕頷首,滿臉驚喜。
張嫂看到忙讚歎道:“這玉簪跟姑娘真是頂頂般配。”
黛玉看到賈瑞和張嫂的神情,心中高興,就羞笑着收下。
她心想不能只是瑞大哥給嫂子銀錢,我也該有所表示。
但可惜我身上沒有,只好回頭等張嫂一家來我府上,再厚贈他們。
賈瑞又感謝幾句,就讓張嫂也收拾好細軟,說明後日大概就會來相接。
他們幾人喝起熱粥,補充體力,飯畢後,賈瑞感覺全身溫熱,就要出門看看情勢。
但遠方此時傳來細微卻異常急促的馬蹄聲。
想起這兩日故事,賈瑞忙搶到門板縫隙處,鷹隼般目光掃向村外大路。
只見地平線盡頭,一塵土如黃色怒蟒,貼着地面翻滾而起。
六七匹馬朝着此處襲來,爲首一人騎至最前,道士打扮,卻是昨日那個與黃虛交手的中年道士。
賈瑞在撤退途中,也看過這人身影,印象極深,此道士能跟黃虛並駕齊驅,是個極難纏的高手。
最爲麻煩的是,賈瑞看到這些人還朝此屋奔襲而來,他臉色驟變,身如弓弦,隨即拔出腰中長劍,對身後的黛玉等人道:
“是昨天那些人,他們又追來了。”
“張嫂,來人對我二人不利,而且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看到你收留了我們,說不定還要害你們母子。”
“現在我們要找個地方,趕緊躲起來!說不得他們進來看到沒人,便走了。”
賈瑞大腦十分清醒,幾句話就點透了這些人身份,還順便把張嫂綁上了自己戰車。
張嫂一個農婦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摟過?懂的女兒,忙道:
“一切都聽貴人的,我們跟着你便好。”
黛玉亦是神情緊張,但她經歷過昨日的生死劫難,反倒強逼着壓住心驚,只是看着賈瑞,等他安排。
事到如今,自己多想也無用,一切聽瑞大哥的便好。
賈瑞掃視屋內,隨後猛地推開另側的柴扉????那是茅屋後牆開的一個簡陋小門,裏面是堆得歪歪扭扭的柴火垛。
“你們藏到柴垛後面去!狗娃,跟我拿東西!”
“玉兒,進去後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聲!”
賈瑞語速飛快,不容置疑,張嫂幾乎本能地遵從,立刻拉着還在發懵的小丫,攙扶着黛玉就往後門柴垛後面鑽。
黛玉咬脣看了賈瑞一眼,眼中充滿擔憂,卻什麼也沒說,依言迅速跟着張嫂貓腰鑽了出去。
賈瑞則和狗娃匆匆將瓦罐粥藏到角落陰影處,順勢將門邊倚着一柄柴刀交給狗娃,拍拍他的肩膀,隨後就跟他一起也藏進門扉後處。
與此同時,密集的馬蹄聲已如雷霆般卷至村口。
馬匹嘶鳴聲、粗野的吆喝聲清晰可聞。
“師父,就是這小破村!”
“媽的,追了一宿,渴死老子了!”
雜亂的呼喝伴隨着一陣粗魯猛烈的踹門聲響徹這原本死寂的小村落!
“滾出來!有喘氣的嗎?給爺爺們準備酒飯!”
賈瑞已然將後門掩好,只留下一條縫隙觀察,看門外究竟是何光景。
只聽砰一聲巨響,這間茅屋的破舊門板被外面的人狠狠踹開。
“媽的,這裏面沒人?死光了?”
“但看樣子,這這間像是有人住過的!”
只見六騎人馬闖了進來。
爲首一人,是個留着黑色鬍鬚,相貌兇狠的道士,面色陰沉如水,手上拂塵沒了,倒是背上揹着一把松紋鐵劍。
他身後有無人,皆着緊身勁裝,拿着鋼刀或短叉,個個凶神惡煞,目露戾氣。
不過這些人臉上都帶着風塵僕僕的疲憊,似乎沒有休息好。
賈瑞瞳孔微縮,打量着他們,看來黃虛跟他們有一番惡戰,這道士倒也不好過。
不知道黃先生現在如何?
這些人目標是黛玉??之前便聽曹向天說,揚州地頭蛇對林如海不滿,早就想以黛玉爲人質,要挾林如海就範,且上次偷襲自己那人,也口口聲聲提到璐這個字。
看來這一切,最終矛頭,還是那個潞王府。
賈瑞思路迅速過了一遍,緊緊抓着長劍,做好兩手準備。
他自然要避免硬拼,畢竟身邊全是婦孺,硬拼無疑是以卵擊石。
最好還是寄希望於這夥人只是匆匆路過,喫飽喝足便走。
但如果實在躲不過去,那自己只好先下手爲強了,偷襲一番,幹掉兩個人再說。
賈瑞穿越以來,要說危險,便以此次爲大,遠勝過神京面對賈珍之流。
門口處,一道健碩的身影提着鋼刀率先衝了進來,此人匪號鐵鷂,兇悍地掃視着茅屋,哼道:
“剛還有人生火做飯,人呢?給老子滾出來!”
“大爺們不殺你,要你們做飯便好!”
鐵鷂厲聲喝道,鋼刀指向後門的的柴扉。
藏身此後的黛玉和張嫂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小丫更是嚇得小臉慘白,被張嫂緊緊捂住嘴巴。
“鐵鷂,小聲些!一晚沒睡,吵都吵死了。”
“先看看有什麼能喫的東西,填填肚子。”
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正是這夥人的二師兄,擅長施毒暗器的百足蟲吳仁。
他讓鐵鷂不要?嗦,趕緊做飯,然後趕緊收拾出來一片空地,讓道士盤腿坐下來休息,還忙道:
“師父辛苦一天了,讓徒弟們伺候您歇着,有好東西,也要先盡着師父用。”
“哼,我休息又着急什麼,三十年苦練本領,哪怕我三日不眠,也沒什麼事。
只是可惜,卻讓林家小姐跑掉了,好不容老四混了進去,靠迷香迷倒了一片人,把那丫頭弄了出來,結果還被人救走。
“這次失敗,林府肯定日後戒備森嚴,搞不好官兵會大肆搜捕我們,日後想成事就難了。”
“也罷,實在失敗,也是命數,你們先找些東西填好肚子,本座無非不掙這份銀錢,就帶着你們南下閩省,找我的老朋友鄧將軍,他還有大生意等着我。”
這道士盤坐中央,但臉色不好看,顯然沒有嘴巴說的那麼輕鬆。
其他人幾個人不敢?嗦,只能連連說對,然後有人在房內找喫的東西,但只找到粗麪餅子和稀粥。
他們這些江湖人物也不客氣,喝稀粥,啃餅子,又聊起天來。
趁着咀嚼食物的間隙,百足蟲吳仁啜了口粥,對閉目的玉真子道:
“師父,我也聽過那將軍,小名叫做一官,之前也不過是船上水手,卻是腦袋活絡,敢打敢拼。
不出十年,他已然是坐擁千條海船,雄霸閩粵沿海。”
“如今可是閩省響噹噹的人物!剿海匪,拒夷人,功勞赫赫,連巡撫大人都要給幾分薄面,跑海上的買賣,那都得繞着他家船隊走。
師父當年是如何認識他的,可否講給我們幾個聽聽,讓我等開開眼界。”
道士卻冷笑道:
“我當初學藝下山後,先是在關外販人蔘貂皮,後來遇到幾個富商要倭國航線,我便隨着他們飄揚過海,去了東夷倭國。
那倭國風光,之前我也跟你說過,比我們堂堂天朝差的太遠,就連倭國地方諸侯住的所在,也不過就是個三進院落。
那一官當時是給紅毛鬼當通譯,又跟着我效力的富商押送生絲,我就跟他共事,算是有交情。
此人雖然出身微賤,但有魄力、懂夷話,又能結交倭國浪人首領,所以頗得一些海商看重,連倭國島津家人物,都給他三分薄面。
他後來娶了倭國大人物的女兒,生了兩個虎崽子,又繼承了老東家的海上基業,纔有如今的名號。
在這其中,我也不幫他出了不少力。
聽說他現在改了名字,喚作芝龍了,這人倒是讀過點書,還懂幾國夷文,喜歡學文人附庸風雅……………”
此時賈瑞在聽他們講話,聽到鄧芝龍三字,才恍然大悟,明白這個芝龍便是另一個時空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
也並不奇怪,此世許多人物,許多歷史,只是改頭換面又重新發生罷了,女真可以暴起,陝西又到處都是流民。
出現一個身爲閩海梟雄,靠着海貿與倭人發家,還有倭人妻子的芝龍並不奇怪。
此時賈瑞又想起薛家二房,薛寶琴那一支好像便是做海貿的,似乎也跟倭國有來往,不知他們跟鄧芝龍是否熟識?
此時道士等人又聊起別的事,便是說起了黃虛,有人頗爲忌憚道:
“昨天那胖子真是難纏,能鬥死我們好幾個兄弟,只是膽子不行,看我們人多,就跑路了。
不過要是再鬥下去,師父定能拿下他????師父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知這死胖子來路?”
道士陰惻惻道:
“自然知道,一開始我沒用劍,這胖子還能拿出雜學跟我較量,後來我用上師門傳的鐵劍,他也只能拿出他的真本事。
這人使的是華山派的混元功和破玉拳,倒也是上乘功夫,放在江湖裏,算是一流人物,千人中出不了一人。
如果我沒猜錯,以他的年齡和外貌而論,應該是華山派的二代弟子,是個厲害角色,不可小覷。
不過這華山派二十年前被朝廷重兵圍剿,頭面人物戰死了許多,威勢也大不如前,倒也不足爲懼。”
這幾個人的對話,又帶出了不少信息,
賈瑞此時知道,原來黃虛是華山派的人。
華山派在許多小說中可謂大名鼎鼎,出了許多高人。
這個世界的華山派,卻是跟朝廷作對的逆黨。
這倒是對上了自己之前的些許猜測。
天下局勢混亂,上到士大夫,下到江湖幫派,都是心懷野心,想要分一杯羹。
這種人物接近自己,絕不可能只是爲了騙錢尋求飯碗,定然是有圖謀。
賈瑞繼續全神貫注聽他們交流,想看看能不能聽到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不過接下來這批人聊的都是喝酒,賭博,等醜事,卻沒多大意思。
那道士最後對身旁幾個徒弟道:
“喫飽喝足了,你們分兩路在村子裏找找,看看能不能尋着林家丫頭的蛛絲馬跡。
若能找着,便是大功一件。
若實在尋不到,也不必多耗時辰,咱們這就南下閩省,此事便作罷,不再管這勞什子的富貴。”
幾人聞言,忙不迭應了,紛紛提了兵器就要往外走。
賈瑞在柴扉後聽着,心下稍稍鬆了口氣。
只要他們肯走,便是最好的結果,免得在此地硬碰硬。
他悄悄側過頭,想與黛玉遞個安心的眼神,卻見黛玉也正望着他,澄澈的眸子裏少了幾分慌亂,多了些許安定。
想來也是聽見了道士的話,稍稍放了心。
可這安心還沒持續片刻,柴垛後忽然起了些微動靜。
“啊!”
原是躲在黛玉身側的小丫頭,此時迷迷糊糊間見一隻灰撲撲的野鼠從腳邊竄過,嚇得身子一縮,險些叫出聲來。
張嫂眼疾手快,忙伸手捂住女兒的嘴,可那瞬間的驚惶低呼,還是像根細針似的,刺破了茅屋的寂靜,清晰地傳到了屋內。
屋中原本要起身尋人的心腹頓時停住腳步,那道士更是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背後的松紋鐵劍上,厲聲喝道:
“何人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