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是少女的面紅

“這個...不好意思啊，兒子是我沒有管教好，也給你道歉了...”

“沒事，您多管管就好。畢竟每天這樣抓着學生勒索，膽子越來越大，以後幹出點別的事情整個人生就毀了。這次就算了，如果他下次...”

“我知道我知道，保證沒有下次了，他再敢讓我知道在外面混，我打斷他的腿！”

在角落聽到這句話還顫抖了一下的張勳已經是滿身髒污。

他的眼神是否藏着對自己的怨毒？不知道，他現在看都不敢看自己。

效果很明顯，只是暫時還沒有傳來模擬結束的提示。

和張父告別後，顧淮帶着蔡琰離開了這條髒污的巷弄，他幫忙推着那輛白色的小綿羊。

“你怎麼知道張勳他爸在這裏的？”

也算是劫後餘生了一回，蔡琰雙手插回了校服外套衣兜裏，好奇的看着顧淮。

目視前方的少年搖搖頭，“只是聽人說的，我其實也不確定，碰碰運氣而已。”

這是歸功於進入這次模擬之前的準備工作。

找到了很多人，用最誠懇的方式拜託，還是從一個和張勳一個地方長大的同學那裏得知，他父親就在這邊幹着修理工的工作。

地方有點難找，這個年代的手機地圖也不完善，根本搜不到這種小地方。

還是他問仔細了周邊的參照物纔有了這麼個運氣，也幸好他父親還沒有下班，也幸好他父親是這樣一個人...不過也不難以理解。

大多數這樣的混混，多多少少都受原生家庭的影響。只是現實比顧淮想的更加簡單粗暴一點。

蔡琰切了一聲，“我不信有人會碰這樣的運氣，不過你不打算說就算了。”

顧淮倒是笑着轉過頭看向她，“我倒想問問你，怎麼想着來幫我？”

因爲是這個年紀的蔡琰，而不是現實中那個蔡琰，顧淮的壓力很小，就像是看晚輩一樣。所以笑的自然。

在蔡琰眼裏，這樣的笑容配上這樣的問題，以及眼神的直視，讓她忍不住有些羞惱。

臉頰微微泛起紅潤，側過臉看向路邊。

“誰幫你了？我只是正好在附近玩...”

“你上下學也不騎小綿羊，車子都是借的吧？”

“要你管，你很得意是不是？”被拆穿謊言，惱羞成怒的蔡琰用自己的胳膊肘頂了一下顧淮的肋部。

其實也不痛，顧淮也懶得去裝模作樣滿足對方的好勝心。

“我得意什麼？”

“因爲你的激將法，我還是上當了，忍不住證明自己不是你說的那種自覺高高在上的人，所以來幫你了。”

顧淮搖搖頭，看着臉頰帶上耳朵都微微泛紅的少女。

“當時不是激將法，是我真心這麼覺得。”

“你...！”

“但是現在我也必須真心的謝謝你，不然見到他爸之前，我的確可能先被打一頓，就沒有現在和你說話時候的體面了。”

“...”

握緊在半空的拳頭緩緩鬆開。

“啪。”

但還是不解氣的拍了一下顧淮的胳膊，似乎這樣纔算是小小的解氣。

身旁的女孩嘟囔着，“你這人真是奇怪，這麼說話會惹女生討厭的知道嗎？”

顧淮點點頭，“我知道啊，不過討厭就討厭吧，說的好像不惹人討厭我就可以惹人喜歡一樣。”

“別胡說八道，誰會喜歡你啊！”

下意識的反駁，也是撇清自己的關係，只是單純的幫忙，出於她的好意，絕對沒有什麼男女之情...

“確實，沒人會喜歡我。”

“...”

她看向他，就看到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帶着無所謂的笑容對自己說。

“放心好了，我不會因爲你的這次幫忙就誤解你的好意，我知道你只是善良所以願意幫助我，不是因爲你喜歡我。我也不會把這件事情到處亂說。”

不是...這人怎麼把話都說了？

那自己說什麼？

這的確是自己剛纔想要說的，不想對方誤會。

畢竟這個年紀的男生就這點麻煩，多開個玩笑，多幫個忙，就容易誤會女生的感情。她的確沒有這個意思，畢竟自己應該也算個顏狗吧？何況這個傢伙還這麼容易讓人討厭...

只是...他好像真的和自己平時見到的那個顧淮不一樣。

想想這一天的他。

有瘋狂不軟弱的時候，最後這個時候的抉擇又顯得這麼冷靜有主見...完全不像是那個唯唯諾諾，默默無聞絲毫沒有存在感的顧淮。

是自己之前忽略了？還是說他突然開竅了？

問題有點複雜，一時也想不明白，她甚至是不敢深想下去。畢竟對一個男生如此好奇，是在自己身上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她立馬調整過來。

“你知道就好...對了，說來張勳他爸爸挺恐怖的。”

“嗯，不過也正常吧。”

“正常嗎？不是都說家醜不能外揚，就算張勳做的不對...他爸也真狠，怎麼能在外頭就這麼對自己的兒子這麼狠的教訓呢？”

這顯然是蔡琰不理解的事情，放在以前顧淮或許也不理解，但是隨着成長時間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推着小綿羊的顧淮深吸一口氣，忍住胸口的不適說。

“從近的原因說。張勳的家庭不算完整，你也聽到了。他父親一個人養着他，還要兼具生活，所以缺乏了對他的管教...”

“這些我能想到。”

“聽我說完。”

其實不算是脾氣多好的少女破天荒在這個時候沒有插嘴反駁，好像對方這簡單的四個字有着讓人信服的魔力，她睜大眼睛看向顧淮。

就看着這個比平時多了一種淡然，穩定氣質，也多了一些喪氣的少年開口說。

“他可能自己也知道自己沒有管好兒子，但是當真相擺在他的面前，真的當有人用事實來證明他管不好兒子的時候。他反而會用這樣暴怒粗暴的手段來對待張勳，本質上是在向我們，向他的街坊鄰居證明。他有好好管教兒子，他打的越狠，就彷彿能證明他越是用心。這樣就能掩飾他不算個好父親的事實。”

蔡琰皺起眉頭。

“打的越狠怎麼越能證明教養的越好呢？打孩子怎麼能算是一種教育...”

“老一代就是這樣的，季城很多孩子就是這樣長大的，沒有被打過的反而是少數。”

“你被父母打過嗎？”

蔡琰突然問。

顧淮沒有任何滯礙的回答，“有。但是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對了，你說近的原因是這樣，那麼還有遠的原因？”

“父權的壓迫唄。”

“那又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家裏是父親做主的家庭，很容易從小就對孩子灌輸自己的概念。希望女生未來能成爲賢妻良母，希望男生未來能扛起家庭的責任，賦予自己孩子所謂的責任與人生意義。”

更多的顧淮其實沒有說。

說了現在的蔡琰也不一定懂。

那些潛移默化影響更加深遠的東西，甚至影響一生。

“這...和張勳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她不理解的問。

顧淮停下推車的動作，然後看向蔡琰。

“因爲他的父親從小就是這麼對待他的，潛意識的在告訴他，面對不服從他的人可以拳打腳踢，面對比自己弱小的人可以用暴力的方式欺凌。他反抗不了他的父親，就將自己遭遇的東西，用來欺凌別人。這樣彷彿才能讓他感覺到他自己是作爲獨立的個體存活着，而不是父權陰影下的一個傀儡，一個受氣包。”

太多沒有聽過的詞彙，以及其中的理由，讓蔡琰忍不住撓了撓頭。

“說的好複雜...我才發現顧淮你怎麼這麼會說教？像個小老頭似得。”

顧淮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的確，這是用自己現實的方式在跟人說話了。在現在的蔡琰眼裏自己就是個高二學生，這樣說話的確奇怪。

他想了想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朋友，平時不和人打交道，所以就自己會胡思亂想琢磨一些事情咯。”

噁心。

快三十了，還要這樣說話。

“這樣啊...的確，你這人容易沒朋友。”

顧淮自嘲的笑了笑，準備重新推車前進。

卻在這個時候聽到對方突然說。

“不過呢，你要是臉皮夠厚，沒事也可以來找我說話。”

顧淮奇怪的看向眼神不看自己，在看火焰燃燒的天邊，在看夕陽盛放的角落的蔡琰。

“爲什麼要臉皮夠厚？”

蔡琰將手從口袋裏掏出來，然後故作瀟灑的一甩袖子。

“當然是因爲我很漂亮出衆啊，怕你沒這個膽子。”

“哦，那謝謝你了。”

“嗯...不用謝。”

“好的。”

“我說不用謝。”

“我說好的，我知道了。”

“喂？”

少女突然有些惱火的看向少年。

顧淮奇怪的看着對方，“怎麼了？”

蔡琰沒好氣的說，“我又是今天趕來幫你，又是願意當你朋友，你就一句好的？沒有其他想說的？”

顧淮思考了一下，他拿出手機。

蔡琰以爲對方開了竅，要主動加自己聯繫方式，也掏出了自己的新款手機。

結果卻聽到顧淮說。

“我們好像要遲到了。”

“啊？誒誒誒誒？！”

“上車，現在是我來救你了。”

顧淮跨坐上小綿羊，夕陽下染紅他烏黑的頭髮。

他看向蔡琰的表情，表情認真到幼稚，幼稚到可笑。

可笑到讓人面頰升溫，發紅。

……