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紅樓:重生賈瑞,鐵血風流 > 第241章 賈珍謀劃,探春秉讀,寶釵動容

寧國府內,賈珍腳步輕快從西府歸來,幾乎要哼出聲來,心想這叔還是看得起我。

原來西府賈赦,是找他商量大同平安州的大生意,有些朝廷嚴令禁運的貨品,將會經他們的手悄然出去。

這等買賣,兇險異常,暴利滔天,賈赦本是信不過賈珍的,可如今此人被賈瑞奪去大半產業,削官罰俸,正是最缺錢也最缺依仗的時候。

賈赦瞅準了這點,覺得這大侄子好拿捏,而他東府先輩在宣大人脈根基猶在,拉賈珍入夥,既能借力,又不懼他這沒了牙的老虎跳反。

賈珍自然也是求之不得,想起這好前景,表情愈發興奮。

不過當他入府時,便見賈蓉和賈薔迎了上來。

兩人臉上既有不安,又有按捺不住的喜色。

賈珍眉峯微蹙,打量着他們。

只見賈蓉湊近一步,帶着邀功道:

“老爺,兒子和薔哥兒心中咽不下對那賈瑞的惡氣,又想着他多半已葬身魚腹。

便讓西府的芹哥兒帶了幾個潑皮兄弟,去那賈代儒門前熱鬧熱鬧,嚷嚷些陳年舊賬,臊臊那老東西的臉面,也算是替府上出一口惡氣。”

“糊塗!”

賈珍臉色唰地沉下,劈頭便罵,“孽障!爲父說過多少次,如今風口浪尖,少生事端,之前的事,你忘了?”

賈蓉見父親震怒,非但不懼,反而笑道:

“老爺,妙就妙在這裏,那幫人去鬧,本是佔些口頭便宜,可誰曾想,他那府上不知打哪冒出來一個愣頭粗漢,下手不知輕重。

芹哥兒不過與他推搡兩把,竟被他一拳搗在心窩上,當場就嚥了氣!

如今他娘周嫂子正哭天搶地尋到咱們府上,說要我們幫忙討公道!”

賈珍聞言,卻是猛地一怔,眼中銳光急閃,隨即嘴角咧開,露出笑意。

賈瑞府上打死了人,那倒是好事。

賈珍負手踱步,聲音裏透着算計道:

“芹哥兒帶人去鬧,本是我家理虧在先。

可如今死了人,又死的是咱們賈氏宗族的子弟,這就大大不同了,任他是什麼緣由,縱使外人打死族人,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那打死人的兇徒,必是逃不脫,關鍵是老東西賈代儒,管教下人無方,縱僕行兇,甚至可能是主使。

呵,賈瑞那斷前腳戰死,他家後腳就犯下這殺人命案,真乃天助我也。”

賈蓉興奮得直搓手,笑道:“我憋了這口氣許久了,這次說不定能從他府上撕下塊肉,賈瑞詐了我們多少銀子,該讓他出血。”

賈珍亦冷笑盤算道: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裘良,乃景田侯之孫,與我也有幾分交情。

如今我是苦主,死的是我賈家子弟,而賈瑞身死的消息,想必他已盡知,死人不擋活人路,是時候讓裘良老弟賣我個人情。”

他越說越得意,當即吩咐:

“蓉兒!你好生安撫那周嫂子,給她一筆銀子,讓她帶着自家親戚,就去五城兵馬司衙門口哭告。”

就說兒子被賈代儒家惡僕打死,求青天大老爺做主伸冤!要哭得響亮,哭得滿城皆知。”

“薔哥兒,備厚禮,我要連夜拜訪裘指揮。”

而就在此時,暖廳裏間的門簾一掀,尤氏面帶憂色地走了出來,身後跟着怯生生的尤二姐和神情倔強的尤三姐。

她們顯然是聽到賈珍父子的議論。

“老爺。”

尤氏聲音微顫道:

“我方纔隱約聽及,有人命官司,牽扯上了代儒太爺府上?

老爺那家如今只剩兩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已是萬分可憐,咱們何必逼人太甚?

前教訓,難道還不夠深重麼?”

尤氏性格沒有賈珍父子那麼無恥,又被賈瑞之前整怕了,於是懇求賈珍算了。

賈珍正在興頭上,被潑了一盆冷水,登時火起道:

“蠢婦頭髮長見識短,你又懂什麼傷天害理,現下是那老東西家打死我賈家人,老子這是主持公道。

我還是賈家族長,誰又敢說個不字?”

尤氏被他罵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臉色煞白。

尤二姐更是縮在尤氏身後,大氣不敢出。

但還是有人敢說句話,那便是尤三姐,只見她一步踏前,毫無懼色,鳳目銳利如刀。

之前賈瑞對尤三說的那番話,讓她印象極深,她又是潑辣性格,此時顧不了太多,直接哼道:

“姐夫,你口口聲聲說主持公道,我看是藉機生事,想從那孤寡老人身上榨出最後一點油水吧!

你們爺倆之前胡亂生事,把祖宗家業都賠進去一半,不是姐姐低聲下氣周旋,東府這架子早散了!

如今還要招惹是非,我沒讀過什麼書,但聽過一句話,秦檜也有三朋友,何況賈瑞總比那跪在嶽王爺前面的秦檜強吧,他在京中難道沒有故舊好友?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都不管,你們這般指使人這般鬧事,朝廷能高興?皇帝老子怕不是新賬舊賬一起算,到時候你又出事,我姐姐可管不了你,我更管不了你。”

她言辭犀利如匕首,句句直戳賈珍痛處,尤其那句“皇帝老子新賬舊賬一起算”,更是讓他心頭猛地一震。

賈珍向來視尤三姐爲玩物,此時被她如此頂撞點破,臉上徹底掛不住了,那點對美色的寬容蕩然無存。

自從落魄後,他也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便暴跳如雷喝道:

“反了!小賤人!喫我寧府的,住我寧府的,倒來教訓起我來了?

滾!不靠我,就憑你姐妹破落戶女流,難道還能去街頭討飯不成?即刻滾出這府門!”

尤三姐卻毫不畏懼,冷豔的臉龐毫無波動,清斥一聲:

“天底下自有能喫飯的去處!不必大爺操心!”

言罷,她轉身就走,裙裾帶風,乾脆利落。

“妹妹!”尤二姐慌忙追去。

尤氏又驚又怕,對着賈珍屈膝一福,連聲賠罪:

“老爺息怒!三丫頭不懂事,妾身定好好教訓她。”說罷也匆匆跟了出去。

廳內瞬間安靜,賈蓉等人還要說話,賈珍臉上卻陣青陣白,讓他們閉嘴。

這尤三的話雖刺耳,卻也如冷水澆頭,讓賈珍頭腦陡然清醒了幾分。

這官司真要往大裏鬧,裘良那滑頭未必肯全力相助。

賈瑞雖死,餘波未平,又聽說他背後還有高人,那些人未必會收手,說不定還要驚動朝廷,自己如今可以與叔做大生意,何苦再惹這些麻煩。

賈珍也是被賈瑞幾次搞怕了,還是想穩一穩。

“慢!”

他忽地開口叫住正要出門備禮的賈薔,眼神變幻不定道:

“此事須得再掂量掂量,天色已晚,拜訪裘良暫緩,那麼那周嫂子鬧出多大動靜再說。

你們也都給我老實點,沒我的吩咐,誰也不準再生事端。”

賈蓉一呆,不知道自己父親怎麼轉了性子,他罵我畜生不是起勁嗎?現在真畜生一家要倒黴了,他卻收手了。

此時的西府榮慶堂內,燭火通明,笑語喧闐。

賈母今日難得心情舒暢,正與邢王二夫人,及王熙鳳抹骨牌,鴛鴦和琥珀一旁伺候,還幫忙暗示他人給老東西喂牌。

探春則從寶釵府上回來,正過來問安。

如今老太太臉上帶着久違的笑容,最近的事相對順一些,心情也舒坦了。

“糊了!老祖宗今兒手氣可是旺得很!”

王熙鳳巧笑嫣然,將一些賞頭推向賈母。

“鳳丫頭就會哄人。”

賈母眼中帶笑,又看着探春道:

“探丫頭回來了?寶丫頭府上可好?”

剛剛向賈母問過安的探春站在一旁,聞言斂社行禮,聲音無波道:

“老祖宗,寶姐姐比之前氣色愈發好了,她還讓我常去玩玩。”

她心中還念着賈瑞生死和代儒家的事,答得頗爲簡短,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沉鬱。

賈母卻只當她是累了,未多追問,只笑道:“這姑娘倒是有造化的,既然離的不遠,你便多去吧。

不過她一個姑孃家,天天結交外客,總歸不好,你也要多加註意。”

此時賈母又要再開局,忽見賴大家的腳步匆匆進來,神色慌張,附耳在王夫人身邊低語了幾句。

王夫人臉色倏然一變,眼中掠過複雜情緒??有驚詫,但更多是隱隱的痛快。

“老太太。”

王夫人放下手中牌,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道:

“方纔得信兒,咱們府上那個芹哥兒,便是嫂子的孩子,他在代儒老爺府門口,被人打死了。”

“有這事?”

除了探春,衆女皆是一驚。

邢夫人僵住了嘴,王熙鳳眼珠一轉,賈母臉色陡變,鬆弛的眼皮猛地抬起。

“怎麼死的?又跟代儒有什麼想幹?”

賈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具體不詳,聽說是帶人去理論些什麼舊賬,言語衝突之間,代儒老爺府上一個僕役下手極重,竟把人給活活打死了,這人打死人後,就被五城兵馬司帶走了。

如今芹哥兒的母親嫂子哭哭鬧鬧,說這事要鬧到衙門去,不能輕易了結。”

王夫人語調平板地敘述着,眼角餘光瞥向王熙鳳。

“豈有此理!”

賈母將手中骨牌拍在桌上,茶水四濺道:

“代儒也是不懂事的,越來越糊塗,居然縱使下人竟這般兇狠。

定是他那不成器的孫子賈瑞,不知哪裏結交來的江湖匪類,留在府中才惹出這等大禍。

他自個兒在江南胡鬧,死生不明,倒把個火藥桶留在了神京,還打死了我們府上自己的子弟。”

這事讓賈母極爲憤怒,打死人對賈家來說是大事????畢竟這是薛蟠這等人纔會做的惡行。

賈家自己的孩子,喫喝嫖賭,髒的臭的拉屋裏無所謂。

但打死人,那便通天,更何況是打死府上自己的人,賈芹好歹也是榮府子弟,豈能輕易罷了?

而邢夫人此時心想難得自己和賈母有共同話題,立刻附和道:

“老太太說的是,那賈瑞本就是個惹禍的根苗,全無半點規矩,如今看來,連他府上的下人都沾染了他的匪氣,兇橫無理!”

王熙鳳卻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探春更是冷眼旁觀,不發一語。

賈母只覺得今日好不容易提起的興致被攪得不剩,意興闌珊地揮手道:

“罷了吧,這牌也打了,雖說芹哥兒不是個爭氣的,到底是我賈家子弟,這事不能這麼輕了,該如何處置,自有王法。

讓赦兒這幾日多留心着點,看看衙門裏如何處置,若有需要府裏出面的地方,再回我。”

話雖如此,賈母語氣中卻無太多爲芹哥兒張目的急切,更多的是對代儒家出事,連帶影響家族清譽的不滿。

“是,老太太。”邢夫人肅然應下。

王夫人亦是心中大喜,心想自從賈瑞橫空出世,家中惹了多少麻煩,如今他沒了,他那兩個老東西也去了,日後家中算是恢復原樣了。

只是那個林丫頭要回來,到底還是不美。

但她無非是個小丫頭,又能惹出多大風浪,好好管住寶玉就好,讓他多安心唸書。

來日有了功名,有的是世家好女子跟他聯姻,又何必非賴在這丫頭身上。

牌局散去,探春滿懷悶氣,也先行告退,回到自家房中,她更無睡意,燈下翻開那本寶釵處得來的書,刀光劍影、縱橫捭闔之氣撲面而來,讓這玫瑰花的心思暫時被牽扯住。

隔壁的迎春,心思單純卻也敏感,只是性格木訥,不會輕易表達感情。

但畢竟和探春姐妹情深,只覺得這兩日妹妹心神不寧,便悄悄來到探春屋中,看她深夜還在讀書,並未安寢,心頭惘惘,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命人端來冰糖燉燕窩羹,配一碟杏仁酪,希望她能夠暖胃安神吧。

迎春不懂什麼家國大事,只願家中姐妹安康,而那瑞大哥和他家人也能平安如意。

她默默合掌祈願。

榮寧街另端的賈瑞府邸,原賴府,此時氣氛凝重如鉛。

正廳之內,燭光搖曳,賈代儒面容枯槁,不發一語。

傅老夫人則眼圈尤紅,但早收斂住了,強撐笑容跟寶釵搭話。

薛寶釵侍立一邊,雖只穿着家常襖裙,卻襯得她面容溫潤如玉,眉宇威儀如常,讓這愁雲慘霧的廳堂彷彿也彷彿亮了幾分。

“太爺,太夫人,此事來龍去脈,我已悉知,是他們尋釁滋事在先,原錯不在府上。

其中緣由曲折,衙門審問時自會明察,我已差人去請我一位前輩好友出面,他在京中根基深厚,必能相助斡旋。

請二老千萬保重身體,莫憂慮過度。”

寶釵的聲音清越柔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賈代儒自中風後,身體雖經賈瑞和寶釵先後調理,略有恢復,能慢慢行走,說話也清晰了些,但終究大不如前。

此刻他嘴脣翕動,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道:

“家門不幸...也多虧薛姑娘了。”

傅老夫人眼眶泛紅,也是無比感激對寶道:

“好孩子,難爲你深更半夜還過來,你的心意,老身銘感五內。

只是這飛來橫禍,人命關天,牽連甚廣,就算人情重大,但你現今得了看重,前程緊要,萬不可因此事平白沾了污名。

若真有什麼難處,便算了罷,不可因爲我們的事連累你這好孩子。”

傅氏緊握住寶釵的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着,又想到什麼,嘆道:“只是我那瑞兒,卻是苦命的孩子,也不知此刻在何處飄零。”

寶聽到此話,只覺心中一暖,傅老夫人到了此時,居然還如此關心自己,這是寶釵在豪門糾紛中,幾乎沒看過的質樸感情,一般只在書中看到情意熱流,此時激盪在胸腔中。

無情背後是動人,面冷背後是心熱,只不過要看對誰,有的人需要冷,有的人需要熱。

寶釵笑着安撫傅氏,堅定道:“此事於我也無大礙,我一定盡力辦妥,瑞大爺是忠君報國的勇士,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安然歸來。”

話音甫落,暖簾呼啦一聲掀起,只見冷子興和倪二跨步進來。

冷倒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倪二卻是滿面漲紅,鬚髮戟張,一進門便忍不住破口大罵:

“老夫人,你差我們去尋的那個勞什子通判試,呸,十足的勢利眼!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瑞大爺風光得意那會兒,他試三天兩頭上趕着來遞帖子,一口一個叫得親熱,今兒聽說咱們府上攤上人命官司,便只是隨口敷衍,就讓我們走了,還虧是老夫人您的親侄孫呢。”

罵完後倪二又想到什麼,又道:

“倒是他那個妹子,卻是個明白人,幫我們說了幾句話,後來看他哥哥不聽,就塞了包藕粉桂花糕,說是老夫人素日愛喫的。”

“她還說,到底也是親戚,理當相幫的,只是兄長身有官身牽絆,茲事體大,實難明面出力,唉,真真是好姑娘,比她混賬哥哥有情義的多。”

傅老夫人對試的妹妹有印象,叫傅秋芳,之前她還起過念頭,要讓秋芳和瑞兒成了好事。

當然此時就說了,都是沒影的事。

傅老夫人久經世事,自然知道人情冷暖,長嘆一聲道:

“趨吉避凶,落井下石,這便是世道人心了,我也不怪他。

只是難爲那姑娘有這份心,還記得我的口味,惦念着情分,日後若有轉圜,我們要好生謝她。”

不過此時薛寶釵卻開了口,秀眉微蹙,眸光映雪,落在冷子興身上,突然道:

“冷掌櫃,聽說那闖下塌天大禍的人,是你的舊交,姓左?”

冷子興感覺寶釵目光有寒氣,心想這女子好生厲害,之前跟我談判時,便已然顯露,現在得了意,便更厲害了。

他也不能遮掩,忙回道:

“薛姑娘,這人姓左,家中排行老大,是山東臨清人氏,早年活不下去流落到了遼東販馬,膂力絕倫,性喜抱打不平,在關外道上闖出個諢號喚作左大膽。

我昔年也在遼東跑些皮貨生意,在道上遇了兇悍馬匪,眼看着就要命喪當場,全靠這左大膽恰巧路過,一人一馬,劈開個血口子,護着小的一路狂奔,方纔撿回條命。

那次之後,感念他救命大恩,加之性情相投,便焚香叩頭,結爲了異姓兄弟。”

他偷寶釵神色,見她眉峯未展,又補充道:

“只是後來各自奔忙,聯繫也漸少了,不過昨日,他突然風塵僕僕找上我京中的鋪子,說是攀上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得了賞識,前程不可限量,知道我在神京,便特意請我喫酒。

今日晌午,小的正和他在樓中把酒敘舊,恰遇府上一個小廝匆匆來尋,說是代儒太爺府門口有潑皮無賴聚衆鬧事,那左大膽一聽,登時就拍了桌子,叫同去瞧瞧。

萬沒想到,他下手竟如此沒有分寸...…………”

倪二聽得卻熱血上湧,忍不住插嘴道:“這左兄卻是真豪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姓傅的狗官要是有左半分......”

寶釵聽完,心中不喜,這類人讓她想起自家兄長薛蟠,都是性格魯莽,好惹禍事,絕非良善安分之輩。

不過這人畢竟也算講義氣,又是冷子興的朋友,寶釵面上不露,只是淡道:

“既是如此,也算是江湖好漢,只是日後,冷老闆交友也需謹慎些纔好,畢竟連累了太爺和太夫人,總歸不好,行事還是要多加謹慎。”

寶釵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上位者壓力,冷子興和倪二知道她如今一心爲賈瑞的事奔走,又有宮中大造化,也忙點頭稱是。

傅老夫人打量着寶釵,心中也有些驚異,心想這姑娘在我夫婦二人面前如此溫柔,沒想到馭下倒是極有章法,只是過猶不及,對女孩子家未必是好事。

隨後冷子興又說起,他已經打聽清楚,這被打死的人叫賈芹,是西府子弟,指示他的人便是賈蓉和賈薔。

寶釵此時有數,心想果然是東府那對父子,當初便挑唆自己兄長無所不爲,如今又做這等惡事,真是卑劣惡毒。

不過這對父子倒是忌憚西府老太太,明日一早,須得巧妙將這“東府指使旁支子弟滋擾年邁長輩,縱奴被反殺反誣告栽贓”的齷齪勾當,透給姨母,並強調此事鬧大,或許會讓朝廷不安,甚至影響寶玉等人的名聲。

姨媽對賈珍本無好感,就算不喜瑞大爺,但卻把自己那個表弟看的如同活寶貝,聽到這話,定然會緊張。

然後再由她傳給老太太,此爲內壓。

然後便是借夏家叔侄之手,五城兵馬司指揮裘良雖是勳貴子弟,又豈敢不給夏家面子?

只需要公公稍作暗示,良審案必不敢徇私偏向,此爲外壓。

一切花費開銷,她寶釵承擔便是了。

若爲他人之事,寶釵或許權衡再三,擇機抽身。

但此事關乎瑞大爺至親,牽涉他留下的府邸名節,寶鋼便不惜人情,做到盡力相幫了。

計較已定,寶釵就對二老鄭重斂一禮道:

“太爺,太夫人,此事既由我接手,必當盡力周全,定不會教爲府上出頭之人,因義氣而丟了性命,陷二老於不義。

至於府上清名,我亦會竭力維護,請二老寬心。”

傅老夫人望着眼前這容顏絕麗、氣度沉凝如冰峯雪蓮般的姑娘,聽着這擲地有聲的承諾,渾濁老眼中淚光滾落下來。

但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攥住了寶釵的手腕,低聲道:

“切莫爲難,保重自己。”

“你是個好姑娘,不能因爲我家的事,耽誤了你。”

寶釵看到傅氏如此珍惜,不亞於自己親生母親,甚至猶有過之,酸澀與暖流交織,但她立刻壓下翻湧的情緒,反手握住傅老夫人冰涼的枯手,聞言道:

“太夫人放心,我並非莽撞之人,自有分寸。”

傅老夫人望着她眼中的決絕與暖意,萬千言語化作一聲哽咽嘆息,只得含淚點頭。

賈代儒亦掙扎着在座上對寶釵拱了拱手,眼中滿是感激與託付。

寶釵告辭,傅老夫人竟不顧勸阻,執意親自扶着丫鬟的手,與冷子興等人一同送至二門。

春風帶着砭骨的寒意,吹動老人的白髮和單薄的衣衫,寶釵踩着腳凳登上了薛府小轎,傅老夫人上前一步,緊緊拉住即將放下的轎簾邊緣,紅着眼圈啞聲道:

“薛姑娘!保重......”

“太夫人也快些回去吧,外頭風大。”

寶釵在轎中微探身,最後一次緊緊回握了傅老夫人的手。

錦簾終是垂落,隔絕了轎內車外的光影與牽念。

寶釵端坐轎中,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素手輕輕挑開側簾一角。

轎影晃動,穿過幽暗門洞的瞬間,門外燈籠光芒下,傅老夫人而立的身影被拉得極長,映在冰冷的石階和斑駁朱門上,像株期盼她回來的孤柳。

寶釵一聲嘆息,突然想起之前讀過的一句詞:

疏影瘦,素心明,肯將清韻付琴聲,縱然零落無人賞,猶有高風照汗青。

她已不再猶豫。

更漏深沉,寅時初刻(今天凌晨三點前後)。

乾清宮東暖閣內,建新帝滿是疲憊,眼底的血絲密佈如蛛網,但依舊強撐着自己閱讀前方奏章。

階下,內閣首輔周延儒、兵部尚書楊鶴垂首屏息,等待皇帝垂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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